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明月高悬》御风流

6、第六章 你竟然抽烟

　　许昱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虽然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但身体的本能驱使着她翻身下床，朝着厨房走去。

　　然后就彻底清醒了。

　　比方彦一个大美人做饭更让人赏心悦目的是什么？是头发上还残留着水汽，穿着一身体能服，看上去无比清爽的方彦在做饭。

　　“吵到你了？”方彦关上油烟机，眼含歉意。

　　许昱看着方彦，但很快不由自主地移向盛着煎鸡蛋的瓷盘，小小地咽了一口口水。

　　金黄焦脆的外壳，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如果能是流心蛋就最好了。

　　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有没有自己的份。

　　毕竟方彦只是她的室友，偶尔蹭上一顿饭无伤大雅，可要是顿顿都要方彦准备她那一份，就有把人当厨子使的嫌疑了。

　　而且论军衔，方彦还比她高一级。

　　许昱摸了摸鼻子，尽量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目光从煎蛋上挪走：“你出早操了？”

　　“嗯，简单跑了个十公里。”方彦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昱嘴角抽动了一下，果然无论多少次，她都会羡慕哨兵的高精力。

　　同样的十二点睡觉，方彦就能早起跑一个十公里，接着回来准备早餐，她却像是被人打了三拳，满脑子想着中午午休的时候多睡会。

　　“都不用睡觉的吗？”道理许昱都懂，但她就是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样的声音根本逃不过方彦的耳朵，她打开冰箱从中拿出两个鸡蛋，头也不回地道：“其实完全不睡也可以。”

　　她个人的最高记录是连续作战五十二个小时不睡觉，如果换成当前这种强度约等于无的普通日常，三天三夜不睡都没问题。

　　而且她昨晚压根没睡，但这种事情就不必告诉许昱了。

　　许昱呆住，没想到方彦居然会接她的话，然后吸了吸鼻子，试图拿到对话的主导权：“还是要睡觉的，哪怕睡十分钟也行。

　　“研究表明，即使是十分钟的浅层睡眠，也能有效释放精神压力，降低神游风险，延长寿命……”

　　方彦动作一顿，又来了，向导标志性的讲道理，列数据。

　　好在如今的她已经拥有丰富的应对经验。

　　方彦转过身，将鸡蛋在许昱面晃了晃：“许导喜欢吃几分熟的煎蛋？”

　　许昱双眼登时大亮，话语丝滑转向：“五分熟就好，我喜欢吃流心蛋！”

　　等脑子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后，许昱顿时变成了烧开的水壶，两个小人在心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左边那个说“好耶，又蹭到一顿饭。”

　　右边那个嚷“太丢人了，许昱你居然为一个煎蛋折腰。”

　　好消息是方彦及时出声为她解围。

　　坏消息是方彦的话让她的羞耻心燃烧地更剧烈了。

　　原来方彦说的是：“那你先去洗漱，等你洗漱完了，我这蛋也差不多煎好了。”

　　许昱转身就走，再晚些她怕自己的理智降至负数。

　　收拾好自己的许昱第一时间去了厨房。蹭饭就要有蹭饭的态度，方彦都把最难的做饭环节承包了，她有义务去端个盘子，摆个筷子。

　　绝对不是因为她想欣赏方彦的美貌！

　　然后在盘子的一递一接中出了问题，许昱倏地皱眉，伸手将方彦揪到身前，“贴上去”仔细嗅了两下，松手时眼中已满是严厉：“你抽烟了？”

　　抽烟会造成哨兵感知紊乱，甚至给身体带来不可逆的损伤，因此被称为哨兵第一戒。

　　但军中压力大，向导稀缺，以及部分哨兵在入伍前就已经成瘾，所以并未施行禁烟，而是采取不鼓励、不提倡，严格管控，同时给予一定的私人空间的态度。

　　不过有追求的哨兵是不会抽烟的。

　　方彦这是想干嘛？自毁前程？还是觉得二毛一已经足够了，开始放纵欲望？

　　即便许昱已经拿出了自己最为严肃认真的一面，但受限于身高，实在无法对方彦形成威慑。

　　有一瞬间方彦甚至冒出了拍拍许昱的脑袋，让她消消气的念头。

　　好在考虑到这样极有可能葬送她好不容易培养出的良好关系，方彦瞬间掐灭了这个念头，然后在我有十个理由和实话实说中选择了后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实话实说，但她确实这么说了。

　　“抽了。”

　　“不要狡辩！”许昱猛地拔高了音量，然后更快地降了下去，“你说什么？”

　　她的耳朵没有出问题吧？方彦居然承认自己抽了烟！

　　这不符合逻辑！甭说是普通哨兵，就是进了精神评估科的，十个里头也有七个说自己只是偶尔来上一根。

　　“具体抽了多少？”许昱继续问。

　　方彦一板一眼地回答：“半包，准确来说是九根半，有半根在烟灰缸里。剩下的半包烟我放进床头柜了，龙江牌的。”

　　许昱被方彦的态度给整不会了。

　　你怎么能不按套路出牌呢！不讲武德！

　　但事情是她挑的头，现在硬着头皮也得把话说下去：“你知不知道，吸烟会导致你的感知紊乱！还有……”

　　“知道。”方彦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但是许向导，我确定自己当时抽烟是出于需要，而非欲望。”

　　许昱彻底没招了。

　　这到底该算是坦白从宽，还是抗拒从严呢？

　　两股念头在脑子中打了一架，最终占据上风的是好奇。

　　方彦回答的时候很认真，反正许昱愿意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可方彦年仅二十四岁就是五级哨兵，二毛一的少校，说她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毫无问题。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她一口气抽半包烟？

　　许昱不笨，仔细思考一番后很快有了答案。世间之事无非公私两类，方彦刚调过来，都还没正式报到，自然谈不上公事。

　　而私事又可大致分为个人与家庭，从陈主任积极为她介绍方彦来看，方彦目前应该仍是单身状态。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家庭事务了……

　　许昱忽然有些心疼方彦。

　　方家的家事说起来并不复杂，古称狸猫换太子，现在流行叫真假千金。

　　方彦是那个假千金，但这不重要。

　　因为方彦不仅文武双全，还成功觉醒为哨兵，一度被认为是她们这一辈中最争气的，连她都要让一射之地。

　　而优秀的后辈没有人会嫌多。老话说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方家什么都不缺，有多年的养育之情在，大概率会选择当家中养了两个女儿。

　　方彦作为养女，只需要少承接一些方家二老的资源，实在不行就分出来单过。

　　麻烦在于真千金夭折了，并且调查表明真千金极有可能是因为监护人，即方彦生母刻意的疏忽而夭折。

　　一条人命的分量，把方彦压得死死的，让她无法在生恩与养恩中做到两全。

　　毕竟就算方彦的生母有万种不好，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方彦，因此唯有方彦无法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谴责生母。

　　外人无从得知方家如何处理这件家事，但方彦在事情发生后迅速地淡出了圈子，甚至与圈内朋友的联系都断了。而方家在第三年新添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平安。

　　昨天大晚上的还要出去，应该就是回到那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为家的地方，见不知道还能不能称为家人的人吧。

　　因为心中烦闷，所以选择用抽烟排解吗？

　　一番大脑风暴下来，许昱没了训斥方彦的心思。异位而处，她会比方彦抽得更凶。

　　许昱收了严肃的表情，抬起手拍拍方彦的肩膀：“烟草虽能镇定情绪，但副作用太大了，还是进行精神疏导比较好。

　　“如果你暂时没有相熟的向导，我这个月还有三个号，可以给你留一个。”

　　方彦一愣，然后咧开嘴笑了，十分阳光灿烂的模样。

　　因为她发现许昱与彭岚是一样的，只是单纯地关心她这个人。

　　又多了一个关心她的人，她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看后勤处的安排吧，如果没有给我安排固定疏导的向导，我就来麻烦你。”说完不再给许昱的游说的机会，轻轻将她往门边推，“快端出去，鸡蛋要冷了。”

　　自觉安抚了方彦，又吃到流心蛋的许昱十分满足，不仅洗碗的时候哼着歌，甚至主动邀请方彦坐自己心爱的小电驴，捎她去行政楼报道。

　　方彦看看许昱坐上去正正好好的小电驴，再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果断拒绝：“你这车是新国标的吧，速度还没有我跑得快。”

　　许昱气鼓鼓：“那跑不是累嘛！”

　　“从咱们公寓到行政楼不到两公里。”对她来说只是热身。

　　许昱冲方彦竖起了大拇指。

　　好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我走成了吧。

　　方彦看着许昱急速变小的背影，猛地一拍脑门，糟糕，有事情忘记说了！当即迈开大长腿急追。

　　好在营区内人来人往，许昱提不起速，因此很快被方彦追上。

　　“许向导，您慢点，我有事和您说。”

　　许昱不语，只是一味地拧电门。然后悲哀地发现，她这新国标的小电驴真的跑不过方彦。

　　五级哨兵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变态啊。

　　周围还有许多赶着去交接班的干事，许昱不敢让方彦再这么追着自己跑下去，否则天知道明天会传出什么。

　　她松了电门，没好气地说道：“方中队长有什么事吗？”

　　方彦松了一口气，还肯搭理她就好。

　　她知道自己的相貌讨人喜欢，当即利用了这个优势，赔笑道：“有几个我从前带过的兵，今天会到总院做检查，劳烦许导您多照应着点。”

　　看过医生的都知道，用心看和例行看之间差别可大了。

　　许昱气还没消，但面对方彦这张长在她审美点上的俊脸，实在是发不出火，只能接着往下说：“行吧，名字告诉我。”

　　方彦当即说道：“四个人，名字叫周清、杜瑛、艾尔开、易朗。”

　　“好，我记住了。”许昱将名字记下，突然觉得自己答应得过于痛快了，完全没有惩罚到方彦，于是想了想后说道，“我今天晚上还要吃糖排骨！”

　　对上方彦她是打不过，甩不脱，还经常被美色所迷，那满足一下口腹之欲总行。

　　反正不是白使唤方彦，她很是心安理得。

　　方彦愣住，很快爽朗一笑：“好，今天晚上还吃糖排骨。”

　　用一碗糖排骨就能与一个五级向导建立稳定的联系，说出去包让人挤破头的，她已是大大占了便宜。

　　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买卖就是好买卖，唯有赶去上班，不经意目睹了一切的陈修咬紧了牙关。

　　不是，你两怎么就搅到一起去了？小许你昨天明明和我说对方少校不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