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暧为姓，以昧为名》悠哉悠哉的招财猫

5、『Blue Planets』 [1.是两

　　[1.

　　是两颗孤独的行星，沿着各自的轨道，寂静地运转。
　　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
　　仿佛永不停歇，直到陨落的那一刻。
　　漆黑的天幕中似有星火。
　　最暗的夜，最亮的光。

　　[2.

　　初见的时候,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
　　在人群里，在黑暗中，她一眼就发现了他。
　　那是个叫人过目不忘的人。
　　狂傲不羁的男子，整个人就像是把出鞘的刀，寒气逼人。
　　危险的美感。
　　然而眼神却像是被困的兽，盲目，愤怒而又不甘。
　　他的身上带有火焰的气息，激烈、灼热、难以驯服。
　　分明是个暴烈的男子，却有那样的发色。
　　仿佛是六月天空一样纯净而又寂寞的蓝，一层一层地晕染。
　　却又是火焰一般的形状，带着决不妥协的意味。
　　那样的人和那样的颜色。
　　真不相配。

　　她的出现仿佛一道闪电，猛然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他看见她垂下眼，栗色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驯顺的样子。
　　脸上有惶恐无助却又想勉强振作的神情，眼神像是某种小动物，纯净而怯怯。
　　隔着那一层虚空，向他遥遥望过来。
　　那一刻，他忽然有些茫然。
　　岁月是寂静的河流，无声地流淌。
　　他们就仿佛隔着时光发黄的残卷，望见了前生今世的因果。
　　左臂上穿传来让他战栗的温度，他惊讶地看见残缺的身体正在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逐渐愈合。
　　可他是没有温度的。
　　没有温度的身体，没有温度的心灵，没有温度的灵魂。
　　狂喜瞬间代替了惊讶，他终究是个嗜血的男人。
　　将刚刚恢复的手臂穿过同类的血肉之躯时，他没有看见她震惊和恐惧的脸。
　　他疯狂大笑的声音，在她心灵恐惧的峡谷中漫长地回响。

　　[3.

　　有时候他会想，井上织姬于他，一直带着某种救赎的意味。
　　他端详着左臂，没有痕迹，连着那灼人的温度一同散去。
　　是否在黑暗中徘徊得太久的人，连阳光的温暖与明亮都一并忘去？
　　他看见她小动物一般的眼神，明亮而怯怯。
　　开始觉得她像某种植物，柔弱的外表，包裹着坚硬的核。顽强的生命力，无论被怎样打击践踏，还能挣扎着继续蓬勃。
　　也会有固执的时候。
　　她分明被打得血肉模糊，居然还有心去救那两个死不足惜的垃圾。
　　他抱着双臂，在一边冷漠地看着，内心却无比惊讶。
　　她是另一个世界的入侵者，向他宣告他的生存方式是多么荒谬。
　　断绝了信仰，失去了希望。
　　没有执着，没有救赎，苍白的灵魂仰望着空虚的夜空。
　　仅凭着本性里一点杀戮的欲望苟延残喘，却找不到让生命继续下去的意义。
　　他原本麻木，对这些并不自知，所以没有痛苦。
　　然而她的出现，让他不得不重新检阅自己腐朽的灵魂，用冰冷的手指，一寸寸抚过身上每一根疼痛的骨头。
　　清醒带来绝望。
　　葛力姆乔轻蔑地笑了笑，用他惯常的方式。
　　桀骜不驯，肆无忌惮。
　　那些无聊的想法全让它们见鬼去吧。
　　他自己决定了自己的生存方式，不想也不需要对它产生怀疑。
　　虚圈是永恒的夜，没有星火，月光是死亡的冰冷。
　　他是葛力姆乔，犹豫怯懦都是一瞬间的事，在那之后，他依旧恢复他原本的样子。
　　刀枪不入而又一往无前。

　　[4.

　　要如何去定义彼此的关系。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誓言。
　　不是情人，不是朋友。
　　总有那么个人突然出现，或早或晚，用一种锐利的姿态进入彼此的生命。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不可幸免。
　　他曾经不顾一切带她去拯救那个她心仪的少年，然而，那也只是出于他自己的利益考虑。
　　就连所谓的报恩也是粗鲁无礼的，她想，他心中究竟是否可能存在一点柔软的感情？
　　随后她又苦笑，温柔的葛力姆乔，真的难以想象，那样也会变得不再像他。
　　他就应该是那样的人，激烈而叛逆，灼热而强大。
　　不知道他自己是否注意到，他其实是个单纯的人。
　　想法总是明确而直接，没有过多的诡计和阴谋。
　　为了一个目标，不惜一切到粉骨碎身。
　　他这样的人，就像是寒冷的原野上亮烈的火种，带着激烈而又盲目的热情，然而终归熄灭。
　　她想，自己爱上的，一直都是幻觉。
　　就好像是韶华已逝的女子，不厌其烦地在脸上涂脂抹粉，然后对着镜中自己制造出的假象心满意足地微笑。
　　闭上眼，她再次看见他的脸。
　　眼神像是被困笼中的兽，愤怒而又不甘。
　　惯常的笑容，桀骜不驯，肆无忌惮。
　　还有铺天盖地的蓝。
　　像六月天空一般纯净而又寂寞的颜色，一层一层地晕染。
　　她被包裹其中，再难挣开。

　　[5.

　　浩浩荡荡的死神大军突入虚圈，拉开了战争的帷幕。
　　如此兴师动众，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小小的她。
　　她明白，这个世界上，会记挂自己到奋不顾身的，永远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
　　是否会因为一个人爱上一种颜色。
　　她曾爱过那种鲜亮的橙色，宛如明媚跳跃的火焰，也曾沉溺在那样干净利落的面容中，无法自拔。
　　只是后来渐渐明白，有些付出永远得不到回报，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
　　然后是冰冷寂寞的蓝。
　　一直觉得是很奇怪的搭配，那样的人，那种颜色。
　　那原本是忧郁节制的颜色，但因着他的缘故，却陡然有了某种不同的意味。
　　是一种自由，一点热度。
　　某种蓬勃却又绝望的生命力。
　　只是，不一样的颜色，注定是同样的结局。
　　蓝。蓝。
　　Blue。
　　几个冷清的音节在她口齿间留连缠绵，打了个圈，然后寂寞地吐出。
　　她听见，血管里的蓝色血液，安静地流淌。

　　[6.

　　有些人是宿命的对手。纠缠入骨，不死不休。
　　他静静打量着眼前的橙发少年。
　　紧蹙的双眉，倔强的眼神，还有天性中某种纯善而又执着的性格。
　　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是能让他尊敬的对手。
　　现在，似乎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黑暗里，只有空气被撕破的声音，喘息的声音，兵刃相交的声音。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亮。
　　风声在耳边呼啸，每一个细胞都被血液的颜色刺激得兴奋起来。
　　一直以来，只有战斗带给他快感。
　　只有血液的热度和刀锋刺入身体的钝重声音，这样真实的感知，才能明明白白地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然而，他真的还生存着么？用畸形的身体，空洞的灵魂？
　　他忽然看见她。
　　她垂着眼，栗色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
　　眼神像是某种小动物，明亮而怯怯。
　　隔着虚空，遥遥向他望过来。
　　刀锋像死亡情人冰冷的手指，抚上他的胸膛。
　　他就那样对着虚无的天空，望着那抹飘渺的影子，放肆地笑起来。

　　[7.

　　在漫长的时光中，于浩瀚的宇宙里，沿着既定的轨道，孤独地运转。
　　两颗寂寞的星球。
　　彼此的距离，究竟是一瞬间，还是一光年？

　　[8.

　　她终于开始渐渐遗忘他的脸。
　　他的脸沉于黑暗之中，笑容。额头。眼睛和嘴唇的形状。下巴。肩。手指……所有的颜色和气味。
　　忘记一个人，一点一点地擦去印记，直到消失。
　　似乎这个人，从来都未触及她，从未与她相见。
　　只是仰望天空的时候，总会有那抹淡淡的影子，泛着模糊的光。
　　每当想要分辨的清晰一点，就立刻消散无痕。
　　他已消失。
　　时间和记忆背道而驰，记忆被投递到虚无之中。
　　终究成为无始无终。
　　她想，她也只是带着那点微光，终究沉没到黑暗中去。

　　[9.

　　是两颗孤独的行星,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转。
　　漆黑的天幕中似有微光。
　　隔着几光年的距离，他们彼此经过。
　　擦肩而过，然后，背道而驰。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相遇。
　　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好像从未发生过。
　　只是遗失了告别。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