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明月高悬》御风流

4、第四章 蔫坏

　　“尝尝，看味道合不合适。”许昱将装有糖醋排骨的小碗连同筷子一起递给了许昱，像哄小朋友似的，“要是味道不够，我就再加些糖。”

　　许昱的鼻子早已捕捉到了浓郁的香气，肚子也发出急需补给的信号，但见到碗中装着的糖醋排骨时还是有些移不开眼睛，动不了筷子。

　　原因无它，卖相太好了！

　　排骨约莫一寸长，外裹着一层浓稠合宜、红亮油润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零星几点白芝麻点缀其上，与白色的瓷碗配合，让色彩对比更加鲜明，令人眼前一亮。

　　许昱舔了舔嘴唇，把排骨夹起来。只见肉颤巍巍地晃动，浓稠的汁液因为重力缓缓往下流，在最低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汁角。

　　放入口中，只是轻轻一抿就骨肉分离，每一丝肉都吸满了酱汁，恰到好处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她都没反应过来，肉就已经滑进了食道中。

　　这个味道，比她吃过的许多私房菜馆，不，比记忆中姥姥做的还要好吃！

　　她看了一眼锅里排骨，急声道：“不用不用，这个味道正好。”

　　方彦笑，将一大锅排骨盛了出来，递给许昱：“那就麻烦您端出去，我把灶台收拾一下就来。”

　　方彦解了围裙出去，就见许昱死死地盯着那盘糖排骨，眼睛已经陷了进去，毫无刚才看书时的文静端庄。

　　方彦哭笑不得，在许昱对面的座位坐下：“怎么不吃？”

　　许昱捏着筷子的指节都变成了青白色，根本不看方彦，机械地答道：“你做的饭，得你先提筷子。”说着脸上又浮现出不好意思，“你今天搬来，按理说该我为你准备接风宴的。”

　　方彦满不在乎，提了筷子夹起一个蛋饺塞入口中，吃得十分满足：“咱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不用在意这个，吃饱肚子就行。”

　　许昱很想出声反驳，这可是你搬家之后在新居吃的第一餐，怎么能不在意呢！

　　但她的嘴被排骨占据，到底没有说出什么，只是在心中的待办事项清单上又加了一项给方彦补上接风宴。

　　时隔多年终于尝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味道，许昱可谓是运筷如飞，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进肚中，不多时桌上的骨头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很快就有了五六分饱，因此进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随着速度一慢，许昱就发现了问题：方彦吃饭的速度太慢了。

　　军中没有这么慢的吃饭速度。

　　是因为照顾自己吗？许昱更不好意思了，出言劝道：“方中队，你也吃啊。”

　　方彦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慢条斯理，说得理所当然：“你先吃，我收尾。”

　　许昱的脸唰地一下涨红，有些羞恼。和哨兵相比，向导是要柔弱一些，但她还没柔弱到要被这么照顾。

　　方彦看着许昱脸色变化，明白许昱这是误会了，抬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放软了语气解释道：“我当过班长。”

　　班长被称作军中之母，作为军队最基层的单位负责人，不仅要抓军事训练，还要管好吃饭、睡觉、洗澡等生活，或多或少都会有照顾人的习惯。

　　许昱想起自己在向导学院时也经常受到高年级老班长的照顾。

　　一念及此，她的脸变得更红了，不住用筷子戳着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啊啊啊啊啊，自作多情了，好丢人！许昱在心中无声呐喊着。

　　方彦见许昱这个反应也是有些无措。她身边多是哨兵，一个个都跟饕餮转世似的，抢起饭来能想起她就算有良心。

　　至于向导，更甭提了，那位是能把筷子直接伸进她碗里的主。

　　想了想，夹起一块排骨放进许昱碗里：“吃吧。”

　　许昱听到她言语温和，心中稍安，抬起头看了方彦一眼，见她还是不紧不慢吃着饭，整颗心倏地定了下来。

　　这位方中队长真是个好人，没有因为她不懂行就笑话她，还耐心给她解释。

　　不像家里过去给她介绍的那些哨兵，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说着哨兵的事你不懂，更别管，就是说着哨兵的事太过危险，我不和你说是为了你好。

　　许昱吃着排骨，嘴里浓郁的甜味助长了她的胆子，看向方彦，小心翼翼问道：“方中队，你为什么是寸头啊？”

　　方彦的动作一顿。

　　“不能说就算了，我只是随口一问。”

　　方彦把嘴里的饭咽下，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不是，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说。”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位许家大小姐看起来安静斯文，没想到还挺有心眼的。

　　这哪里是在问她为什么剪寸头，分明是在拐弯抹角地打听她过去的经历。

　　毕竟军中对女兵的要求只是发不过肩，色不染异，剪寸头的是少数。

　　而这少数中就包含特殊任务执行者。

　　但方彦一个刑讯问答科目为优秀的人，岂会被这种小把戏骗过，一本正经地说道：“对外我会说培养纪律性与服从性，便于行动，可以省去打理时间，受伤了也方便救护。但是对许向导你……”

　　方彦故意停住了话头。

　　许昱果然上钩，急切道：“对我怎么说？”

　　方彦笑容变大：“对许向导你我会说这是为了压住那些新兵蛋子。许向导你也知道，觉醒这个事情具有偶发性，有些人根本不想当兵，却偏偏觉醒成了哨兵。

　　“而按照规定，哨兵必须服两年义务兵役，学习适应更高的感知能力与约束自身，做到不倚仗强健的体魄胡作非为。

　　“我顶着这个发型往人前一站，就算再不愿意剪头发的也得把话憋在肚子里。我和你说……”方彦咧开了嘴，“这发型对严肃度加成可高了，新兵看了直打哆嗦，命令一下一个准。”

　　兴致勃勃准备听故事的许昱：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就这？就这？？就这！！！

　　这种场面话她能比方彦说得还要熟练！

　　是她大意了，方彦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样，蔫坏蔫坏的，嘴里没几句实话。

　　自觉被戏弄的许昱化愤怒为食欲，大口大口吃着饭，连吃饭只吃七分饱的家训都忘了。

　　方彦见许昱这个反应，只觉可爱，但并未因此动摇自己的决心。

　　交浅言深，乃是大忌。更何况她经历的许多事情根本不可对人言。

　　方彦只当无事发生的模样让许昱的好奇心迅速复苏，她抿着排骨，小心翼翼地将目光投到方彦的断眉上。

　　她清楚记得方彦小时候不是断眉。而且之前隔得远没发现，现在看起来方彦眉上的疤痕很深，再偏一点眼睛就得没了。

　　许昱很想问问方彦的眉到底是怎么断的，如此具体的问题，方彦应该就不能和她兜圈子，打哈哈了吧。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不能问。

　　许昱都不主动问，方彦自然也不会因为许昱的打量与欲言又止就主动告知，于是这顿饭在许昱一脸震惊地看着方彦仿若无底黑洞般，将剩余饭菜暴风吸入中结束。

　　“方中队，你这……”许昱目带担忧地看向方彦依旧平坦的小腹。

　　她知道哨兵能吃，但能吃到方彦这个地步的地步的她也是还是第一次见。

　　都能抵上寻常两个哨兵了！

　　真的不用解开腰带，减少对肠胃的压迫吗？

　　方彦控制胃部气流，打了一个小小的嗝，轻松地笑道：“我是按量煮的饭，许向导的饭量和我想象中差不多。所以现在不多不少，正好七分饱。”

　　许昱：其实她平时没有那么能吃的。

　　但看向自己一方堆积的骨头，又觉得自己的辩解委实过于苍白，起身帮着方彦收拾碗筷。

　　两人都没有说话，唯有碗筷撞击发出的轻响。

　　方彦将碗筷放进水槽，准备清洗，回身一看却见许昱已经系好了围裙：“没有做了饭还洗碗的道理，我来吧。”

　　方彦见许昱笑容满面，主动洗碗应是出于真心而非客套，也被带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的碗筷没有多少，于她而言只是顺手的事，她早就做好了包干的准备。

　　但许昱能看到她的付出，并给予平等的回报，于她而言是个极好的讯号。

　　虽然性格天真烂漫了点，但懂得礼尚往来相处就不会困难。

　　她在这住的时间不会短，所以并不拒绝许昱的好意，侧身后退，让出位置：“好吧，你来。”

　　但怎么总感觉看起来怪怪的呢。哦，确认了，问题出在已经有些破旧的懒羊羊围裙上，与许昱的气质相差太大。

　　也许自己该再买一件符合许昱气质的。

　　许昱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与准备出门的方彦撞了个正着。

　　许昱下意识问道：“这么晚了，你准备去哪？”

　　随即注意到方彦穿的是便装，而非军装，双眉立时紧紧锁在了一起：“还穿便装，要出营区？方中队你刚来，肯定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你。”

　　方彦摇头失笑，她在许昱眼中是不懂规矩的莽子吗？话里话外居然认为她想凭五级哨兵的能力偷溜出去。

　　但她是能听懂好赖话的，抓住帽檐，将帽子往上抬了抬，冲许昱微微一笑：“许向导放心，我还没有正式报道。今天是休假，可以出营区。”

　　许昱：说得很好，但我更不放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