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事出反常 事出反常, ...
-
青川将老海主带到偏殿安置好,又与胜遇、北惟返回晴山殿。
流火从殿外另带了一队侍卫进来,带来许多瓶试毒的水藻,将老海主桌上的饮食、餐具分别放入瓶中,片刻后,瓶中并无异样。
一连数个时辰,从老海主入口的东西,到宾客入口的食物,全部测了一遍,结论全部是——无毒。
如今殿中只有青川、北惟与胜遇三人,青川面色凝重:“食物无毒,餐具无毒,毒是如何入口,我们如今连毒物源头都找不到,如何找到下毒之人。”
解毒最重要的就是时间,每晚一秒钟,老海主的危险便多了一分。青川自小便过得无拘无束,第一次要自己独立承担这样的责任,不免慌张。
北惟俯下身来,道:“青川,不管何时何事,若你慌了,便输了一半。”
青川看向北惟,目光灼灼道:“若是你,面对这种情景,你要如何去做。”
青川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北惟在教她。
教她那些,老海主曾经也想教,但她不愿意学的事。
北惟声音低沉道:“万事万物皆要看本质。若要找解毒之人,什么毒物不重要,为何下毒才是关键。”
青川将眼神移开:“我……我想不出。”
青川在说谎。
她天资聪颖,因为刚才太过慌乱没有想当这层原有,经北惟一点拨,立刻有了怀疑对象。但这个人的身影在青川的脑海里只停留了几秒,就被立刻打散了,不是他,不能是他。
北惟看穿了她的想法,似是在逼她承认:“如今这无尽海中,少主不日出嫁,若老海主也无力执掌海内事务,除了他,还有谁能从中受益吗。”
青川抬头,还想再挣扎一番:“时间不对,他不必如此着急。”
“今天大宴,赴宴之人众多,此事不消半日便可传遍四海。如今他重权在握,能立刻接管无尽海。你要明白,青龙族并非无人可用,只是这些年享乐惯了,若青龙族韬光养晦,培养子嗣,可还有他出头之日。”北惟声音没有起伏,但言之有理,让人无法反驳。
桩桩件件在青川脑子里汇聚,她心里出现了一个人的五官轮廓,愈发清晰,即使她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
紧张的气氛短暂地停留片刻,连胜遇也听出了不对劲:“槐……槐安?”
青川冰冷道:“你没有证据。”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今日的情景你不觉得有些反常吗。”北惟问道。
青川虽然不愿怀疑槐安,但她并非迟钝之人,她当然感到了反常,从今日晴山殿的夜明珠布置,到槐安为取逍遥古琴而迟到,都不是从前平日里会发生的事。
胜遇插话道:“旁的也罢了,只是今日的光比往常要刺眼的多,刚刚测毒之时,水藻盒的反光差点让我看不清了。”
“看不清了?”青川脑中灵光一闪:“胜遇,老海主所中之毒,是必须通过食物吗,有没有可能是接触了什么东西,导致了中毒。”
胜遇立刻回应道:“有可能,有些毒通过皮肤即可渗入体内。”
青川让人再取来水藻盒,用湿布蘸取桌沿、座椅扶手等多处,放入盒中,不多会儿,其中一盒水藻便已经变色。
“扶手。”胜遇道。
青川盯着扶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但很快,她明白了,老海主有个习惯,那便每次正襟危坐时,都要将手掌撑在水晶椅的扶手之上。
不多会儿,青川似是发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而后淡淡道:“胜遇,去请槐安。”
胜遇领命,低头退了出去。
北惟问道:“只要稍稍上心,便能知道老海主的习惯,这件事不能指证任何人,你可有把握?”
“世间之事,从没有密不透风一说。就像你说的,事出反常,必有蹊跷。”青川看向北惟,而后目光落在扶手上。
北惟顺着青川的目光仔细看去,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若是有了这个证据,那便是坐实了对槐安的怀疑。
很快,槐安赶到晴山殿:“青川,老海主的毒,可有眉目了。”
“槐安兄,老海主身中何毒,你当真不知。”北惟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感情。
青川目光似火,一言不发,似是在隐忍着怒气。
槐安轻笑一声:“北惟兄此话蹊跷。我如何能得知。”
“若你现在说,一切还有得商量。”青川浅浅开口。
槐安闻言一愣。
青川的这句话,声音语调同北惟很像,是一种上位者居高临下的冷漠,是不带有任何私人感情的平静。这种情态,除了北惟,槐安曾在老海主身上见过。
青川面色如常,槐安望着她,却一时看不透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槐安的话亦是掷地有声。
青川叹息一声:“看来你是打算执迷不悟了。”
“若有证据,只管摆出来。”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在下毒之时,忘了带走一些东西。”青川眼神透出一丝寒光。
槐安明显慌乱了一下,但仍问道:“哦,是什么。”
“我记得晚宴当天,你来迟了,是去取那把古琴了对吧。”
“是。”
“从你进殿开始,直至如今,并没有时间接触到老海主的雕龙水晶椅,对吗。”
槐安的回答明显迟疑了一会儿:“是。”
“那这是为何。”青川语调渐高,挥动衣袖,用毛毯将殿中夜明珠盖住大半,殿中恢复往日昏暗。
此刻,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雕龙水晶椅上,扶手处显出点点荧光。
“月华虫。”胜遇的声音在殿中回响。
青川道:“月华楼是防守重地,最近除了我跟北惟,便只有你,初见时你曾不小心跌进月华瀑布中,月华虫沾染在衣衫之上,不易察觉。想来你是在晚宴开始前不久,才发现水晶椅上星星点点的月华虫,但当时耳目众多,你不敢上前,所以调来了大批的夜明珠,夜明珠的光辉掩盖了月华虫的荧光,是这样吗。”
槐安没有说话,只是陌生地望着青川。在他原本的印象里,青川应该是不拘小节,胆大心粗,与今日表现截然不同。
青川忍着心底的剧痛,继续道:“而你迟到取琴,是为避嫌吧。若今日你不迟到,站在老海主身侧的便就是你,而不是胜遇。那么你的嫌疑就更多了一分。毕竟在整个晴山殿中,也只有你有动机做这样的事。”
槐安轻笑一声,指着北惟,对青川问道:“你就没怀疑过是他吗。他也去过月华楼,无尽海内乱,天界何尝不是坐收渔利。”
北惟道:“我对晴山晚宴颇为重视,在赴宴之前,我已经换过衣衫,扶手上的月华虫与我无关,况且我与青川一直在一起,我没有这个机会。”
晴山殿内出奇的平静,而平静的底下,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槐安,你这是为何啊?”青川咬紧牙关,吐字都有些不清。
“你生来便是万众瞩目,怎知我等白屋寒门的野心和辛苦!”槐安卸下多年的隐忍,嘶吼出声。
青川眉眼含泪,即便是到了如今证据确凿,她仍然不肯相信,这是老海主当继承人养大的槐安,是有危险会挡在她前面的槐安,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槐安,青川更显痛心疾首:“即使你不毒害老海主,这位子也依然是你的!你何必啊……”
槐安状似痴狂,笑道:“青龙一族寿数绵长,而我不过是一尾荷色红鲤,年寿不过万年,而今已近中年,从前我一心做纯臣,可现在你让我看到了希望,我等不了了。”
水族的寿数向来两极分化,龙族、鲸族、龟族,若是修行有道,那便能看世间海枯石烂;而一些鱼类、虾类、蟹类,即使苦修,也不过千载寿命。
青川的胸口一阵阵的疼痛:“老海主对你恩深似海,你竟也下得去手?”
“恩深似海?宁魄湖千百年来湖水浩淼,怎么会一朝枯竭?你可知宁魄湖的泉眼,如今便静静地躺在瑰井之中。当时的水族中,除了我父母,只有老海主有这个能力取走泉眼。宁魄湖因泉眼丢失而万千生灵丧命,荷叶红鲤一族更是只剩我一人,这笔账又怎么算?”
槐安的话在晴山殿中回响数声。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满腔怒火,连青川也不知作何回复。
胜遇问道:“宁魄湖泉眼在瑰井?你有什么证据。”
槐安哼笑一声;“无尽海绵延万里,瑰井身在其中,却是淡水水域,就没人觉得其中有蹊跷吗?”
瑰井虽位于无尽海底,却是个与无尽海划分明确的地方:无尽海是海水、瑰井是淡水;无尽海是青龙族领地、瑰井却只听北溟一人的号令;无尽海有无尽海的规矩,瑰井也有它自己的。
槐安的质问让青川有些愣神,可很快,她又平静了下来。
老海主不会这么做的,她了解老海主,不论是为了什么,想要什么,老海主都不会用其他人的性命作为代价去换。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