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独照我[哨向]》御风流

3、第三章 我不信……

　　起初许昱并没有把方彦“做饭更多地是出于个人爱好”这句话放在心上。

　　因为哨兵的强化方向之一是感知，通俗来说就是一个更灵敏、频带更宽、动态范围更大的信号接收器。

　　研究表明，哨兵接收到的信号数量是未觉醒普通人类的五倍。

　　而且哨兵等级越高，能够接收到的信号越多，现今的理论极值是一百二十倍。

　　高感知能够帮助哨兵更快地认识世界，规避风险，但问题在于哨兵的大脑并没有与感知同步强化。

　　导致大脑工作量急剧增加，精神消耗速度是常人的数倍，冗余信息堆积成山。

　　如果没有向导帮助梳理，迟早会感官崩溃，走向自我毁灭。

　　可与向导1.73％的觉醒率相比，哨兵18.15％的觉醒率实在是太高了。且只有在向导等级大于等于被疏导哨兵等级时，才能对哨兵进行深度疏导。

　　而向导与哨兵的等级分布均是金字塔形，越往上人数越少。导致越是高等级，向导与哨兵的数量差距就越悬殊。

　　高等级哨兵感知最强，精神图景中积攒的冗余信息与废料也是最多，但偏偏能够予以他们帮助的向导资源最少。

　　有道是外取不得，即向内求，为了活得久一点，似方彦这样的高等级哨兵都会有一个能够使自己静下心，收束精神的爱好，例如音乐、书画、陶艺，种花等等。

　　烹饪也在其中，只是比较冷门。

　　而且哨兵的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训练上，在兴趣爱好上的水平普遍不高，基本是聊以自娱的状态。

　　即便方彦在学厨上有天分，真整出了些名堂，也还有句话叫做不要用你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专业，足可见爱好与专业之间的巨大差距。

　　许昱估摸方彦的喜欢做饭多半是能吃的家常菜水平，顶天了在某些特定菜式上能赶上二级厨师。

　　万万没想到方彦是真的喜欢做饭，很快勾走了她的注意力。

　　这哚哚哚的声音是在剁馅吧，听起来还怪有节奏感的。

　　这咵嚓咵嚓的声音是在搅打肉馅吧，手工肉丸子的口感那叫一个弹牙。

　　还有这清脆硬实的梆梆声，肯定是在剁排骨了！

　　要命，怎么听起来就觉得好吃，谁把小溪搬她嘴里了？通感是这个通法吗！似乎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啊。嗯，暂时没有产生不适，可以继续观察。

　　许昱脑子里在思索严肃的学术问题，肚子却应和似地叫出了声。

　　身体给她传递了一个清晰无误的信号：饿了。

　　然后厨房的声音也停了。

　　许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方彦听到了！啊啊啊啊，方彦一定听到了！否则不会突然静默！

　　此时的许昱很想做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但实际情况是她连抓起抱枕，把脸埋在里面的行动力都没有。

　　方彦可是五级哨兵，以她的感知能力，只要有心，完全可以通过各种声音拼凑出她的一举一动。

　　等等，她现在的心跳是不是很快？

　　彻底完蛋了！

　　在实验室待得太久，已经忘记与哨兵近距离接触时需要采取一些手段保护隐私了。

　　但要是她现在开启精神屏障阻隔许昱的感知，或是采用心理暗示令自己的心跳速度恢复正常，难免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

　　然而转念一想，人生在世不过吃喝拉撒睡五字，她今天还没吃晚饭，肚子饿了是人之常情。

　　不仅无需感到难为情，她还得去看看方彦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小王说得好，见面分一半。小张也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她都和方彦成室友了，理论上她还有厨房一半的使用权，方彦不会那么小气，让她听得见吃不着吧。

　　仅用时三秒钟，许昱就从从忐忑不安变为理直气壮。将手中期刊放好，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厨房。

　　她倒要看看，方彦弄出这么大动静到底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事实证明，许昱想多了。方彦从来没打算吃独食，甚至可以说这顿饭是专门做给她的，主打一个释放善意，结份善缘。

　　毕竟许昱可是五级向导。虽然是研究型的，但向导等级摆在这，精神力和朋友圈肯定没的说，指不定哪天就有事要求到许昱头上。

　　因此在捕捉到那咕噜一声轻响后，方彦的干劲再度飙升。既然许昱爱吃，那拉交情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然而不等方彦使出浑身解数，她就听到了脚步声。

　　从客厅走向厨房，从小心翼翼到阔步向前。

　　不知为何，方彦忽然联想到了唱着小曲，志得意满的汤姆猫。

　　但据她所知，这位许家大小姐的精神体是雪鸮来着。

　　所以，走地鸡？

　　方彦被自己的突兀冒出来的念头逗笑了。

　　轻轻摇头将这个想法晃出去，然后把剁好的排骨放入装满凉水的锅中，丢入姜片葱段，开中小火去除血水。

　　同时用另外一个灶眼做蛋饺。

　　方彦把左边灶眼的火焰调到仅剩一丛蓝焰的最小火状态，然后将不锈钢勺放置在上进行加热。

　　紧接着用筷子夹起一块肥猪肉在勺里转了两圈，肥肉受高温炙烤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动物油脂的随之香气弥散开来。

　　继而倒入早已调好的蛋液，略略盖住勺底便逆时针转动手腕。蛋液听话地铺开，顺着勺壁漫成一张圆润的薄饼，边缘微微翘起，中心却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正是七分凝三分软的好时候。

　　方彦迅速用筷子挑了一团七肥三瘦，加了剁碎的马蹄与香菇，已经搅打上劲的肉馅放进去，然后挑起一侧的蛋皮合上另一侧，让未干的蛋液充当粘合剂，很快勺中就出现了一只圆滚滚的“小元宝”。

　　最后把“小元宝”翻个身，让两面都被烙上浅褐色的焦斑，放置一旁的白瓷盘中备用。

　　看完全过程的许昱：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浓郁的香气都在其次，关键是方彦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在做饭，还有条不紊，对眼睛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看着方彦的动作，她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不过这懒羊羊的围裙是怎么回事？太破坏气氛，而且看起来质量也不大好，像是不知道从哪获得的赠品。

　　许昱决定找时间给方彦挑个好看的。

　　至于现在嘛，现在的她要大饱眼福！

　　得益于哨兵极强的身体素质，方彦的动作极快。给排骨去血水的那口锅还未沸，白瓷盘里就垒起了一座高高的蛋饺山。

　　此时厨房中已经满是食物的香气。

　　许昱觉得自己更饿了。如果不是之前给自己下了一个保持优雅，不能露出馋相的心理暗示，她现在肯定已经在疯狂咽口水了。

　　许昱的动作自然逃不过方彦的眼睛，但她还不清楚许昱的脾气，所以只当没看见，继续自己的动作。

　　蛋饺上锅蒸，顺手洗了个小青菜。等到青菜洗好时，排骨那锅水也正好到了将沸未沸的状态，方彦拿起抄网把血沫打出。

　　如果说之前的蛋饺只是荤香扑鼻，那么在方彦将排骨那口锅的锅盖掀开后，许昱感觉自己瞬间就被肉香浸透了。

　　她看着站在锅灶前，把每一个步骤时间都卡得刚刚好的方彦，只觉见到了一位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对了，方彦的精神体就是长白虎，百兽之王，非常合理。

　　而且方彦这么熟练的样子，做出来的菜肯定会很好吃吧……

　　她还记得方彦说做饭是她的爱好来着。

　　许昱鬼使神差般走到正在往外捞排骨的方彦跟前，鼓足勇气问道：“方中队，你准备怎么做这个排骨啊？”

　　方彦忍住笑，一本正经答道：“红烧。”

　　这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味道。

　　许昱抿了抿嘴，试探着问道：“能不能做成糖醋排骨啊。我，我只要一小份，两三块，啊不，四五块就行。”

　　方彦看着面前小脸微红，十分不好意思的许昱，笑意忍不住从眼睛中跑了出来。

　　确认了，这位许大小姐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须知做饭最讨厌两件事，一件是做大锅饭，准备工作多，耗气力，难度还高。更讨厌的事是做额外做一份小份菜，麻烦程度加倍。

　　但为了把鱼诱来，打窝力度必须要大。

　　方彦当即大气地表示：“四五块哪里够吃，全做成糖醋排骨好了。”

　　“可是……”许昱试图拒绝方彦的提议，她与方彦不过初相识，点菜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再让方彦迁就她的口味，这得多厚脸皮啊。

　　方彦却不允许她拒绝，直接取出冰糖开始配料。

　　既然是糖醋排骨，糖肯定是第一位的，而且许昱又主动提出要吃糖醋排骨，口味多半嗜甜。于是方彦在通行的冰糖用量上又多加了三成。

　　没想到衣袖却被许昱扯动。

　　“是冰糖放得太多了吗？”

　　许昱摇头，双手比划出一个小圆：“不是太多，是太少了。再来这么多糖差不多。”

　　方彦闻言有些吃惊。不是，放这么多糖？当饭吃呢！问过血糖的意见了吗？

　　许昱不好意思地笑，小声解释：“我姥姥是锡城人。”

　　打小养出来的口味，所以长大了吃什么都觉得差点意思。

　　方彦恍然大悟，锡城人啊，那没事了，果断往配料碗里再加了一大份冰糖。

　　等着一切都准备就绪便对许昱说道：“等会炒起菜来油烟很大，你先去客厅坐着休息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