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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花 葬 **§ 第八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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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春又回来
花落花又开
冥冥之中 谁安排
到底应不应该
接受这份爱
结果 是悲哀
好不好 坏不坏 远不远 的未来
伤了的伤心
痛了的痛苦
是你留下的现在
走了心中的
留下忘记的
生活本来是无奈
第八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
那一年的冬天很长,长到似乎四季都在这一季中走尽了。本该闪亮的日子也因此被拖累得暗淡并且锈迹斑斑。
绯真又恢复了原本循规蹈矩的生活,像一只未上紧发条的钟,稀松而缓慢地在刻度圆周上一圈圈爬行。
日子在不痛不痒中度过去。
然而又有些什么是清晰地发生了改变,好像一颗石子落入了一鸿死水,泛起了阵阵涟漪。
朽木府这几日有些不同寻常,在宁静的背后隐藏着喧嚣,府里的下人们像辛勤的蜜蜂奔走忙碌,那种急切和不安似乎能够传染,绯真倚着窗棂看出去,心里有些悸动又有些好奇。
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呢。
“绯真姐姐?”耳边传来堇小心翼翼的问话声。
绯真触电般直起身,从方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略微有些歉意地对堇笑了笑,然后有些茫然地开口。
“这几天朽木府好像有些一反常态的热闹啊,是在准备什么吗?”话一出口她心里就有些懊悔,自己到底还是客人身份,这样打探恐怕有些失礼。
堇倒是无知无觉,笑得一如往常的天真,“因为马上就要到少爷的生日了啊,府里都在为生日宴会做准备呢。”
“生日?”绯真略微有些讶异地睁大眼。
想起来,自己对他的许多还不了解。
因为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
“恩。”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少爷的生日是1月31日,而且,今年的生日非常重要且特别。”
她故弄玄虚地停住了话头。
“为什么?”绯真如她所料地露出了茫然又关切的神色。
堇孩子般雀跃地笑起来,“因为那天是少爷‘真正’成为朽木家当家的日子。之前虽然少爷已经正式成为朽木家第二十八代当家,但是实权实际一直掌握在少爷的叔父——朽木玄灵大人手中,而在少爷的生日宴会上玄灵老爷将会宣布引退,不再插手朽木府的任何事务。”
绯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贵族间的礼仪尊卑,当真不是流魂街的一介平民能够了解的。
堇望着垂睫不语的绯真,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个促狭的笑意。
“呐,绯真姐姐难道不送礼物给少爷么?”
心知堇是在调侃自己,绯真的脸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是了,无论是从为客之道还是表达感激之情的角度来说,她都应该在生日当天赠送白哉礼物的。问题是,现在离1月的最后一天只剩下约莫一周时间了,她要怎么准备一件别致又有意义的礼物呢?
仿佛看出了绯真的忧虑,堇安慰般说道:“其实无论绯真姐姐送什么,少爷一定都会很开心的。”
绯真抬起头,眼睛澄澈得像不染纤尘的明镜,她微微笑了笑。
“谢谢你,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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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真到底还是不能说服自己随便塞一件礼物给白哉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毕竟生日,这个昭示了每个人诞生之初的日子,无论对凡人还是死神都有别样的意义吧。
她有些郁郁寡欢地托着脸颊,可是要怎么样才能给他一个意外惊喜呢?
仿佛是应了她的疑问,耳边冷不防传来熟悉的温厚冷淡的声音。
“绯真。”
她朝他望过去,雪金的光线粒子沿着白哉坚毅的面颊线条流动直下,他的眼睛里泛出勿忘我的幽蓝,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向她,眼神温暖得像一池37度的水,平日惯有的犀利感已经消失殆尽。
“刚才看你出神,在想什么?”白哉向她走近了些,纯白色的衣服像凝聚起的一团光。
“马上就要到白哉大人的生日了,对么?”绯真抬起头望向他,额前几缕头发淡淡贴着脸颊,水线一样的墨紫如同失力的夜色一样笼下来,只在交错的间隙里显出一点冷玉般的脸部肌肤。
“你知道了?”白哉好看的眉角末梢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绯真轻轻颔首。
“原本还想亲自告诉你的。” 白哉真正略微温和起来的声音便如同夏日里的琳琅的冰品般淡淡地融了,但似乎又没有融尽,熙熙攘攘地黏糊着,暧昧不明。
“绯真,我希望在我生日宴会那天,你能出席。”
堇原本已经跨进了紫竹苑,看见了站在一起的两个人,避嫌一般地又赶忙退了出去。
然而在走了几十步后,她有些恍惚地回头望了一眼。
在模糊的视角中,远远地就看见白哉高瘦的身影似乎是向着绯真靠近了一些,他那极温柔伸出的手,好像是在替绯真慢慢地捋顺耳边的头发。
土金色的浓稠光线好像流融了的糖稀一样滑进他们的院子,于是那两个身影便在琥珀色的流光里显得越发含混柔和,好像是并蒂的莲花一样双双站立着。虽然没有相互纠缠,却也并不是持影自顾。
她出了门狠狠一跺脚,随即像是做贼一样落荒而逃。
布满了纯金色小颗粒的空气里残留下一种略微惘然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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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哉生日那天是河流刚刚开冻的日子。破裂的碎冰在金色的微光下居然泛起一种如同伤口上才有的腥涩光泽。
绯真把贴在背上的头发从和服领子里抽出来,一瞬间那种被抽离的空旷感觉凉凉地爬满了一背。
近些日子她一直都觉得肺腑里有一些古怪的痛意,一丁一点,仿佛看不见的团集着的小小芒刺,轻轻地却也是连绵着扎在心口里,稍微呼吸得厉害些,就会牵动出痛彻心骨的绵苦感。又或者,这种感觉应该叫做“紧张”。
她在一瞬间有些失神,呆呆握着绸制的和服双领,转头就看见院子里雪金色的冬日光线融开一种冷腻的光晕,晃得双眼中缓慢地有了眩晕的微痛感。
冷不丁听见堇的声音隔着纸门飘了进来,“绯真姐姐,更衣是否完毕?”
“恩,好了。”绯真微微颤抖着眨动了一下暗紫的眸,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封上的带子。
她拉开门走出去,空荡的脚步声撞碎在冗长的回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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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燕终于了解到身为大贵族是何等滋味。
他皱着眉看着白哉周旋于一众极尽奉承谄媚之能事的人中间,脸上依旧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矜持的冷淡表情,礼仪姿态无懈可击。
海燕的嘴角微微抽搐,然后不做声地叹了口气,觉得此刻真是万分庆幸志波家已经没落,要他这样不动声色地客套做戏,恐怕比斩杀一头大虚还要困难。
他下意识地朝门口瞥了一眼,那一瞬间,海燕被一道眩目的白光晃住了眼。
绯真干洁柔静地立在那里,姿态端媚得像是吹皱了波纹的止水,可偏偏,少了点什么,让他看得有些发闷。
白哉透过人影间的罅隙,看见了门口那个略显拘谨的女子,眼神在一刹那柔软下来,于是他对周围的人礼貌地微微颔首,然后朝她走过来。
他俯下身,有意无意地用自己的身影为她挡住身后众人炯炯的目光,随后在她耳边轻轻说:“跟我来。”
绯真惴惴不安的心立刻平静如同广袤的大海,她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的白衣像凝聚起的一团光。
白哉安排她坐在了他身边。
立刻有人端着虚伪的笑容迎了上来,目光在绯真身上上下打探,却是向着白哉发问,“朽木大人,这位是?”
白哉依旧理所当然地波澜不惊,绯真听见他温厚冷淡的声线在她身边响起,“是我邀请的贵客。”
他没有刻意强调,但那些原本一脸狐疑试探的人都乖乖收回了目光。
绯真还来不及回应白哉一个微笑,一个冰冷的声音刀锋般切断了两人之间温暖的气氛。
“绯真小姐,可否随在下走一趟?”
“碧霄,你太失礼了。”白哉微微皱了眉,压低了声音呵斥。
“非常抱歉。”碧霄躬身行礼,“但这是玄灵老爷的命令。”
白哉蓦然睁大了眼,绯真向他望过去,不可思议地发现他眼中映照出的分明是名为“惊慌”的情绪。
但他立刻镇定了下来。
“我随你一起去。”他递给绯真一个鼓励的目光。
“抱歉,白哉少爷。玄灵老爷只要求绯真小姐一个人来。”碧霄刻意加重了语气。
“你……”白哉素来冷静淡漠的脸上有了一丝怒容。
“没关系的。”绯真赶忙出声,“我随他去。玄灵大人想必不会为难我的。”
她对白哉宽慰地笑了笑,随后不及他阻止,就跟随碧霄离开了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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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道纯白的帷幔,隔断了所有的视线。
绯真战战兢兢地跪坐着,好像有一团芒刺在心口上刺出一连串痛点,她手脚冰凉,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朽木玄灵一直沉默着,他不开口,她也不好发声。
“绯真小姐想必很好奇我特意见你的原因吧?”幔帐后的人终于慢悠悠地开口,用不冷不热的态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绯真无言地点了点头。
“只是有些事情一定要在今天解决。”朽木玄灵的语气依旧淡定得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是有关我那侄子的事。”
绯真悚然一惊,她大约已经了解到朽木玄灵的用意了。
“白哉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而且也慢慢成长为了优秀的当家,只是最近,他似乎有些微妙的转变,对府里的事开始心不在焉,虽然我曾经提醒过他当家的责任和宿命,但似乎并无成效。而这一切的原因,我想就是你,绯真小姐。”
绯真已经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她默不作声地攥紧了衣角。
“一直有不少人觊觎朽木当家夫人的位置,因为白哉处理这些事向来很有分寸,所以我也没有太多过问,但现在,恕我直言,绯真小姐似乎和他走得太近了。”
“我……我只是……”绯真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
“我并不关心你接近白哉的目的,却不能不理会朽木家的声誉,无论你和白哉是什么关系,我都希望能到此为止,否则……”他的灵压忽然飙升,“无论对你还是白哉,都是没有好处的。”
“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呢?”他的话语里已经浸透了厚厚一层寒薏。
“我……我……”绯真嗫嚅着低下头,朽木玄灵的灵压太过强大,她几乎被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她抓住衣襟,那颗脆弱的心脏此刻正紊乱地跳动,她手足冰凉双眼发虚,茫茫间竟然连背上都出了一层细密慌乱的汗水。
她开始微弱地发抖。
正当她快要支持不住时,木门被猛然拉开了。
她吃力地抬眼看过去,朽木白哉安静地站在那里,她觉得他的周身似乎散发出柔和的金色的光晕。
白哉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笑容,微微皱了皱眉,他大步跨进屋内,对玄灵行了一礼。
“绯真是我的贵客,请叔父大人不要为难她。”
“为难?我只是提出一些善意的劝告罢了。”或许是因为白哉的缘故,朽木玄灵收敛了他的灵压,“另外我必须提醒你,白哉,假如你一意孤行,以后必定会为此后悔。”
“感谢叔父大人的劝告,我跟随着心的方向,绝不会为此而后悔。”说完,他又行了一礼,转身对着绯真,随后用不易察觉的动作,为绯真系好已经略微歪移的和服带子。
绯真恍然清醒了一些,她抬头看着这个正低头给自己系带子的人,一瞬间不知是悲是喜,只有盯着他发呆。
白哉不言不语,系好了带子,随后握了握她的手,才低声说,我带你回去。
平板到几近没有波澜的语调里缓缓的带了些细微的柔暖,却是坚定异常。
绯真忽然觉得四周空无一人,惟独眼前这个人握着自己的手,是异常温暖的。
于是她低下头,说,好的,白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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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哉比绯真高出许多,走在前面,乌黑的头发在那个略显阴沉的天气里依旧显得柔软坚韧,绯真在他身后徐步迂曲地走着,矮小的身影被身前那个宽阔温暖的影子轻柔笼住,她冰凉的手被包裹在朽木白哉带茧的宽厚手掌中,依稀间竟然有托付生死的感觉。
白哉把她带回了紫竹苑。
他松开手,有些歉意地对她说,“抱歉让你受惊了。”
绯真微微摇了摇头,“您叔父大人那边不要紧么?”
或许是第一次忤逆叔父,白哉看起来略微有些不安,但他仍旧宽慰她说,“不妨事。”随后他对她略微颔首,“我必须回宴会厅了,恐怕客人们已经起疑了。”
“等……等一下。”绯真急忙开口。
“那个……我有礼物想送给白哉大人,生日礼物。”
绯真有些忐忑地取出一物,递给了白哉。
白哉有些吃惊又有些欣喜,他接了过来,下一秒种他微微皱了眉。
“这是?”
“是钱袋。”绯真红了脸,“因为已经来不及准备了,所以匆匆忙忙缝了这个钱袋,让白哉大人见笑了。”
“你亲手缝的?”光线被他眉宇间的褶皱反射出一种别致的光。
绯真点了点头,此刻她的脸已经红得连番茄见了都要含恨而死。
“可是,我从来都不用钱包啊。”白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辜,“我要的东西都有府里的下人给我置办。”
“啊?”绯真有些窘迫,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所以,”白哉微微地笑了,“我会把它珍藏起来。”
“谢谢你,绯真。”他直视她的眼睛,这一次不是错觉,那目光的确是如水般温柔的。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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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日那天还真是惊心动魄啊!”海燕语调夸张,抬手揉了揉那头如稻草般凌乱的头发。
“一开始绯真的出现已经让一群宾客惊讶不已,紧接着她又神情忐忑地跟着你的家臣走了——我记得是叫碧霄吧?最离奇的是你居然一脸担忧地跟了出去,然后半天不回来,把满屋子人晾在一边,于是那些贵族都开始议论纷纷,幸好雷叔后来出现控制住了场面。”
海燕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真不像是你的作风啊……”他的唇边忽然露出一个促狭的微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呢?”
白哉抬头冷冷看他一眼,“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么?”
海燕于是一边悲叹白哉幽默感的严重缺失一边在心里暗想这家伙还要口是心非到什么时候。
“算了,今天是来问你正经事的。”海燕难得地端起了一副严肃的面孔,“听说你已经把《流魂街环境改善计划案》提交给了中央四十六室,有结果了么?”
看到白哉瞬间黯然的眼神,海燕已经知晓了答案。
“果然……还是不行么?”
白哉微微摇了摇头,“那些老朽说,流魂街的格局是尸魂界千百年来已经固定的传统,容不得擅自更改,”他皱了皱眉,冷锐的眼睛里有锋利的光,“说到底,流魂街平民的命运在他们眼里根本就无足轻重,这也就是,所谓的死神的‘骄傲’吧?”
海燕听出了白哉言语间的痛心,一贯如阳光般明朗的脸上也有了沉痛的表情,“毕竟千年的痼疾,也很难一朝一夕改变啊。”
白哉没有答话,于是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大约是为了打破压抑的气氛,海燕有些好奇地指着白哉案桌上的一物,“从刚才开始我就非常在意啊,这是什么?”
白哉先是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然后表情立刻有了戏剧性的变化,“是……我新买的……钱袋。”
“钱袋?”海燕挑了挑眉,“我不记得你有随身带钱的习惯啊。”
白哉从来不是个高明的说谎家,于是他只好继续把脸板得一丝不苟,“这与你无关吧。”
海燕摇了摇头轻轻嘀咕,“真是大贵族的恶趣味。”
白哉不知是假装没听见还是真的没听见,他的表情一瞬间有了凝神思考的专注,“说到这个,我倒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假如,有一样你很珍爱的东西,可你觉得它并不应该属于你,你会怎么做?”
“什么叫‘应该属于’啊?”海燕皱眉,“一切都应该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不是么?”他又露出了招牌的爽朗笑容,“喜欢的就尽力去争取,不要去管结果如何。”
“‘喜欢的就尽力争取,不要去管结果如何。’”白哉轻声重复了一遍。眉宇间的顾虑如雨过后的重云般散开了去,“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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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紫竹苑颇不平静。
绯真有些哑然地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对她恭恭敬敬地施礼,然后抬起头来用冷淡又不失礼节的语气对她说,“我叫龙胆碧霄,绯真小姐想必还记得我吧?”
怎会不记得,几周前的生日宴上,正是面前这个人把自己领进了朽木玄灵那间压抑的屋子里。
她努力稳定自己的呼吸,然后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那么,碧霄先生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碧霄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态度,但他依旧镇定从容,“其实,是玄灵大人派我来的,因为生日宴那天的事,他已不方便亲自和绯真小姐会面,所以,有一些话,就由我来传达。”
听见“朽木玄灵”四个字,绯真已经暗自心惊,毕竟那天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一想到那个名字,她的胸口就涌来一阵难掩的窒息感。
她苍白着脸点点头,“请说吧。”
“玄灵大人说,虽然之前他已有了多次劝告,但似乎无法阻拦白哉少爷和绯真小姐的深交,更为严重的是,在生日宴的那场风波过去后,静灵廷的贵族间也有了些风言风语,这无疑影响到了朽木家一贯高贵的声誉,在情况继续恶化之前,玄灵大人认为他有必要采取行动。”
龙胆碧霄看着眼前女子的脸随着他的话语一分分惨白了下去,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贝齿噬得朱唇一片惨淡。
碧霄心里也有些不忍,但他仍旧说了下去,“玄灵大人说,假如白哉少爷真的做出了违背规矩的事,将不得不对他进行处罚。”
“处罚?是什么?”绯真已有些摇摇欲坠。
龙胆碧霄的脸变得无比严肃,“玄灵大人和宗族的各位长辈,将会考虑剥夺白哉少爷的当家地位。”
绯真蓦然睁大了眼,然后她低下头,额前的几缕头发无力地散落下来,和着夜色一起掩住她的表情。
碧霄于是继续漠漠然说下去,“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想看到,绯真小姐是个聪明的女子,一定……”
“我明白了。”绯真忽然出声打断了他,她抬起头来,眼里是茫茫然一片雾气,“我明白了。”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请你转告玄灵大人,我不会葬送白哉大人的名誉和地位,也不会对白哉大人存着非分之想,很抱歉在朽木府打扰了那么久,我会立刻离开,不会再添麻烦了。”说完,她深深对碧霄行了一礼。
碧霄此刻有些无言以对,他略微有些黯然地看着绯真,然后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绯真小姐,你的话我一定带到……告辞。”
碧霄离开以后,绯真终于支撑不住,她颤抖着扶住一旁的柱子,然后慢慢地坐下来。
空青色的石料此刻冷进了她的骨头里,她蜷起身子,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有些事情已经无可奈何地尘埃落定。
此刻的她既没有悲伤也没有不甘,她所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没有告诉朽木白哉,桔梗的花语除了“永恒的爱”,还有“无望的爱”。
一语成谶。
唇边终于绽开一个苦涩的笑。
为什么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呢?
……你明知它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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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白哉走进紫竹苑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
绯真默默坐在回廊上,琉璃灯盏被渐次点亮,空青色的石料仿佛吸收了灯光,散发着浅淡的水色和荧光。她的神情很疲惫,纸一样的脸色,像残了胭脂。宽宽的和服袖子褪到手腕上,透明的皮肤下隐隐地印着微青的窗的雕花。
白哉微微皱了皱眉,他走过去轻声问她,“绯真,你怎么了?”
仿佛忽然被声音惊动,绯真微微仰起头看他,朽木白哉线条锐利的五官于是安静地倒映进她大雾弥漫般失去了焦点的眼睛。
“绯真?”白哉有些不安。
她终于回过神来,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
“白哉大人?”她的表情有一丝慌乱。
“你怎么了?难道是心疾又犯了?”朽木白哉温厚冷淡的声音里透露出的是鲜少表达的关切。
“不,我没事。”绯真摇了摇头,憔悴而努力地笑着。
虽然仍感觉有些疑惑,但当时的白哉的确因为这句话而放宽了心。彼时的绯真仿佛依然是寻常的样子,她恬静地站在略微有些冷清的背景里,笑容依旧温暖目光也还是纯净,一头墨紫泻在瘦弱的肩背上,也是直到很久以后白哉回忆起这一幕,才心酸地发现这一切表象只是她千疮百孔的欲盖弥彰。
“白哉大人……是有什么事么?”她轻轻捏住衣袖,抬起头来望向他。
朽木白哉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像是从月亮里借来的,月光却被衬得发青。
夜樱不知是什么时候开的,风声吟啸着,把花瓣吹得凌乱四散,粉红粉白,一片花散如雨。
缤纷的花瓣像是场迷梦,飘过她的纤纤手指,飘过他随意散落的发,飘过他们空荡的衣袖,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然而抓住的只是虚空。她于是静止不动了,原来这些缤纷绮丽只是流年,是抓不住的。时间太瘦,指缝太宽,沧海桑田就从她的指间漏尽了。
朽木白哉却只沉浸在一阵紧张与悸动当中,并未注意到她唇边苍凉的笑意,他微微一笑说,“我有话想告诉你。”
那种罕见的表情和异常温柔的语调让她隐约间明白了什么,某种东西在胸中就要呼之欲出,那是一句她曾经心心念念想听到此刻却让她无比恐惧的话。
琉璃灯青苍的华彩在他的衣袖上流动着一种奇异的波光,她望着他,觉得好像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雾,一扇窗,一堵墙。
“绯真,往后你愿不愿意一直留在朽木府,和我一起?”
声音仿佛是从遥远山谷中传来的回音,模糊而不真切,她害怕自己听错了,抬起头来用一种些微茫然的眼神望着他。
仿佛是印证又仿佛是补充,白哉安静地加了一句。
“绯真,我爱你。”
她痴痴望着他的眼睛,仿佛天上所有的星辰都落入了他的眼眸,那双曾经冷意弥漫的眼睛里有执着和热切的光。
她静静体味着,要把一切都揉成沙子,一颗一颗存在记忆的水晶瓶里。
她知道,这种机会再也不会有了。也许多年以后,他还会对另一个女子说这样的话,也许。但对她,就这么一次。
她伸出手去,却仿佛被夜空中的露水滑了一下,只留下一道凄凉的弧。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您的爱。”
他眼里的光忽然熄灭了,所有的星辰都在瞬间坠入了苍茫的大海。
朽木白哉怔然望向她,她的脸上有一种微笑的凄凉。
于是他明白,有些事情已经无可奈何地落幕。
他的表情慢慢由愕然转向一种虚张声势的平静,他点点头说,“我明白了。”顿了顿,又说,“刚才的话,就请你忘记吧。”
说完,他以一种逃离的姿态离开了紫竹苑。他太急于掩饰自己受伤的表情,以致于忘记再回头看她一眼。
冰冷月光下,是她泪流满面的脸。
一切从发生到结束,不过须臾,就仿佛是一场仓促的梦境。结局早已先她抵达,十分钟,或许不够一生回忆,却足够使所有年华老去。
很久以后,绯真还会反反复复重现他那一瞬间的眼睛中晶晶亮亮的光,然后是他的每一处停顿,每一点气息,还有当时第一片花瓣划过的方向,自己第一滴眼泪流淌的轨迹,这一点点凄艳的回忆,这唯一的凄艳的传奇,是她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爱。
她不后悔,虽然,她知道,那是她唯一的机会。但是,机会就只是机会,一旦实现了,才是另外一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身体缓缓地沉下去。
时光戛然断裂在被称为回忆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