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惟危》张其次

31、自食其果 少主不发威

　　北惟的那句“未来天妃”，信息量太大，青川在脑子里反复想了好几遍，眼中似是有地震，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频率。

　　环顾四周，殿中众人皆面露震惊之色，想来是没有听错。

　　青川不由得细细回想，她从小以男子身份生活，行事作风均是男儿风气，自认伪装地很好，到天界之后，即使与北惟同屋而眠，两人也是距离甚远，青川警惕地看着北惟，不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究竟是何时被发现。

　　“兄长此言，实在太过荒谬。” 江凝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打断了青川的思考。

　　确实，无尽海的少主是个姑娘，任谁一时间也难以接受，更何况江凝日日关注北惟的动向，而北惟将一个女子安排在身边这么久，自己却一无所知，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北惟瞥了江凝一眼：“我记得你也曾研习医术，男女脉象不同，不如你亲自诊脉一试？”

　　青川有些不知所措，将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诊脉，凭什么要你们给我诊脉？”

　　北惟抬手，摸了摸青川略显凌乱的碎发：“相信我。”

　　这个姿势略显暧昧，青川心跳的频率刚刚慢了下来，此刻又陡然上升。虽然不理解北惟到底要做什么，青川却有些莫名其妙的安心，况且北惟已在众人之前说她是自己未来的天妃，女儿之身公众于世也只是时间问题。青川皱着眉头，慢慢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将一只手臂探了出去。

　　原本跪在榻上的泠儿，将手搭在脉搏之上，片刻过后，声音微微颤动：“小姐，是女子的脉象。”

　　江凝的眼神中明显是不可置信，道：“我来。”

　　由于青川衣衫不整，江凝自进殿之后，一直站在离床榻较远的地方，此刻也顾不得男女有别的规矩，快步走上前来，将手搭在青川手腕之上。

　　江凝搭脉的时间要比泠儿更长一些，似乎在反复确认自己的判断，眼神由不可置信慢慢变得阴鸷，沉默许久，道：“青川少主竟是女子，瞒得这样好，天下竟无人知晓。”

　　青川哑然失笑，到了这种时候，江凝不想着怎么把自己摘出来，竟先想着踩她一脚：“也不是有意相瞒，青龙族单传，向来是把我当男孩儿养的。怎么，青龙族怎么养孩子，江家也有意见？”

　　江凝盯着她，停留片刻，才将手从青川腕上收回：“既然青川少主确为女子，那今日之事，果真是误会。泠儿，你收拾一下，随我回去吧。”

　　泠儿叩头称是，正准备披上外衣，青川抓住泠儿的手，漫不经心道：“慢着，先别急着走啊，这事儿就这样了了？”

　　“既是误会，还请少主见谅。不然依少主看，该当如何？” 江凝语气甚是生硬，完全不像做错事的样子。

　　江家在天界是世家大族，眼高于顶，上至大小姐江凝，下至丫鬟泠儿，似乎都没将青川放在眼里。本来，青川只当是江凝女儿心思，骄横些罢了，但如此三番五次挑衅，便是仗着天界撑腰，没把青龙族当回事。

　　若是女儿心思争风吃醋，青川尚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牵扯到青龙族的荣誉，那作为青龙族的少主，也不会轻易被糊弄过去。

　　因此一开始，青川并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处理，可江凝刚才的态度，让青川下定决心：这事儿，得让江凝受点教训。

　　青川用手指敲打着床板，对江凝道：“今天呢，我本来在沂渊殿睡得好好的，你带着人破门而入，邀我喝酒，喝多了又被你家侍女不清不楚地带到床上，还这么巧，被你撞了个正着。酒，是你江家请的；人，是你江家送的；事，是你江家挑的。你江家，得给我青龙族一个交代。”

　　江凝有些慌张：“这……这顶多是你我之间的事。与江家和青龙族有什么关系？”

　　在江凝看来，她不过是气不过青川在殿试上让江澈出丑，连带着江家都受了冷眼，也不喜欢青川日日与北惟呆在一起，让自己根本没有与北惟独处的时间。因此想着找个由头，让青川戴一顶“品行不端”的帽子，赶回无尽海就是了。
　　江凝想不通，这件事说到底也就是自己与青川的私人恩怨，怎么上升到江家和青龙族了。

　　“这可有太大的关系了。”青川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是江家的大小姐，我是青龙族的少主。幸亏我是个女子，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若我真是个男子，我该怎样才能证明我的清白？你陷害我，意图败坏青龙族的名声，居心恶毒，就不想解释解释吗？”

　　今天的局，关键点就在于利用青川少主的男子身份，一男一女衣衫不整躺在床上，任谁也会认为是青川行为不检点，让其百口莫辩。她没想到，这青川少主竟然是个女子，一切谋划不攻自破。

　　江凝一时语塞，楞在原地，不知如何作答。

　　泠儿看出江凝的为难，立刻叩头道：“青川少主恕罪，今日一切，皆是因少主风姿卓越，泠儿芳心暗许，想要用这种手段与少主扯上一点关系。泠儿此举完全是因为仰慕少主，与我家小姐、与江家都无关，请少主明察。”

　　青川只觉得好笑，刚刚北惟提起让泠儿嫁去无尽海，泠儿还百般推辞，只说要多陪江凝一段时间，现在又说对青川心生仰慕，摆明了知道青川是个女子，奈何不了她，才想出这种说辞。

　　这套说辞，便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殿试那日，天帝如此生气，便也不过是禁足了事。今日之事若是闹到天帝那里，也不过就是禁足罢了，如此，青川想出了别的惩罚。

　　从一开始，青川便看得出，泠儿对江凝来说，并不仅仅是个普通侍女那么简单。本来嘛，陷害这种事儿，也只放心让心腹去做，况且事情败露后，江凝不想着自己脱身，而是想着带侍女离开，说明泠儿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这一刻，青川想起了胜遇。若是有朝一日，因为自己的过错，把胜遇送到别的地方吃苦，那青川，肯定是日日自责，难以原谅自己。若用此法惩罚江凝，也是大快人心。

　　“呦，这就改口了？现在又愿意去无尽海了？真是个衷仆啊。”青川挑起泠儿的下巴，端详了一会儿，阴阳怪气道，“让泠儿如此喜欢，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过你模样长得俊，我也喜欢得很，这样吧，你跟我去无尽海，做我的侍女怎么样，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江凝有些着急，打断青川的话：“青川少主，既然误会已清，还请不要耽误了我的侍女一生。”

　　“江小姐，做错了事，就要挨打。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事实如何，咱们心里有数，”青川看着这一场闹剧，耐心快要用尽，不自觉地拿出少主的严肃气派，声音高了八度，“事到如今，你还想着全身而退，是真当我无尽海没人了吗？”

　　江凝脸上两道泪痕颇令人心疼，声音软糯道：“青川少主，你毕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得饶人处且饶人。”

　　到了现在，青川倒是有些佩服江凝，刚刚还气势逼人，现在说哭就哭。青川虽大大咧咧，但并非什么善茬，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还不还手，实在对不起青龙族骁勇善战的名声。

　　“你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跟我来谁弱谁有理这一套？你这是非要搞些弯弯绕绕才肯罢手了？行吧，不就是演戏嘛，我陪你。”青川捂着自己的胸口，掐起嗓子道，“江大小姐，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没受到伤害，一个弱女子，不明不白的受此冤屈，给我心里留下了不能磨灭的阴影，亏得我心大，不然一脖子吊在这沂渊殿上，你们天界怎么交代啊？”

　　北惟倚在窗边悄悄瞥着青川，心想青川对自己的女子身份，适应得还挺快。他本以为这二人斗法，青川必得落了下风，但现在看来，根本轮不到他出手，江凝完全不是青川的对手。

　　江凝求救似的看着北惟，而北惟一副旁观者的样子，让她明白：这件事，天界并不想插手。她紧紧扯着自己的衣袖，泪珠一个接一个的掉落，迟迟未发一言。

　　“你这侍女啊，我带走了，无尽海会好好对她的。我知道你们感情深厚，所以要是哪天我一开心，再还给你也不一定呢。” 青川紧了紧外衣，眨巴着眼睛望着江凝，“怎么了，一个侍女而已，不然，闹到天帝那里去，让他还我无尽海一个公道？”

　　青川的背后，是无尽海在撑腰，而为了一个侍女，江家或者天界，都不会选择与无尽海作对。这点，青川知道，江凝也知道。

　　闻言，泠儿开口道：“小姐，为了江家，泠儿自愿前去，求小姐成全。”

　　江凝面色一动，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青川伸了个懒腰，慵懒道：“得嘞，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闹哄哄一天了，我累了，泠儿你留下吧，至于江大小姐，您是自己回去，还是我遣人送你？”

　　江凝沉默片刻，将脸上泪痕擦干，道：“多谢少主好意，不劳烦少主，江凝先告退了。”

　　“对了，无尽海啊，与天界不同，昏暗，阴冷，人呢，也不好相处。若是你家的小侍女受了什么委屈，你可要记得……”青川直起身子，冲着江凝的背影喊道，“都是因为你啊。”

　　江凝顿了一顿，没有回话，径直走了出去。

　　看着江凝走远，青川指了指泠儿，对北惟道：“找个人带她下去，看好了，别让人跑了，我再找机会送回无尽海。”

　　泠儿一言不发，被待下去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惹得青川有些想发笑。

　　北惟倚在窗边，轻叹一声：“告诉过你了，江凝不是好相与的人，今日之事，怕是还会再有后续。”

　　青川将外衣穿好，从床榻上起来，走到紫檀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冷笑一声：“怎么，我都是未来天妃了，二皇子护不住我？”

　　听到“未来天妃”四个字从青川口中说出，北惟心情大好，道：“自然护得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江凝的事儿解决了，现在到你了。”青川在紫檀桌前坐下，语气并不轻松，透着说不出的疏远和冷漠，“二皇子，我的女子身份，你是何时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