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近》游晚

9、【08】 听说你喜欢

　　“这段时间和你相处得非常愉快，所以我决定出卖我的兄弟，给你这个情报。”

　　小眼镜的气音是那么铿锵有力，语气也是如此正义凛然，像是真的在传达什么不得了的情报。

　　而他口中的男主角班长大人，正认真地盯着面前的题目。这么正直又好学的样子，实在不像会花前月下谈情说爱的人。

　　章忆蕾嫌弃地看了小眼镜一眼：“你可别瞎说了。”

　　小眼镜见她不相信，有些着急，“他手机上有好多你的照片！他在宿舍偷偷看，被我发现了。”

　　“真的假的？”章忆蕾狐疑地看他，她倒是知道这两人是舍友，可这更不像是程繁能做出来的事了，“你看错了吧？”

　　“真的！”小眼镜点头如捣蒜，“我又不是瞎子！”

　　章忆蕾沉默了，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也似乎没有被别人喜欢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始默默搬书。

　　“不是，淇姐，你就这反应？”小眼镜震惊地追上前。

　　章忆蕾目不斜视地整理着书，“不然呢？”

　　小眼镜大失所望，还以为能成全一段佳话呢，淇姐聪明美丽有内涵，繁哥正直帅气有深度，绝配啊！

　　可惜郎有情、妾无意，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了。

　　想到这里，他同情地看了程繁一眼。

　　程繁抬起眸，眼神很深邃，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却也没多说，只是又重新低下头接着看书去了。

　　-

　　搬完书后，离上课铃还有两三分钟的时间，天气冷了，教室里简直闷得慌，章忆蕾想到阳台上透透气，没想到程繁也在。

　　要是小眼镜没有告诉她这些，章忆蕾可能只是和他简单打个招呼就完事儿，可现在的确很难不多放些注意力在他身上。

　　她头一次仔细打量他。

　　他的五官其实还不错，标准的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只是平日里似乎都被眼镜封印住了，并不显得出彩；皮肤略有些偏黑，还能看到下巴上冒有青色的胡茬。仔细一看，竟觉得越看越有味道。

　　李静和唐笑笑都曾说他长得不错，她俩看人的眼光还挺毒辣。

　　察觉到她的视线，程繁转过头来，章忆蕾有些心虚，慌乱地别开视线。

　　两人又一起看向远处。

　　南岭多山，常年雾气缭绕，近来天冷了，太阳总不见身影，更是让这些浓雾肆掠张狂。

　　“这山还挺爱美的，都整上小裙子了。”章忆蕾随口道。

　　“什么？”程繁有点懵，反应过来以后，觉得又好笑又无语。

　　章忆蕾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平日里天天跟个木头似的，笑起来还挺有上个世纪香港男明星的韵味。

　　不对劲，越看越顺眼了还，这滤镜都快比鞋底还厚了。

　　“你这脑子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程繁的语气里竟然有几分宠溺。

　　章忆蕾难得地词穷了。

　　上课铃打响了，她和程繁前后脚回教室，身后有个让她有那么小小在意的人，还是头一次觉得走路都别扭。

　　一天下来，章忆蕾还是跟寻常一样说说笑笑，可脑海里总是会浮现突然出程繁那个笑容，还有他眺望远处时，幽深晦暗的眼神。

　　他又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明明应该是无忧无虑、青春活泼的年纪，却好似装着许多心事，显得整个人深沉又厚重。

　　晚上回到宿舍，门刚一关上，唐笑笑就忍不住小声尖叫起来：“秦雅，是不是有人给你递情书？我看到了！”

　　“是的。”秦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唐笑笑啧啧称奇：“都这年代了，还有人写情书呢。”

　　秦雅点点头：“还不少。”

　　章忆蕾眼睛一亮：“你肯定长期被表白吧？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她好奇极了，甚至今天一整天都在被这个问题所烦恼。

　　秦雅摇头：“不知道。”

　　“这么多人向你表白，你就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觉得这些人都不是真正的喜欢我，他们并不了解我，我更不了解他们，谈何喜欢。”说到最后，秦雅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无奈的笑。

　　章忆蕾觉得她这话说得好有道理。

　　她和程繁也互不了解，肯定也谈不上喜欢。所以即使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程繁应该是不喜欢她的吧。

　　“情书写什么了？”唐笑笑那边还在八卦。

　　秦雅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她，“不知道，你想看吗？给你看吧。”

　　唐笑笑有点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秦雅显然没放在心上：“没事的，我完全不认识这个男生，还能写什么？话术估计都差不多。”

　　于是，唐笑笑激动地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漂亮，我被你深深吸引，我对你的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请收下我的诚意，做我的女朋友吧！如果你愿意就请加我的微信。”

　　秦雅越听越摇头，像是在说：看吧，不仅话术低下，还如此油腻。

　　“没劲，”唐笑笑也失望地放下信，“欸，你们有喜欢的人吗？”

　　秦雅第一个摇头：“没有。”

　　章忆蕾也摇头：“我也没有。”

　　李静坐在书桌前一直没说话，唐笑笑又喊她：“李静，你呢？”

　　“我也没，”李静往后靠了靠，“那你自己呢？”

　　“我嘛……高修齐还真挺帅的，身上那股子痞劲儿简直是独树一帜，挺符合我的审美。”唐笑笑认真地想着，“但也算不上喜欢吧。”

　　话题终结，章忆蕾照旧到阳台上给章少杰打电话，随便闲聊问候了几句。

　　挂了电话后，章忆蕾没把手机收起来，她打开微信，她的朋友圈里的确有很多自己的照片。

　　她喜欢拍照，喜欢发朋友圈，喜欢记录生活。

　　程繁在刚开学建微信群时就加了所有同学的微信，他是在这里保存的吗？

　　章忆蕾也看了一下自己那些照片，有点懊恼，早知道发的时候P一下了。

　　宿舍陷入安静，李静和秦雅还在看书，唐笑笑在看小说，章忆蕾也坐在书桌前，直勾勾地盯着桌面，像是在认真学习，脑海中想的却是：写情书啊，感觉很浪漫呢。

　　也许是受杨蕾写信的影响，章忆蕾觉得这种质朴的方式反倒很打动人心。

　　当然，秦雅收到那封情书不算。

　　章忆蕾想了想，展开了一张信纸，提笔凝思，却无从下笔。

　　-

　　接下来的几天，上课时，李静发现章忆蕾状态都有点不对劲，总是心不在焉的，第一次在课堂上主动找她说话。

　　“你怎么了？”

　　章忆蕾的背绷得很直，不知道为什么，她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她凑近李静，一脸严肃：“你看一看后面的同学，有没有觉得谁在看这边？”

　　李静飞快扫视一圈，疑惑极了：“没有啊。”

　　“好吧。”

　　难道真的是她的错觉？

　　章忆蕾想尽量忽视，可还是会觉得有人在后面偷看，也怀疑过是程繁，她几次装作不经意回头，都看见他正在认真听讲或者低头记笔记，又不像是他。

　　反倒是她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心安理得回头偷看他。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是一种好奇吗？好奇什么叫做喜欢，又好奇他真的喜欢自己吗，如果真的喜欢又是为什么喜欢呢？

　　下课时，章忆蕾一边走一边琢磨着，结果不小心在教室门口撞到了高修齐。

　　她的鼻子撞到了他的胸膛上，疼得她眼泪直冒。

　　章忆蕾捂住鼻子，忍着眼泪，向他道歉：“对不起。”

　　两人已经没有隔阂了，关系算不上好，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高修齐弯下腰看她：“没事吧？”

　　痛感已经好多了，章忆蕾摆摆手：“没事。”

　　“你怎么了？走路都不看前面的。”高修齐又问，没有责怪的语气，而是充满了关心。

　　章忆蕾叹了一口气：“我在思考人类的起源。”

　　“什么起源？”

　　章忆蕾幽幽地说：“你说是谁发明了爱情呢？人类最初在一起时是因为爱情还是繁殖呢？喜欢和爱情到底有什么区别，喜欢到什么程度才能叫做爱情呢？”

　　“……”高修齐无语凝噎，愣了几秒后简单粗暴地说，“想这么多干嘛，管它是因为爱情还是繁殖呢，反正现在想谈爱情就谈爱情，想繁殖就繁殖呗。”

　　章忆蕾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的恋爱观好畸形。”

　　“……”高修齐又噎住了。

　　真挺牛逼一人，对她真是没招。

　　高修齐给了章忆蕾一点启发，她好像把自己给困住了，人生哪有这么多难题呢，有疑问就去问啊。

　　于是，当她看到程繁独自在阳台上时，她也走了过去。

　　程繁正看着远处，笑得很慈祥。

　　章忆蕾假装不经意地问：“你笑什么呢？”

　　她忽然出声，把程繁吓了一大跳。

　　“没什么。”

　　“听说你喜欢我？”章忆蕾直入正题。

　　“啊？”程繁怔住了，“你听小眼镜说的？”

　　他面上只有茫然，没有半分羞赧和窘迫，让章忆蕾的气势瞬间削弱了五成。

　　“对。”

　　“没有。”

　　什么？！

　　章忆蕾不死心：“他说你手机上有很多我的照片。”

　　程繁想了想，从裤子里摸出手机，翻找了一下，递给章忆蕾，“是这个吗？和你长得确实挺像的。”

　　章忆蕾眯了眯眼，看清了屏幕上的女孩子，只感觉从头凉到脚。

　　“啊，确实有点像。”章忆蕾平静的说。

　　程繁讪笑了一下，像是在说：看吧，不是你。

　　“看来是一个误会，”章忆蕾像是松了一口气，“你别放在心上啊。”

　　程繁礼貌地笑了笑：“不会。”

　　“不过你居然把手机带到教室里来，不怕被没收吗？”

　　老杨是不允许学生带电子设备到教室里的。

　　程繁“嗯”了一声：“没在课堂上用，没事的。”

　　“好吧。”章忆蕾又若无其事地回了教室。

　　她现在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好像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能让她松一口气，可又不小心把她的心砸出了一个大坑，呼呼的往里灌着冷风，凉嗖嗖的。

　　她又想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了，这么理所当然地去找别人求证，没想到是个大乌龙。

　　当然，她更想去把小眼镜的嘴巴缝起来，还有眼睛——只是一样的齐刘海，一样的齐肩发，一样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他就能把别的女生认成她。

　　小眼镜这会儿正无忧无虑地转着书。

　　章忆蕾想去找他问罪，又觉得没力气，是她自己轻信谗言。

　　不过幸好，这样才是正常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