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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旧日落幕 积怨已清 ...

  •   心火一事,她问过北惟。当时北惟也是这样回答,天青色和淡蓝色。

      青川还记得,她自顾自地认为淡蓝色来自于鲸族,北惟并没有纠正她。

      她心里一团乱麻:“为什么北惟没有告诉我。”

      “那是因为,北惟的心火里,也有一抹淡蓝色。”

      “什么意思?他的母亲也是鲲族?” 青川越发听不明白,可一瞬间,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该不会,北惟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兄弟?”

      鹤归终于抬眼仔细看了看青川,虽然刚夸赞了她聪颖过人,但此时更想看清楚她脑子里都装的是些什么浆糊:“我的意思是,他的那抹淡蓝色心火,来自于你的母亲。他的命,是用你母亲的心脏换回来的。”

      “你在说什么啊?”青川眉头紧锁,鹤归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楚,可连成一句后,她却有些听不懂了。

      她曾经听不同的人提起过鲲族,那些传说故事历经万年依然被口口相传,人们把鲲族编进话本里,写进历史里,但青川从未觉得鲲族能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北惟,他也知道吗。”青川冷冷的问。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青川当然能想明白。
      北惟既然能观她的心火,自然是知道她是鲲族之后。

      可青川还是不解:“可我母亲去世前曾给无尽海来信,说她是自愿求死,与任何人无关。”

      鹤归道:“当年你父亲举兵歼灭鲲族,却又因为恻隐之心留下了枕山海的命,封存了她的记忆,让她做了鲸族。但你出生时,枕山海记忆封印松散,她记起了一切,族人不在,仇人为夫,刚产子的她一时没有想开。”

      “这与北惟又有什么关系。”

      “北惟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药石无医,江家有秘术,可取鲲心续命,天帝便要取枕山海的心,不过枕山海也没有求生之意罢了。所以也可以说,是枕山海自杀之前,自愿救了北惟的命。也正是因为如此,天帝一直对青龙族有求必应,多加照拂。”

      江家秘术,怪不得鹤归会在此时动手,估计是江凝在背后告诉了鹤归此术法的奥秘,老海主如今还在修养,无尽海边防正若,而青川一旦嫁往天界,再想动手,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青川微微一颤,她没想到自己追寻多年的真相竟是如此,殿内光斑变化让她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恍惚间,她脑海里浮现出“造化弄人”四个字。

      这些年,她曾无比渴求知道母亲的踪迹,但如今得知,却有痛彻心扉之感。她本是闲散少主,日子过的逍遥。若那时没有去瑰井见到白衣少年,或者她没有在天界待上那一阵,或许这个秘密她就永远不会知道。

      冥冥之中,一切早已经注定。

      “那你要用我的心,做什么。”青川问完,环顾四周,又觉得答案十分明显:“是为了鬼车吗。”

      鹤归一直没停下过手上的动作,直到听到了“鬼车”的名字,动作停了下来。

      “你用我的心,去换他的命。难道他复活后,会原谅你吗。”

      “我管不得这么多了。”

      “可若,我不同意呢。”

      青川毕竟不是枕山海。
      青川的人生格言,便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活下去。
      即使是世仇,即使是隐瞒,对青川而言,一码归一码。她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寻死,她活着,首先是为了自己,其次才是为了各种责任和意义。青川绝不会是因为伤心便失去求生之意的人,鹤归还是把青川,想的太过简单了。

      她耳边响起北惟的话:“遇事若先慌乱,便落了下乘。”
      她不会死在四佛山。
      她还有底牌。

      鹤归转过头,盯着青川的眼睛。

      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阅历也浅,可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气定神闲地说出刚刚那句话,不由得让鹤归高看一眼。

      可鹤归也是见过不少世面,不会轻易被几句话唬到:“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镇魔珠。”若说在瑰井初遇有什么收获,镇魔珠肯定是其中之一,青川浅浅道:“大殿下,我落在你手里,自然是逃不出去了。不过我若催动镇魔珠,鬼车那点与噬魂灵结合的魂魄,怕也要灰飞烟灭了。”

      鹤归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荷包。

      “我要铁了心玉石俱焚,你这后半生,除了要承受北惟的责问,还要忍受永远失去鬼车的痛苦,怎么样,不划算吧。”青川挑衅道,话虽如此,她的脑子却正快速转动,她的好日子刚要开始,谁要跟你玉石俱焚?

      “你竟然有镇魔珠,我小看你了。”鹤归放下手中短刃,向青川走了过来。

      “我不仅有镇魔珠,好巧不巧,昨天我刚得了一样宝贝。”青川笑道:“我母亲曾有一心爱的镯子,名为响水镯,有千里传音之效,如今这支镯子正戴在我手上,不出意外的话,北惟应该很快会到。”

      鹤归皱眉,眼里净是杀气:“开始时,我还想留你一命,只想取你一半心火,但如今,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怕是顾不得这么精细。”

      刹那间,鹤归移动到青川眼前,封住她主要经脉,青川竟不能释放出镇魔珠的用处来。

      鹤归将那把磨得十分锋利的短刃对准青川,青川暗骂一声不好,但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

      从一开始,青川便用响水镯给北惟传递信息,与鹤归的对话,也是在故意套话,此刻青川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北惟腿脚利索一点,一定要赶在鹤归动手前赶到。

      就在此刻,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红色身影从天而降,短刃被打落在地上,青川只觉得一阵眩晕,旋即感到身上滕锁尽断,血脉畅通,恢复了自由。

      青川的视野里只有北惟。

      他的目光中有滔天怒火,由于事发突然连喜服也未曾换下。

      猝不及防间鹤归被北惟掐住了脖子,北惟目光寒意透骨:“鲲心续命,你竟然也能干的出来。”

      北惟手上使劲,拼尽全力,鹤归动弹不得,呜咽无法出声。

      青川缓了一缓,才仔细看了一眼鹤归。
      才这一段时间不见,鹤归已经苍老了许多,想来这些时日他一个人在四佛山,过得也甚是不好。

      青川咳嗽两声道:“鬼车仅留一丝残魄,他日日夜夜听着故友之音,心愿变为心魔,如今从江家得知此法,便是毁天灭地,也要试一试了。”

      鹤归似是被此话击中,挣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青川环顾四周,拿起桌面上一面铜镜,举到鹤归面前:“我的心火是否真能复活鬼车暂且不谈,你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的样子,满面愁容,面目可憎,哪有一点鬼车在时的样子。他若真的在世,看你这副面容,难道真能开心得起来?”

      鹤归终于卸下劲来,不再挣扎。

      北惟放开手,鹤归直直地坐在地上。

      青川蹲了下来,直视着鹤归的脸:“逝者已逝啊,当年北惟只是重病,鲲心或许有用,而你拿着这一点鬼车残存的魂魄,连一分灵识都难以生出,谈何复生?你自己也该是知道的,你那一分执念,不仅让逝去之人难以合眼,生者也是痛苦万分,你何必啊?”

      鹤归泪水夺眶而出,脸上憔悴之态,令人看了心疼。

      青川拉了拉北惟的衣袖:“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吧。我既无大碍,也不要过分苛责大殿下了。”

      青川转向鹤归,轻轻道:“大殿下,今日之事,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那便到此为止。你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说的话,我也当没听过。从此一别,自是不用再相见,但咱们毕竟从前是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过好未来的日子。”

      一场闹剧落幕,青川从地下宫殿中出来,只觉得浑身没劲,倚着北惟,坐在四佛山的落日之中。

      “如今你知道真相,可会怪我。”

      “你本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应该明白,我能承受这样的真相。”

      “我……”

      “我没有怪你,只是如今得知真相,要想一下子接受,还有些困难。”

      “这些事,是否还要让老海主与北溟知道。”

      “不必了,老海主如今修为尽失,身体还没有养好,告诉他这些干什么呢。就像北溟老头说的,上一辈的恩怨,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这世间纷扰,所谓正义的,暗中取心续命,所谓邪恶的,也不过生活所迫,正邪不明,恩怨不清,有些事若是知道真相,又会落入新的牢笼。

      她想起当年在花界时,方典说过的话,方典说,他只想让族人有尘世的幸福。

      这句话,青川如今感同身受。

      她如今所求,只是身边在意之人,能有尘世的幸福。

      至于恩怨,至于情仇,该过去的便过去了。

      青川有些累了,将头靠在北惟的肩膀之上,两人一起看着四佛山的落日余晖,风吹草低,云朵温柔。

      旧日落幕,新的故事,便要从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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