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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花 葬 **§ 第七章§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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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让昨日重现
从终点重回原点
那时的雪一片一片
融化在你我的指尖
黯然心动 微笑蔓延
然而 还不及留恋
回首的瞬间
你已如天国的雪花
消失不见
第七章
§无人尽月花飞雪§
下了好几日的雪终于停了,重云散开,天空是一片澄澈的蓝。
久违的阳光慵懒地撒下,地上的积雪微微开始融化。
庭院里的乔木大多都落尽了叶子,裸露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
绯真深深呼吸,干燥而冰冷的空气立即充满了肺部,然后又被轻轻呼出。
她感到神清气爽,不禁露出安静的微笑。
朽木府的药师果然是非同凡响,她按药方静心调养了一阵子,原本胸肺中淤积的浊气已然散去,甚至连痼疾也好了不少。
当然,也还要仰赖那些名贵的药材。
朽木家族不愧为四大贵族之一,龙涎、犀角,虎心这样稀有的药材都是应有尽有,更不必提人参、桂枝、玉竹这样的“寻常物”了。
想来是朽木大人吩咐了药师,无论多名贵的药材都尽管用,只求能医好她的恶疾。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息。
她很清楚,这样的努力不过是徒劳。她的生命,注定像花一般,脆弱而短暂,难以抵御风霜的侵蚀。
对此,她原本的悲伤和不平都已逐渐淡去,她只求生命也能像花一般绚烂,那么,即使短暂,也是幸福。
这样,她便能无憾。
“绯真姐姐!”遥遥听见了少女清脆的呼唤。
绯真回首,看见堇正急急忙忙向她跑来。
还未站定,就抖落了怀中的雪貂裘,小心翼翼地为绯真裹上,一边忍不住絮絮叨叨,“绯真姐姐太不注意身体了,要是着凉了再得病少爷可又要急死了。”
“你说,朽木大人为我的病而着急?”绯真睁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
“可不是,”堇口无遮拦,“上次姐姐晕过去之后,少爷赶忙招来了药师,之后又心急火燎地赶到紫竹苑探望,我还从没看到他这样慌张的样子呢。”堇仔细地裹好了雪貂裘,还是不放心,又塞给了绯真一个精雕细刻的紫金手炉。
“是这样。”绯真垂首,端详着手炉上栩栩如生的梅花雕饰,隐藏起自己发烫的脸颊。
果然,堇并未注意到她的赧颜,快活地提议,“绯真姐姐也闷了很久了吧?今天我带你参观朽木府好不好?”
绯真望着少女明亮的眼神,笑着答应。
“好。”
“朽木府一共有大大小小三十六个院落,以及客人居住的别苑和下人们住的侧院,典雅幽静,即使在四大贵族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呢。”堇如数家珍地向绯真介绍。
即使已在府中住了不少时日,绯真大多也只是在紫竹苑中侍弄花草或者偶尔在苍梧苑和朽木大人下棋谈天,并未见过朽木府的全貌。
今天不过是随意在府中漫步,就忍不住为之惊叹。
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屋脊上伏着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鸱吻,傲然睥睨着芸芸众生,晶莹的融雪从兽头上缓缓滴落。
庭院里,忍冬花在雪地上桀骜地怒放,松柏冬青上也都积满了白雪,却仍巍然挺立。
不同于鲜活明丽的初夏,冬日的景致,清冷萧瑟却有一种别样的美,因而更动人心魄。
两人在府中悠闲地漫步,不知不觉来到了大门周围。
此时大门已然打开,绯真看见了门外气派的马车。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正把一封书信模样的东西交给门口的守卫,嘴里还念叨着些什么,满脸恭谨。
守卫收下了书信,那男子又千恩万谢了一番。
“那是……在做什么?”绯真有一丝奇怪。
“啊,是拜帖吧。”堇似乎已是见怪不怪,“从少爷成年开始,就不断有贵族送来这样的拜帖了。”
“为什么?”绯真不解。
“当然是为了那些贵族小姐啦!”堇撇了撇嘴,“那些拜帖,其实根本就是贵族小姐们的介绍信,能和朽木家族联姻,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不知为何,语气听起来有一丝嘲讽和无奈。
“是么?”绯真垂下了眼帘。
“可是,可是少爷喜欢的是绯真姐姐呢!”堇看见了绯真寂然的神色,下定决心说,“一定是的!我从来没见过少爷这样在意一个人。”
绯真听见了这样的话,颊上蓦然飞上了几朵红云。
堇又自顾自说了下去,“而且绯真姐姐又美丽又温柔,只有你才配得上少爷啊。”
绯真急忙摆手,“这样的玩笑开不得。我和朽木大人只是偶尔下棋谈天的朋友罢了。”
堇欲言又止,只是用一种探询的眼光看着她。
绯真在这样的注视下低下头,而那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已然掀起了丝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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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狻猊香炉里的火光明明灭灭,好像暗夜中明亮又暧昧的眼。
宽大的室内温暖而干燥,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鹈鹕香。
朽木白哉还在伏案整理公文,案头油灯的火焰如鬼魅一般跳着奇异而又跳跃的舞蹈,纸张上的文字在忽明忽暗的火光的照耀下开始变得模糊。
白哉忽然感到有一丝恍惚。
他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没办法集中精神,思绪好像天空的浮云,飘渺不定。
“少爷。”正在出神的时候,听见了门外龙胆青雷毕恭毕敬的声音。
“进来。”
打开门,龙胆青雷把手中的文书呈上了书案。
朽木白哉只是扫了一眼,就有些厌恶地将文书扔在了一边。
又来了么?这样的把戏?
他从来就清楚地明白,自己走的是一条被铺设好的路。
有的时候,人对自身的命运往往无法自主。那些说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人,只是还未经历生活的残酷,或者还有足够的天真,又或者两者兼有。
只可惜,朽木白哉并不是这样的人。
从小经受的教育告诉他,作为朽木当家,他并没有自主选择命运的权利,他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向这无可改变的身份和随之而来的命运作出永远的妥协。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习惯。
习惯了凡事都以家族的荣耀为首,习惯了维护所谓的贵族的尊严。
为了那份荣耀和尊严,为了自己身负的责任,理所当然的,他应该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族千金。
然而,这一次他却不打算向既定的命运臣服。
不再看那些贵族小姐的拜帖一眼,他轻轻扬了扬手,文书在空中划过一道寂寞的弧,宛如扑火的飞蛾,在火焰中化作了冰冷的尘埃。
“少爷?”龙胆青雷显然吃了一惊。
他明白,白哉其实对这些贵族的交际感到反感和厌倦,然而,礼节上,他仍然要保持风度,即便只是冷淡的客套。
朽木白哉微微有些疲倦地阖上了眼。
刚才脑海中忽隐忽现的身影慢慢清晰了起来。
微紫的发,白皙的脸,温柔的眸。和这样的记忆伴生的,是宛如花朵般洁净的芳香。
的确,就是如花朵般纯净美丽的女子。
她的一颦一语,笑容的甜蜜和眼泪的忧伤都在瞬间漫溢了他的心房。
他却忽然觉得迷茫。
他是不是该怨恨呢?假如她不是以这样一种锐利的姿态进入他的生命,在他还猝不及防的时刻扣开了他尘封的心门,也许他就能一直如此安然地生活下去。
他也不会有如今的痛苦和彷徨。
毕竟,若一个人不曾经历过甜蜜,也就无法对比出苦涩的滋味。
而他,却早已无法回到当初波澜不惊的心境。
然而,即便已经有些许明白自己的心情,他是否又有那种勇气和决心,去挑战那些自己一向视为神喻的规条呢?
在牢笼中被禁锢得太久的鸟儿,是否会逐渐被时间磨去原本的棱角和渴求,最后连对自由的向往也一并失去呢?
他忽然感到了一丝无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沉醉了。
那样的梦太美,他深陷其中,无力自拔。
还是,把一切都当作梦吧,即使是梦,他也希望可以是永远。
只因他已不想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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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皑皑。
一树腊梅在冰天雪地中倔强地开放,空气中飘散着寂寞而又清冽的香。
而朽木府的气氛却不复往日的宁静。
除夕将至。
无论在什么地方,就算是尸魂界也一样,新年总是很重要的日子。每年年末,人们总要为迎接新的一年忙碌准备,连空气中似乎也都散播着热闹喜悦的因子。
朽木白哉有些懒散地倚着窗棂,冷眼看着下人们奔走忙碌的身影。
当最初的新鲜失去以后,剩下的就只能是平淡。
死神的生命太过漫长,而他早已在时光的循环往复中忘却了新年的欣喜与激动。
终究成为了一个淡漠如水的人。
他想,除夕这个日子,本来也就是日历上一个平凡的数字,所谓的意义,只是人们凭空加上的执念罢了。
而对他来说,这个日子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
“少爷,绯真小姐求见。”身后传来龙胆青雷必恭必敬的禀告。
“请她进来。”依旧是平淡如水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然而,却已不复往日的冰冷,好像有一股温柔和煦的力量,缓缓融化了他语句中凝结的冰。
“朽木大人。”绯衣的女子依旧淡定地微笑,恭谨地施礼。
朽木白哉静静凝望着她,无法解释胸中充盈的奇怪感觉。
是一种温柔的欣喜,一种甜蜜的哀伤。
他默默收回目光,依旧平静地开口,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不至于冷淡客套。
“什么事?”
“其实我是想请求朽木大人,让我回流魂街一次。”
波澜不惊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说什么?她要离开?
他垂下眼,隐藏起心中复杂的感受,然后,仿佛是想好了怎样挽留,他努力不动声色地开口。
“你身体还未完全康复,现在就要离开太勉强了吧?”
“诶?”绯真微微有些吃惊地望向他,想要努力从他的表情上捕捉到一丝端倪。
然而依旧是一脸冷漠疏离的表情,一如往常。
她无法解释内心淡淡的失望。
也许只是一句客套话罢了,为什么居然会期待得到他的挽留呢?
说到底,她根本就没有留在朽木府的理由啊。
“朽木大人,我在流魂街也有亲人。”她垂下眼眸,淡淡述说,“在我最孤苦无依的时候,是好心的婆婆收留了我。从此我们两个就一直相依为命。这次是因为要寻找妹妹冒险进了静灵廷,才会和婆婆分开。现在除夕快要到了,婆婆一个人肯定非常寂寞,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探望她一次。”
“是这样。”白哉微微颔首。
然后,他似乎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那么,你还会回来么?”
她抬起头,正撞上他探询的目光。
这一次绝对不是错觉,她分明看见了,他那永远如寒星般凛冽的眼眸中泄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留恋。
她触电般立刻低下头,手指轻轻抓住了衣摆。
她觉得自己肯定脸红了。
“我只是认为,留在朽木府,更适宜你静养,而且,寻找你的妹妹,也更方便些。”
仿佛解释一般,朽木白哉努力拼凑出了些理由,口是心非地说着。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心里有些慌乱,更多的是喜悦。
这,应该是他的挽留吧?
“正是。”龙胆青雷不失时机地插嘴,“绯真小姐一边在府中养病,一边提供寻找妹妹的线索,一举两得,不是很好么?”
她无言,犹豫了片刻。
然后她郑重地躬身施礼。
“如此,实在是太麻烦朽木大人了。”
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回答,朽木白哉不出声地松了口气,压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打算什么时候起程?”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问。
“除夕那天。”她微微一笑,“想要和婆婆一起迎接新年。”
他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然后,仿佛是在仔细斟酌什么,忽然沉默了下去。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什么?”绯真和龙胆青雷不约而同地惊呼。
“怎么?不可以么?”他无悲无喜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不,不是。”绯真慌忙摇头,“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有些惊讶…………”
“那就是同意了。”他立刻擅做主张地下了决定。
“诶?啊。当然。”绯真有些手忙脚乱地回答。
“可……可是……”龙胆青雷在一边焦急,“每年除夕,朽木家都有例行的宴会啊……”
他的眼光和白哉投来的冰冷目光撞击。
然后他很识趣地咽下了后半句话。
“宴会那方面的事,我会去解决的。”朽木白哉依旧镇定自若,“其实,我很早就想去流魂街调查一下了,为了正在撰写的《流魂街环境改善计划案》。”
绯真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朽木大人,是想改善流魂街么?”
白哉颔首,“但是,首先要通过中央四十六室才可以。”
“假如真能通过的话,那实在是太好了。”绯真无法掩饰自己的欣喜和激动。
在流魂街生存的残酷,她比任何人了解得都更深刻。也因为如此,她不希望看到自己身上发生的悲剧再次重蹈覆辙。
“更何况,”白哉扫了龙胆青雷一眼,“年年举办宴会,未免太铺张了一点。叔父那边,我自己会去说明的。”
有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龙胆青雷也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反驳。
其实本来,他也并不想坚定地反对。
他很了解,白哉对贵族仪式的厌倦,何况眼前的这个女子,对少爷来说,也有更特别的意义吧。
他轻轻从房中退了出去。
庭院里的梅花静默地开放。龙胆青雷轻轻呼吸着鼻间留连的清冽香气。
抬起头,冬日的阳光温暖异常。
他无端地觉得心情舒畅。
今年,一定会是个特别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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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真深深呼吸着冬日洁净而冰冷的空气,裹紧了身上的雪貂裘。
眼前的流魂街好像丝毫未变,可她却忽然有一种如同隔世的恍惚感。
朽木白哉静默地站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这片陌生的土地。
尽管贫瘠,年关将至的时候,这里居然也张灯结彩,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因为是一区,这里的条件要好很多,”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绯真轻轻说,“戌吊就没这么热闹了。”
白哉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言的情绪,但他终究只是静默。
两人并肩在集市缓步,看着周围的人脸上喜悦的笑容,听着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心情居然也开始轻松起来。
“其实,在静灵廷,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白哉平静的声音传过来。
但绯真明白,这其中或许夹杂着羡慕,感慨,无奈或是叹息,如此的百味杂陈。
“小姐来看看吧,都是新奇的小玩意,保证你喜欢的。”
冷不丁有叫卖声打断的绯真的思绪,循声望去,她的确被吸引得挪不开视线。
是一串串小巧的玉铃,被风吹拂着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音。
“去看看。”白哉瞥见了她的表情。
“诶?”绯真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白哉已经顾自向卖玉铃的小摊走去。
她心里有些无奈,又有些欣喜,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第一眼就发现了那只玉铃,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
忍不住拿在手里仔细把玩。
玉铃被雕成桔梗花的形状,她轻轻摇一遥,立刻有泠泠的响声跳跃开来。玉石打磨得很光滑,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并不见得有多细腻的雕功,也称不上精致,但她就是这样喜欢。
她想,喜欢这种情绪,原本就是莫名的,不需要理由的。
小贩仔细端详她的表情,见她动心,忙不迭推销道,“看这玉铃多可爱,而且一点不贵,20环而已。”
朽木白哉点点头,原本已打算结帐,但绯真却轻轻笑了笑。
“谢谢,可是它似乎不是我该拥有的东西呢。”
她轻轻放下玉铃,转头对白哉微笑。
“白哉大人,我们走吧。”
然而朽木白哉却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这枚原本普通的玉玲一眼。
很久以后,绯真回忆这段画面,仍旧会忍不住轻轻微笑。
缘分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好像它之于她,又好像她之于他。
有些东西注定属于你,那么就算过程怎样百转千回,它终究还是逃不掉。
相对的,当有一天终究要失去,哪怕再难以割舍,也依然无法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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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白哉终于了解到真正的流魂街是怎样的世界。
他和绯真站在南流魂街78区——戌吊黝黑贫瘠的土地上,眼前的景象恐怕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即使是除夕,这里也没有多少喜庆气氛。
瘦骨嶙峋的树木都落尽了叶子,枯枝在寒风中嗒塔作响,衣衫褴褛的孩子趁人不备偷了一块薄饼,慌不择路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去,身后传来不堪入耳的叫骂声。
衣着光鲜的白哉和绯真与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白哉觉得现在的他们仿佛一块吸力强大的磁石,吸引着种种怪异的眼光,胆怯的、恐惧的、贪婪的、麻木的……
绯真有些不安地看向他,然后清晰地从他原本淡漠的眼中读出了沉痛的情绪。
“真抱歉,”她轻轻开口,“让您看见不愉快的景象了。”
然而朽木白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表情复杂地开口:“你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绯真颔首,伸手指着前方的某一处,“我和婆婆就一直住在那里。”
看上去有些破败的茅草屋,但布置得整洁干净,倒没有白载原先想得那么不堪。
绯真轻轻扣了扣木门,然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满头银丝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
“婆婆!”绯真的脸上有了孩子般的依赖和欢欣,一把拉住了婆婆的手。
老人的脸上有和蔼平静的笑容,她对绯真点点头,随即把目光转向白哉,“这位是?”
“这位是朽木白哉大人,我在静灵廷受到了他许多关照,他还帮我寻找妹妹,是我的大恩人。”
婆婆抬起头,目光与白哉相交片刻。
老人的瞳色是浓重的黑,宛如最深的夜色和最稠的墨汁,白哉忽然有些恍惚,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但又模糊得无法分辨,它存在于他记忆的罅隙当中,然而他却无法捕捉。
婆婆对他微微躬身施礼,白哉颔首回礼,他心里有些疑惑,觉得这老人的气度有些不同寻常。
他那双洞悉的眼睛聚焦在她身上,想寻找出蛛丝马迹,然而回应他的只是天衣无缝的从容。
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气氛于是变得有些微妙。绯真沉浸在和亲人相见的快乐里,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转变。
她拉着婆婆的手,眼角眉梢都是显而易见的快乐,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白载默默凝视着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吧,见到她孩子一样雀跃的神情。
快乐这种情绪好像气味,能在空气中扩散,于是白哉的唇角也有了温柔的弧度,他那素来冷峻的面庞上现在呈现的分明是一种名为“宠溺”的情绪。
面前的景象都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婆婆微微笑了笑,轻轻握了握绯真的手,“你一切都好,我也可以安心了,快和朽木大人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绯真这才恍然已经把白哉晾在一边好一会儿了,她略有歉意地对白哉笑了笑,然后和婆婆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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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夜色像是清水中的墨,一点一滴地晕染开来,又仿佛有看不见的兽,把光线一丝一毫地吞噬干净。
绯真和白哉坐在朽木府宽敞的马车里,窗外的风景急速的从眼前掠过去。
绯真看着漫天流散的彤红色云块铺天盖地的向着远方流失掉,坐在对面的朽木白哉下颔里清楚分割的光线与阴影一滴一滴模糊了界限。
白哉的目光从那片橘红色的暖光里透出来,像蝴蝶一般栖在她微热的脸颊上。是因为光线的缘故么?绯真觉得此刻他的眼神里盛满的是能溺死她的温柔。
于是她呆呆地想,假如这条长路没有尽头,假如她和他就这样走到只属于他们的地老天荒,那该有多好?
“你见过吗?”白哉却忽然开口。
“什么?”绯真有些茫然地回应。
“静灵廷的烟火表演。”
静灵廷每年的新年都会放烟火,而那天必定会热闹非凡,名为“喜悦”的感情轻快地游走于每个人的身体当中。
白哉和绯真并肩坐在忏罪宫直插云霄的平台上,那是静灵廷最高的一处建筑。
其实很多时候白哉都会觉得这座巨大的白塔像是块无字的墓碑,盯得久了免不了背脊发冷头皮发麻。
但此刻他的心情也和其他人一样的轻松,抬起头仰望夜空,等待烟火表演的开始。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看。”
回应他的是绯真难以置信的表情。
“很难以相信吧?一到新年,朽木家总有例行的宴会,所以每次都会错过。”
尽管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绯真仍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唇角和眉梢的弧度中品尝出的一抹苦涩的味道。
“所以,今天对我来说,是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新年。”白哉侧过头来望着她,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这个新年有繁星的光芒,有烟花的灿烂,有微笑的明朗。
耳边是呼啸的夜风,摆荡着两人的衣袂。
沉默的云。喧嚣的星。
天空是块深蓝的丝绒。
冷不防听到身边白哉温厚的声音。
“新年快乐,绯真。”
她侧动头颈,正撞进白哉含笑的眼睛,如同两颗遥远的星星,骄傲而温柔地停驻在她的空气里,真正的星光倒被衬得发暗。
她下意识地翕动嘴唇,空气中传来烟花燃放的隆隆的声音。
她抬头,几朵巨大的烟花在眼前绚丽地绽放,明亮的火光像细碎的金子,天空被照亮。
朽木白哉专注地望向夜空,烟花的光亮切割出他棱角分明的一段剪影,絮絮叨叨地烙印在绯真微微张弛的视网膜上。
底下传来人群如潮汹涌的欢呼声。
然后烟花迅速的熄灭,曾经灿烂的燃烧化作冰冷的尘埃,散去了。
夜空重归沉寂。
烟花不会让人懂得,它化作尘埃之前是怎样的温暖。它宁愿留下一地冰冷的幻象,一地破碎,即使为它哀伤,为它悼念,也无法改变它的坚持。
那些冰冷的尘埃,都化作晶莹的流沙,堕进绯真记忆的水晶瓶中去,每每忆起,却也是天长地久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