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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花 葬 **§ 第五章§泪 ...

  •   光阴葱茏

      划过眉梢 划过眼角

      何去何从

      浮生若梦

      何者是实 何者是空

      知与谁共

      第五章

      §泪眼问花花不语§

      夜凉如水。

      朦胧的月光撒在眼前的纯白织物上,流动出了水一样的光泽。

      幔帐内外的两个人都只是无言,时间似乎在此刻凝固成了可以捕获的形状。

      帷幔里的人似乎微微动了动,可以听见衣料摩挲的声音。

      白哉微微抬起了头。

      玄灵叔父突然唤他前来,他虽然没有忐忑不安,但心里还是有丝不解的。朽木家族的人,性格往往都冷漠淡然,叔父更是个寡淡的人,即使是近亲,他们彼此也只是疏离。

      “那个流魂街的女子,还在朽木府么?”终于,帷幔中的人率先打破了沉寂。

      “是。”眼神有些微的变换,似乎明白了什么。

      幔帐里的人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一般,很久都没有回应。流动的空气又都静止下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人发闷。

      “白哉,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很久,他终于疏散地开口,好像十分认真,又似乎漫不经心一般。

      朽木白哉悚然一惊,抬起头,目光凛冽。

      纯白的织物隔绝了所有的视线,眼前是白茫茫空荡荡的一片。

      帷幔里的人却是能看见他的反应的,他又不紧不慢地开口,“天上的两片浮云,在地上的人看来似乎是可以交融在一起的。然而,其实它们永远都无法重合,因为,它们根本就是在不同高度的两朵云。”
      “永远都不能相聚。”

      朽木白哉一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波澜乍起,应该是咬了咬牙,下颔的线条钢硬了些。

      “地位的差异啊,你和那个流魂街的女子…………”

      “无须多言。”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幔帐中的人不动声色地端详着白哉的表情,许久,才淡淡开口,“这样就好。白哉,今晚还是到思悔堂去一次吧。”

      手指紧紧握成了拳,用力到指节都微微泛白。

      “是。”一个字,用了多大的努力才说出口。

      微微躬身,然后大步走出门去。

      尽管朽木白哉素来高傲,但叔父是家族的长辈,不能不敬。

      望着白哉拂袖而去的背影,朽木玄灵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苍凉的笑意。

      白哉,也许你会恨我。然而,这件事,我却无法坐视。

      朽木当家,是不能有爱的。

      你不明白,爱这个字,比死还要冷。

      所以,在你明白之前,就让我把你心底这点萌动,永远地扼杀吧。

      ~~~~~~~~~~~************~~~~~~~~~

      思悔堂。朽木家族的成员犯下错误或者违反规矩后的自我忏悔之地。

      朽木白哉安静地跪在坚硬的石板上。

      面前,成百上千只牛油蜡烛不知疲倦地燃烧着,跳跃的火焰映出了壁上明明灭灭的刻痕。

      那是,千百条所谓的贵族的规矩。

      白哉眯起眼搜寻,果然找到了这一条。

      “四大家族不得混入流魂街血统。”

      想来,当初先人们这样考虑,除了维护贵族的地位和尊严,还有一点原因,是为了保持血统的纯正和后代强大精纯的灵压吧?

      原来,高贵的朽木当家,竟是要被当作猪狗一般配对,连一点自主的权利都没有。

      他的心里在冷冷的嘲讽,之后,是深深的悲哀。

      原来,这一生就是这么完了,被这些所谓的地位荣耀捆绑,缠绕,吞噬。

      曾经,他也有过向往,希望自己枯井一般的生活能够焕发生机,希望自己荒芜的灵魂可以重新饱满。

      希望,能够得到自由,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希望,能够开怀地笑,放纵地哭。

      希望,能够毫无保留地去爱。

      那个女子的形影话语又出现在他脑海里了,他有些无力地撑住了额头。

      不想再去想,不能再去想。

      不该是这样的。他是高高在上的朽木当家,注定要被载入尸魂界的史册,而她,是卑微的流魂街灵魂,这一生,注定要在颠沛流离中耗尽。

      他们的人生,本来就不该有任何的交集。

      若,人生若只如初见,多好。

      没有开始,就无所谓结束。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眼,仰望着那些不可颠覆的规矩。

      那些深刻在石壁上的文字,像一条条扭曲怪异的虫子,蜿蜒进了他的心底。

      一丝丝,一点点,将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温暖,蚕食殆尽。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石室是不透光的。

      他站了起来,跪得太久,腿已经麻木了。

      毫不在意地往前走,霍然拉开大门。

      繁盛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但似乎无论多少阳光,都照不亮这间终年黑暗的屋子。

      阳光散进了他的瞳仁,却再也温暖不了,里面弥漫的寒意。

      他的心荒凉如死。

      ~~~~~~~~~~~************~~~~~~~~~

      残花败蕊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过了季的花,是人力无法挽留的。

      绯真有些惆怅地望着紫竹苑里凋零的花朵,不知为何,这些天来,她的心里总有些不安。

      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底有块地方,空落落的难受。

      “嚓”。有枯朽的花木折断的声音。

      她闻声回头,然后,惊喜的表情溢满了她的眼角眉梢。

      “朽木大人。”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今天陡然相见,她心中欣喜的心情溢于言表。

      朽木白哉无声无息地来到这里,发上的牵星箝闪着寒芒,却比不上他的眼神凌厉。

      绯真触到他的眼神,心中莫名颤抖。

      寒意弥漫的眼睛,好象被冰封的荒原,没有一点生机。

      “朽木大人,请问,有什么事情么?”定了定神,她镇定地发问。

      “我只是来确定一件事。”冰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什么?”她喃喃地问,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有了这样巨大的改变。

      “去年冬天,你曾被死神重伤,是么?”

      “的确有这件事,只是,您怎么会知道?”她忽然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某个令她恐惧的可能,“难道…………”

      “铮”。有刀出鞘的声音,听得她心惊肉跳。

      “散落吧,千本樱。”

      又一次看见了,漫天飞舞的绯红,无论是声音还是影象都和记忆中的画面吻合得完美无缺。

      只是一瞬间,朽木白哉把千本樱收回了刀鞘。

      她有些晕眩,心里的难过翻山倒海。

      “为……什么?”很久,她终于艰难发问,声音生涩。

      “真是无聊的问题。”他的声音里盛满了不屑,“我本来就是无情的人,何况,对一个卑微的流魂街灵魂,也没必要心存怜悯吧。”

      这句话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他果然看见,她的身体有微微的颤抖。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又被自己生生强压下去。

      没什么话好说了,他转过身,宽大的衣袖被风鼓起,像在风里翩跹翻飞的大白鸟。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不是走出这紫竹苑,而好像是,决绝地走出她的整个生命。

      某种恐惧攥住了她的灵魂,顾不得失礼,她扑过去,紧紧抓住了他的袖子。

      薄薄的织物,好像一不留神就会从她手中溜走,她死死地抓着,不敢松手。

      他没有再向前走,没有挣开她的手,却也没有回头。

      两个人,长久地保持着凝固的姿势,彼此,都有彼此的坚持,却又都不肯妥协。

      一只暮禽忘了时间,自得地啄着花蕊,突然一啼,飞走了,过了墙头再也不见。被搅动了的空气又沉到墙里 。

      残阳已快要落尽,落寞的霞光等候着萧疏的星辰。

      “假如您真是那么无情的人,为什么还要救我呢?为什么还要帮我寻找妹妹呢?”她固执地问,不知是为了说服他,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没有回答,夜风呜咽着,灌满了他宽大的袍子。

      过了片刻,朽木白哉终于回过头,眼角眉梢全是温柔的残忍。

      “那,只是施舍。”

      然后,他听见,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他侧过头,不去看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痛楚太冷太硬,硌到了他自己。

      袖上的力量渐渐松了,他猛然抽出袖子,决绝地走远。

      已经结束了。

      他很清楚,富足的人的尊严有时只是一种摆设,而贫瘠的人的尊严则是抵御风寒的心灵外衣,他们要靠它来抵御生活带给他们的种种匮乏、不平、委屈,乃至悲伤。

      残酷又无情的自己,肆意践踏别人尊严的自己。

      已经没有理由再被原谅了。

      ~~~~~~~~~~~************~~~~~~~~~

      残阳如血。

      太阳已经倦了,憔悴的阳光驱赶不了冬日的寒意。

      寒风过境,天空地旷,惟有白雪。

      朽木白哉伫立在窗棂旁,安静地凝望。

      原本草木丰茂生机勃勃的庭院,已染上一派凄清萧索的味道。树木没有了绿叶的装点,裸露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融雪化成的水珠从琉璃瓦上落下来,像不知为谁而流的眼泪。

      “少爷。”龙胆青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欲言又止的样子。

      “什么事?”连头也不回。

      “绯真小姐…………您准备怎么安排呢?”

      没有回答,思绪像一团零乱的线,剪不断,理还乱。

      “暂时……先让她留下来吧。”

      龙胆青雷闻言悚然动容,印象里,少爷一直是强硬决断的,从未有过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

      朽木白哉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扣住了窗棂。

      他痛恨这样软弱的自己。

      既然已经想好要决断,为什么居然还会想把她留在身边?

      既然已经打算要被讨厌,为什么在看到她的眼泪的时候居然还是会心如刀绞?

      他开始变得不像他自己。

      还是说,从一开始,那个寡言少语冷若冰霜态度倨傲的人就不是他自己?只是一个坚固的壳,包裹了柔软的内核?

      已经忘了这份别样的感情是何时生成的。

      从有记忆开始,所有的人对他的态度都是恭谨的,服从的,仰视的,甚至是畏惧的。就好像是面对着高高在上的神明,永远不可能把他放到和自己对等的位置。

      那些畏惧惶恐的眼神,他也已经习惯了。

      然而,她是不同的。

      在她的眼里,他只是凡人。有平凡人的喜怒哀乐,一样的寂寞和忧伤。

      毫无来由的,面对她温暖明亮的眼神,他居然觉得无法再伪装出那种不近人情的样子。

      而当她小心翼翼想为他解开心结的时候,他居然会有那样的欣喜与感动。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情?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感情?

      窗棂被越扣越紧,用力到指节都微微泛白。

      望着少爷隐忍沉默的背影,龙胆青雷的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他和已故的朽木老爷同岁,可以说是看着少爷长大的。

      白哉冷漠孤傲的外表下隐藏的孤独哀伤,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女子出现后,少爷一天天的改变他也比谁都看的真切。

      不是没有犹豫过,贵族的规矩没有人可以僭越,甚至包括不可一世的朽木当家。

      然而,本心里,他几乎已经把白哉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别扭的孩子。

      心底里希望他可以快乐幸福的想法终于超过了一切,那个女子是可以改变少爷的世界的,所以他不能去阻碍。

      但还是输了么?败给了所谓贵族的规矩?

      “少爷…………”他的声音里有叹息,“您不懂爱。”

      白哉的眼神飘忽地在雪地上搜寻,眼中的空茫让他感受到了某种宿命的寒冷。

      “我没有爱。”他对青雷说,也是对自己说。

      “朽木当家是不会有爱的,我们有的,只是对爱的渴望而已。然而,当这份渴望在心底燃烧得太疯狂的时候,就得靠我们自己,让它永远地熄灭。”

      “少爷…………”龙胆青雷的声音里满是苦涩,然而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白雪皑皑,掩盖了天地的界限,掩盖了时间的变迁,掩盖了一切感情的真相。

      我没有爱。朽木白哉在心底对自己说,他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也不需要懂得。多余的情感,只是理智的负累而已,他从来不需要。

      他想,他所有的情绪,都不过是源自同情,对自身的孤独的同情。就好像同情冰的冷,同情雪的白。

      仅此而已。

      当时的他深陷于自身纷乱的情绪中,无暇顾及绯真的感受。

      忽然被这样对待的她,会怎样想?

      被痛楚,屈辱,彷徨包围的她,该怎么办?

      他已经无法顾及这些了,他所能做的,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夜的沉黑,飞一般地吞没眼前所有的风景。

      ~~~~~~~~~~~************~~~~~~~~~

      又来了,千百次重复的梦魇。

      灰色的画面,凄厉的呼喊,梦中的人冰冷的指间划过她苍白的脸,命运的潮汐逐渐汹涌,血色浸染了全部的记忆。

      “啊!”绯真猛然睁开眼,奋力摆脱那令她窒息的束缚。

      冬日的空气像一盆冷水兜头扣下,让她瞬间清醒。

      她起身,发现额头已有了细密的冷汗。

      无法再入睡了,绯真推开窗,细碎的月光洒满了她的周身。

      传说,用月光取暖的人,会遗失所有痛苦的记忆。

      那终究只是传说而已,此刻,沐浴着月光的她,嘴角只能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当日那个黑白分明的决绝背影,似乎就在她眼前。

      她始终不明白朽木白哉为何会有如此巨大的改变。

      这些天来,原本的悲愤和失望已经渐渐淡去,而失落与不安却逐渐加深。

      朽木大人并不是冷酷无情的人,这点她很清楚。

      现在回忆起来,她能够清晰地看见他说出“那,只是施舍。”这句话时留连在眼中的不忍与无奈。

      假如,他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冷酷,此刻她早就该被朽木府扫地出门了。

      惴惴不安地等待了许久,也不见朽木府有任何动作,身边的侍女,对她也还是一样的亲切尊重。

      之前的相处也是一样,他虽然永远语气冷淡不苟言笑,她却能从他逐渐柔和的表情和不经意的关切中感受到他心底的暖意。

      就好像是某些水果,坚硬的外壳包裹的却是柔软的内核。

      她逐渐明白过来,他这样做,一定是有着难言的苦衷。

      然而,究竟为了什么,已经不是她能够探询的了。

      终究,她还是不能完全了解贵族的世界。

      那个世界充斥的冰冷与禁锢,也并非她可以想象。

      在这个寒意弥漫的夜晚,她抱住肩膀,有些惶恐地意识到,朽木白哉正在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彻底淡出她的世界。

      她明白,自己并不希望这样。

      可她也清楚,贵族与平民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即使她再怎么故意忽视也依旧固执地存在。

      他们彼此,宛如天与地,有着如此鲜明的距离。

      然而她就是有着莫名的失落,因为自己早已不知在何时对他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连她自己都要嘲笑的痴心妄想。

      然而,那份小小的希望,居然就死死扎根在了她心底,以至于,当他毫不留情地挥剑斩断她的那份期待时,自己居然会痛苦万分。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她在心底狠狠警告自己。

      此时,她忽然感到胸口传来的不适,呼吸也为之一滞。

      心底忽然有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将她卷入,吞噬。

      她痛苦地揪住了衣襟,心脏好像被一块巨石压住,令她几乎窒息。

      她挣扎着大口呼吸,同时尽力呼喊:“…………堇…………堇…………”话语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变得支离破碎。

      下一刻,听见了她凄厉呼喊的堇一进门便发现了委顿在窗旁的女子。

      “绯真姐姐!”失控的呼喊如利刃般刺破了宁静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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