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惟危》张其次

38、大婚之日 大婚之日被

　　大婚前日，瑰井。

　　北溟老头给老海主送药时，曾告诉青川，要带着北惟来见他。青川本想早些来，谁知道天界嫁娶规矩繁杂，要准备的东西太多，老海主身体还在恢复，不可劳心伤神，这桩桩件件都是青川过目，直至大婚前一日才抽出空来。

　　“你若再晚些，不如回门宴时再来找我吧。”北溟语气中的责怪之意十分明显。

　　青川则是挽上北溟的胳膊，微微晃了几下：“北溟老头儿，我准备婚礼已经忙的不可开交，你没来帮我就算了，现在我来看你，你还要怪我。”

　　北溟向来拿青川没办法，笑着骂她：“小青虫，你倒是有理了？”

　　青川嬉皮笑脸：“那我可不敢。”

　　北溟抬眼，看见北惟，眼神稍微凌厉了起来，刚想说些什么，便让青川堵了回去：“行了行了，他这两天在无尽海里听了不少狠话了，你可省省吧。”

　　这几天，老海主虽然几乎一直在休息，卧床不起，可这老头上了年纪，想一出是一出，隔三差五就把北惟叫过去“恐吓”一番，不光北惟，连青川耳朵里都要出茧子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省省唾沫，不多废话了。” 北溟道：“小青虫，现在，我有些事要告诉你了，关于你的母亲。北惟，你也一起听吧。”

　　北惟与青川皆望向北溟，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青川对枕山海的记忆非常模糊，连零星片段都很难记起，这些年她寻找枕山海的痕迹，北溟都是知道的。可为什么，北溟现在才要告诉她。

　　北溟从衣袖中取出一幅图，一挥手，图卷展开，是瑰井的地图。

　　北溟道：“你看这幅地图，熟悉吗。”

　　青川指着这副地图上的线条，道：“瑰井中轴线是凸起的一道土山，顺着土山两侧，每隔五里，又被土山隔开，划分出几个区域。你的楼阁就建在中轴线中央，一块不规则的盆地之中，像是……”

　　从前她没有注意过瑰井的整体结构，今天一看，倒是有些想法，继续道：“像是骨骼，这样看的话，中轴线是脊椎，两侧土山是肋骨？”

　　北溟点头：“没错。瑰井，确实是建立在一副骸骨之上。”

　　青川很是震惊：“如此大的骸骨？”

　　北溟顿了一顿：“是啊，鲸，就是很大的鱼。”

　　青川瞳孔地震，转过头盯着那副地图。

　　北溟道：“多年前，你母亲突然失踪，后来收到你母亲的亲笔来信，说她太过痛苦，只求一死，信上对你父亲有两条要求，一是不许调查她的死因，二是要让按自己的想法肆意度过一生。”

　　一时半刻，青川显然没从这份震惊中走出来。

　　北溟继续道：“过了不久，你母亲的骸骨就在无尽海底被发现了，可是只是心脏不在了。我伤心欲绝，以你母亲骸骨为地，划出瑰井，而老海主，多年来，不曾踏足一步，不是怕我，只是不敢面对你母亲罢了。”

　　青川低沉着声音道：“我母亲，为何寻死。”

　　北溟似是在想如何措辞：“这世间女子，生孩子是一条分水岭，许多女子在产子之后，精神状态会大不如前，若在此时受了外界的刺激，便很可能走不出来。你母亲，大概是如此。”

　　青川不解：“我母亲当时受了什么刺激？”

　　北溟的眼神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族内诸事繁忙，我没有顾及到。”

　　青川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对了，有个东西，我要替你母亲给你。”

　　话毕，北溟伸出手掌，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出现在掌心。北溟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一个白玉镯子静静躺在里面。

　　北溟盯着镯子看了一会儿：“这个镯子，名为响水镯。这个镯子可以千里传音，是你母亲生前一直带在身上的，她出现在瑰井时，这个镯子也还在手上。”

　　青川接过这个镯子。

　　北溟拍了拍青川的肩膀，语气温和道：“你的母亲当年，并不是洒脱之人，她思虑过甚，走不出自己的牢笼。上一辈的恩恩怨怨都与你无关，她最后的愿望，是你能快活一生。你不要让她失望。”

　　青川将响水镯戴在手腕之上，海底水波折射出白玉的光辉，她默默点了点头。

　　从瑰井回来，青川忙得像陀螺一样，片刻未曾休息。

　　她坐在梳妆镜前，看着一身嫁衣的自己，心里还有些慌乱。

　　毕竟她还没适应自己的女子身份，便要嫁做人妇，其中的转变着实有些大。

　　“流火，什么时辰了？”青川问道。

　　没有人回应。

　　青川觉得奇怪，这个时候流火应当在寝殿门口，不会离开，即使离开，也会通知她一声。

　　“流火？”青川更大声的喊道，可依然无人问答。

　　就在此刻，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透过梳妆镜，她看到一个黑影直直地站在她背后，正想抽出长剑，可一下就被对方蒙住双眼。

　　对方将青川扛在肩膀上，出了寝殿。

　　青川心里哀嚎道不好，能在无尽海如入无人之境，修为定是远远在她之上，而今日大婚，她的佩剑也不曾在身上，两手空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青川双眼被蒙着，只能感受到目前已经出了无尽海，不知过了多久，又似是进入一片丛林，草木摩擦产生奇怪的声音，再后来似乎是跳进了什么地方，黑衣人将她绑在柱子之上，她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光斑，这些光斑很奇怪，会以某一速度进行移动，感觉似曾相识。

　　青川大概猜出来黑衣人是谁了，不由得浅笑一声，刚才还为没有带佩剑而懊恼，如今倒是释然了，若是他的话，她哪怕长出十双手握着二十柄剑，也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青川哼笑一声：“鹤归殿下，找我有事儿？”

　　屋内之人的动作陡然停住，半晌没有发出声响。

　　青川继续道：“三界之中，能在北惟和北溟老头面前把我带走的人并不多，早些时候我在鬼车的寝殿中待了不少时间，这个光斑流转的规律我很熟悉。”

　　屋内之人仍是没有应答。

　　青川叹了口气，道：“好了，四佛山有种独特的草，名为蝶翅，这种草长相很不起眼，也没有特殊的气味，但只有一点，在风吹时会有蝴蝶振翅的声响，刚刚那一路，尽是这种声音。能在四佛山来去自如的，除了你，还能有谁呢，鹤归殿下。”

　　屋内之人轻笑一声，向青川缓缓走来，摘掉覆在青川眼前的黑布：“你果真心细如发，聪颖过人。”

　　青川的眼睛一下子还无法适应光亮，半眯着眼道：“鹤归，有话好好说，你抓我干嘛。”

　　鹤归吹了一下手中的刀刃：“我要你的心。”

　　“啊？”这话颇有歧义，青川在心里刹那间已经演完了一场为了女子而兄弟阋墙的戏码，而后稳了稳心神：“你是说，想要我的心？哪种心？”

　　鹤归用刀尖轻轻戳了戳青川左胸的位置，吐出四个字：“你的心脏。”

　　青川长舒一口气：“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

　　可话说到了一半，又皱起眉来：“不是？我的心脏？那玩意儿哪能随便给你啊？”

　　鹤归继续磨着手里的短刃，并没有看她。

　　青川却不能安静下来，吵吵嚷嚷道：“你要我的心有什么用？从未听说过青龙族的心脏有什么特殊用途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鹤归点头表示认同：“青龙族的心脏确实没用。”

　　青川想到她还有一半的鲸族血统，着急道：“鲸族的心脏也没用啊！”

　　鹤归继续点头称是：“鲸族的心脏确实也没用。”

　　“嗯？”青川一歪脑袋，开始自报家门：“我父亲青龙，母亲是鲸，你是不是绑错人了。”

　　鹤归望着青川微微一笑：“没错，就是你。”

　　这个笑容，瘆人得紧。
　　从第一次在天界见到鹤归开始，青川就一直觉得，这个天界的大殿下，阴鸷、孤僻、偏执，每次话都只说一半，心里藏了好多事。
　　但青川不怕他，即使面前的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要取她心脏，她也不害怕。

　　自然，害怕也是无用的，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恐怕也就能跟鹤归未成年时交手一二，现在的鹤归，一只手便能打赢她。

　　青川无奈道：“别搞得这么神神秘秘，我落在你手上，也没有逃出去的可能，反正你要磨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死个明白。”

　　鹤归继续磨刀，并没有搭理她的话。

　　青川也不恼，只是话多了起来。

　　“哎哎哎，我现在好歹也是你未来弟媳，你不必这么冷漠吧。”
　　“就是想死个明白而已，你行行好嘛。”
　　“或许你弄错了呢？杀我可是大事，这可不能出乌龙啊。”

　　“你可听说过，鲲族的心脏，有起死回生之效。”鹤归被她吵得头疼，终于开口。

　　“鲲族，在神魔大战时便已经被老海主尽数剿灭了。和我有什么关系？”青川一头雾水。

　　“你的母亲枕山海，是鲲族族主之女。神魔大战，老海主动了恻隐之心，留了你母亲一命，带回无尽海，改头换面，成了鲸族之女。”

　　青川只觉得这话是无稽之谈：“无凭无据的，别人说你就信啊？”

　　“北惟有没有跟你提起过，神族皇室可观心火。”鹤归手上动作未停，瞥了她一眼，眼里倒映出刀刃的寒光：“你的心火，是天青色和淡蓝色交融。天青色，来自于青龙族，淡蓝色，便是鲲族心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