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惟危》张其次

34、月华瀑布 来过月华楼

　　无尽海底的月华楼，是个颇有一番说法的地方。

　　无尽海底本是昏暗无光，可月华楼却是例外，这是海底唯一能看到星月之处。月光皎皎，倾泻而下，光亮似是瀑布般流转。

　　自老海主同意青川的婚事之后，北惟便同青川一起回了无尽海，先见过族里各路亲戚，再准备婚期事宜。

　　今日得闲，青川越过重重看守，带着北惟上了月华楼。

　　北惟倚在栏杆之上仰望，眸中映出点点星光，更显眼明心亮：“如此美景，理应天下共赏，为何守卫森严。”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青川双眼眯起，挪了几步，靠近北惟：“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青川说这话时，距离北惟只有不到一寸，北惟许久没有如此近距离看青川，在薄薄的月色笼罩下，青川面若白玉，眼中含情，北惟的心脏不合时宜的剧烈跳动，耳朵尖颜色鲜红，若不是他还有几分定力，脸颊估计也是如此颜色。

　　北惟干咳了两声，赶紧把头转了回去：“没听过。”

　　青川没有注意到北惟的这一段心理活动，继续道：“同理，越美丽的景色，越是危险。”

　　北惟用手接了一碰月光，发现月光竟然粘在身上隐隐发光。

　　他本以为月华楼能看见月光，是因为水质、地势这类的因素，现在来看，应该是另有原因。

　　“这不是真的光，此处的水中有种游离的小虫，名为月华虫，能吸收光亮后，再释放出来。你看到的这片月光，是无数的月华虫仿照月光，在释放自己的光。”青川上下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果然掉下来不少光亮的碎屑。

　　“这月华虫对人有害吗？”北惟问道。

　　“如果修为不足，长久沾染月华虫，会使人视力受损，因此这里一直被严加看管，其他人只能从远处看这片月华瀑布。”青川伸出手来，拍打着北惟的衣袖，拍落几只月华虫下来：“月华虫粘在身上不容发觉，但时间长了会腐蚀衣物，你要小心喔。”

　　北惟笑吟吟道：“那你带我来，不怕我目力受损？”

　　“不妨事，本来月华虫损伤目力也非一日之功，更何况你修为深厚，这点小虫不能奈你何。”

　　“带我过来，是为什么。”

　　“带你看看这片景色。听说我母亲在世时，很喜欢这片月华之景，老海主便依照月华的轨迹，建了这座月华楼。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从我记事起，便再没见过我的母亲，今天带你来月华楼，是为了让她看看你。”青川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你知道吗，我总觉得，她会喜欢你。”

　　北惟低声问道：“为什么？”

　　青川看向远处：“因为我很喜欢你。北溟老头说，我跟我母亲年轻的时候很像。”

　　北惟伸开胳膊，揽住她的肩头，轻轻拍了一拍。

　　两人半晌无话，青川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北惟指尖，指节明晰且修长，三界之中恐怕都再找不出这么好看的手，鬼使神差般，青川用自己的手覆上了北惟的手。

　　北惟看她对自己的手颇有兴趣，反手握住了青川，青川一惊，再想抽手为时已晚，两个人的手就以一种奇妙的姿势握在一起。

　　四目相对，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对劲，青川一愣，赶紧扯开话题：“你说神族能观心火，可真有这么厉害，能一眼看出是什么族类吗？”

　　“当然，你试试。”北惟挑了一下眉，微微摩挲着青川的手背。

　　青川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得腹诽，好说也是神族二皇子，天下闻名的战神，能观人心火而已，值得这么骄傲？还有这孟浪之相，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青川用另一只能自由活动的手，指着楼下过路的人：“这个，着绿色长袍的这个。”

　　“花螺。”

　　“那他身后那个呢。”

　　“赤贝。”

　　“再后边那个。”

　　“荷叶红鲤。”

　　“那再……”等等，荷叶红鲤，如果青川没记错，无尽海里，甚至这三界之中也只有一只荷叶红鲤。

　　她趴在栏杆上，将头探出去使劲张望，眼睛突然放大，对着远处使劲摆手：“槐安！！！槐安！！！！！这儿！！！！”

　　槐安，青川很久没见到了。

　　青川第一次见槐安，是五千多年前。

　　荷叶红鲤一族主掌宁魄湖，那本来是个水系丰盈的大湖，后来不知何故，水源枯竭，宁魄湖主夫妇也不知所踪，湖中生灵无处可去，多数都只能在湖中等死。老海主得知这个消息，便引入无尽海水，保全了这一方安稳。

　　荷叶红鲤身体弱、寿命短，那段时间的枯水当时槐安还只是尾未修成人形的小鲤鱼，躲在一片荷叶下奄奄一息，靠着清晨荷叶上凝结的露水勉强生存，老海主看他可怜，父母又不知去向，便将他带回无尽海，好生安养才缓过一口气来。

　　槐安聪慧又刻苦，文武双全，与青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老海主留他在身边，倾囊相授，视如己出。虽然青川与老海主的关系不太亲密，但与槐安，却好得像亲兄弟。

　　青川自小荒唐惯了，在无尽海里是撒手掌柜，海中诸事都是老海主带着槐安去处理。在老海主宣布青川的女子身份后，立刻认了槐安为干儿子，大有默认槐安未来接管无尽海的态势。

　　这样也好，槐安是老海主亲自带出来的人，不论能力还是才学都是让人放心的。

　　看槐安没有反应，青川才想起自己如今是女装打扮，又大声喊：“槐安！我啊！青川！”

　　青川张开双臂，这是他与槐安见面的例行仪式，槐安每次见她，必得把她抱起来转上好几个圈才行。

　　顺着声音，槐安看向楼上，愣了一下，凝神蓄力，飞向青川，一个急刹没站稳，差点扑倒在地，正正好落在月华瀑布中间，沾了一袖月华虫，稳住后道：“青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们传言的是真的吗？看你穿成这样应该是真的了。你怎么不跟我讲啊，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好兄弟！还有，你要结婚了？那人是谁啊？人怎么样？什么时候认识的？”

　　无尽海里全是些碎嘴子，就连老海主从小养大的人，说起话来也像连珠炮一般，青川只觉得脑仁疼，赶紧打断：“这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明白，咱们今晚彻夜长谈，谁都别睡，好好聊聊。”

　　就在这时，青川感觉到后边有人拧了她一把，正想发作，只听北惟道：“槐安兄好，在下北惟，青川未婚夫婿，今晚要是彻夜常谈，可否加上在下一起。”

　　青川抱着胳膊，看北惟略吃味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原来再稳重的人，也是要吃醋的。

　　槐安看着北惟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打了个冷战，虽然早已听说天界的二皇子丰神俊美，如今一见还是不由得惊讶了一番：“不了不了，既然弟妹……啊，不对，嫂子，……啊，也不是，唉？这个辈分怎么论？”

　　北惟咬牙切齿地重复道：“不必客气，叫我北惟就行。”

　　“那好吧，你们俩慢慢聊，我来是办事的，咱们晚些晴山殿见。”槐安倒是不认生，打量了一番青川的女子装扮，便飞下了月华楼，摆了摆手，去办自己的事了。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青川。今日还有个十分重要的任务，那便是——晴山殿晚宴。

　　青川从少主到少女的实质性转变，在无尽海里已经沸沸扬扬地传了半月，今日便是正式将少女青川和少女婿北惟引荐给无尽海众人的日子。

　　养了两万年的儿子变女儿，青龙族的这些叔伯长辈都是看着青川长大的，这可怎么解释呢。还有那些从小打到大的小鱼小虾们，都得怎么看她啊，想想就头疼。

　　青川愤愤道：“还不都是你，我都想象不到晚宴上得多尴尬。”

　　北惟笑了：“我陪你。”

　　青川用力捶了一拳北惟胸口：“咱们二人夫妇一体，我一个人丢脸还不够，这次可真是丢人丢一双。”

　　这一拳着实用力，北惟却很是受用，那句“夫妇一体”，怎么听起来这么舒坦，不觉笑了出来。

　　青川看着他笑成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啧”了一下，然后背过身去：“快点，下楼，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