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近》游晚

10、【09】 她喜欢上了

　　章忆蕾不再纠结这段丢脸的插曲，照旧该干嘛干嘛，继续不上不下的学习、不多不少的聊天，可思绪和眼神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往程繁身上飘。

　　他真不愧是年级第一，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并且很专注。

　　他平时不苟言笑，可原来偶尔也会有和同桌说笑打闹的时候。

　　他那么高的个子，又那么黑，居然不喜欢打篮球，似乎也不怎么运动，但他出早操很认真，从不迟到从不偷懒。

　　他握笔的姿势很独特，是食指和无名指同时并拢握在笔杆上，可这样写字久了手指不会酸吗？

　　他的眼睛近视度数应该不低，镜片看起来厚厚的，他觉得疲惫的时候会把眼镜摘下来，按一按眼角的晴明穴。

　　他的头发又粗又柔软，摸一摸应该手感很好。

　　他很喜欢课间在阳台上眺望远处发呆，就算是很冷的天气也几乎每个课间都去。

　　他吃完中午饭后会回到教室学习到一点再回宿舍睡午觉。

　　他作为班长也很称职，会在自习课上管纪律，也会任劳任怨、尽心尽责地做好老师们吩咐的大事小事。

　　他沉默、寡言、踏实、认真、成熟、稳重。

　　他笑起来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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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的是，那次求证以后，章忆蕾和程繁的关系突然间有了质的飞跃。

　　程繁看到她会很熟络地和她打招呼，在阳台上碰到，也会走过来和她寒暄闲聊几句。

　　他们的关系似乎变得越来越好，可章忆蕾却觉得越来越糟，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课桌上，终于想明白了这个事实：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喜欢一个人，就总是会想起他，想要了解他更多，看见他就觉得很开心，和他说话更是会让她反复回味。

　　这种感觉真独特，好像在她的心里倒入了满满的芒果酱，变得酸涩又甜蜜。世界开始变得五彩斑斓，是因为程繁就像建在她心上的一座雕塑喷泉，随意溅起的水花都能折射出七彩的光。

　　“你在笑什么？”李静的手忽然在她跟前晃了晃。

　　“没什么，”章忆蕾灿烂一笑，“就是觉得我的青春期好像正式来临了。”

　　她现在心情极好，她的一切不对劲都有了理由，毕竟她也是个人类，拥有人类的情感，自然也迟早会拥有爱情。

　　虽然现在称之为爱情还为时尚早。

　　没想到李静差点惊掉下巴，磕磕绊绊地问：“你……你现在才来那个？”

　　“……”章忆蕾很想为她鼓鼓掌，“你真可爱。”

　　李静居然脸红了。

　　章忆蕾上手捏了捏她的脸，真是生活明朗，万物可爱。

　　即使程繁并不喜欢她，但没关系，她喜欢一个人的过程和感受已经足够让她细细珍藏。

　　-

　　星期五是章忆蕾的十六岁生日，她早就已经和章少杰商量好了回家父女俩一起过生日。

　　没想到会在放学路上遇到程繁。

　　程繁背着一个黑色的耐克书包，手里提着一个大帆布袋，耳机里听着歌，走得很慢，慢到章忆蕾只是正常走路就轻松地追上了他。

　　“咦，你也走这边啊？”

　　程繁摘下耳机：“对，我家住世纪柏园。”

　　能同路好长一段呢，只不过程繁家要再稍微远一些。

　　“你听的什么？”章忆蕾目前也没有什么想和他更近一步的想法，所以还是照常像普通朋友一样和他闲聊。

　　“英文歌，阿黛尔的。”

　　“我也很喜欢她耶！”章忆蕾有点惊喜，“我最喜欢她的一首歌，你肯定很难想象。是粉丝做的remix版本，混的她的《Set Fire to the Rain》和赛琳娜的《Love song》，她们两人的音色完全不同，但意外地很搭，听起来特别妙，你可以听一下试试。”

　　“……好。”

　　“当然她的原版也很好听，她还有很多歌我都很喜欢。”

　　“嗯。”

　　程繁的反应很平淡，章忆蕾觉得他可能不想和她一起走。她虽然很喜欢聊天，但也不是不会看眼色、喜欢自讨没趣的人，便准备跟他道别，自己先走了。

　　就在这时，身旁一阵夸张的戏谑声传来：“哟哟哟哟哟。”

　　是个长得贼目鼠眼的男生，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正一脸坏笑地盯着他们看。

　　程繁言简意赅：“滚。”

　　“程繁！你他妈混蛋！”男生跺着脚，“你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是吧？”

　　程繁叹了口气，白了他一眼，脚步都没有停下：“我懒得跟你说。”

　　章忆蕾看得一愣一愣的，她还没见过有人和程繁能熟成这样呢。

　　她快步追上程繁，好奇地问：“这是谁啊？”

　　“我初中同学，叫郭立，现在在七班。”

　　“你俩看起来关系挺好的。”

　　“嗯，是我最好的朋友。”

　　章忆蕾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们俩看起来性格差很多欸，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程繁挠了挠头：“我帮过他一次，他就好像鬼一样地缠上我了。”

　　原来如此，原来攻略程繁要用这种手段。

　　章忆蕾双手拉着书包带，转过头跟他道别，“我先走了，你慢慢走吧。”

　　“嗯……”程繁张了张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章忆蕾跟他挥了挥手，加快了步频。

　　她心情有点愉悦，又有点沮丧，程繁对她这么不咸不淡的，的确是一点对她有意思的表现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应该进一步争取，对他来说会不会是一种负担呢？

　　章忆蕾决定暂时将自己的心意隐藏得更深一些。

　　一到家，扑面而来的照旧是发财肥硕的身影。

　　它还是那么黏人，一见到章忆蕾就咕噜咕噜的，还一直拿头蹭她的腿。

　　“回来啦？先洗洗手吃饭吧。”章少杰刚好把最后一个山药炖乌鸡端上桌。

　　章忆蕾抱着发财走到餐桌旁，哈喇子都快掉下来了：“哇塞，这么丰盛，全是我爱吃的。”

　　章少杰微微一笑：“生日快乐，淇淇。”

　　章忆蕾很快注意到了茶几上放着的鲜花、蛋糕，还有一个礼物盒。

　　“哇，这是什么，我现在能拆开吗？”

　　“可以。”

　　章忆蕾把发财放下，激动地拆开包装，露出了新款手机的包装盒。

　　“哇！”她感动地扑进章少杰怀里，“谢谢爸爸！”

　　章少杰宠溺地看她：“喜欢就好，快先去洗手吃饭，待会儿再玩儿吧。”

　　“行！”

　　两人吃着饭，章忆蕾又想到了程繁，有点魂不守舍。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想倾诉一下：“少杰，我可能是早恋了。”

　　章少杰的筷子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吃了一口菜：“谁啊？这么大魅力，这么快就把你的心给勾走了？”

　　章忆蕾答非所问：“这是一种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会让我心跳加速，也会让我心情沮丧，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矛盾感。”

　　“体验一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挺好的。”章少杰说，“所以到底是谁？”

　　“你放心，我很理智，我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就是想和你分享一下我的心情。”章忆蕾感叹，“这真是太神奇了。”

　　章少杰总算不再问了，“嗯，老爸一如既往相信你。”

　　“你呢？还没遇上喜欢的人吗？”章忆蕾关心起了他的情感状况。

　　“还没呢，这东西是要讲究缘分的。”章少杰的确也在相亲，但还没遇到特别合适的。

　　章忆蕾忽然极为沧桑地感叹了一句：“唉，我们父女俩真是情路坎坷。”

　　章少杰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这么严重的词都用上了。

　　吃完饭后，趁着章忆蕾又去看杨蕾的信了，章少杰马上给杨爱民打了电话。

　　“淇淇说她早恋了，你知道对象是谁吗？”

　　“我去，不能吧？”杨爱民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不解，“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没看出来啊！”

　　挂完电话，杨爱民的眉头都快拧在一起了。

　　付雨玲问：“怎么了？”

　　“少杰哥说是发现淇淇早恋了。”

　　谢舒琴冷哼一声：“早什么恋？这说法就不对。淇淇这个年纪，有了喜欢的人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是这么个道理吧……

　　杨爱民还是觉得不放心，又给徐放打了个电话。她虽然已经没有在一班代课了，但她年轻，和很多学生关系都很好，说不定知道什么小道消息。

　　“徐老师，咱们班有人早恋吗？”

　　徐放想了想，也没隐瞒：“谭峰和隔壁班的许茹云好像是在一起了。”

　　“还有吗？”

　　“呃……罗秀和三班的一个男生听说有点苗头。”

　　“还有呢？”

　　徐放犹豫着：“听说孙程喜欢秦雅。”

　　这种程度的也能算早恋了吗？

　　“没了？”

　　“没了。”

　　杨爱民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大失所望。看来这丫头隐藏得还挺深，还得靠他自己。

　　上课时，他发现章忆蕾话变得少了，还有点走神，的确是有点早恋的迹象。可敌军是谁，愣是半点都没有看出来啊。

　　下课了，杨爱民躲在窗户外面暗中观察。

　　章忆蕾就坐在座位上，和唐笑笑、李静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看起来挺乐呵。

　　中间只有吴漫去说了几句话，难道是吴漫？

　　又不太像。

　　好歹有这么英俊的爹和舅舅呢，从小接触的都是高大帅气的高质量男性，能看上吴漫这个小豆丁？

　　“老杨，你干嘛呢？”高修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背后，吓他一大跳。

　　杨爱民没好气地瞪他：“没事，我就随便看看。”

　　高修齐顺着他的眼光看向章忆蕾，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杨爱民又加大了观察力度，还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章忆蕾心仪的对象到底是谁，但的确能看出来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

　　一眨眼就到了期末考试，章忆蕾这次考得很糟糕，班上倒数，年级四百多名，简直是重点班之耻。

　　成绩单很快寄到了家里。

　　章少杰拿着成绩单，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直叹气。

　　章忆蕾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重重一击，爸爸对她这么好，为她操心那么多，她却连自己该做的事情都没有做好，这让她感到羞愧极了。

　　章少杰看她这样子，想问又不敢问，几次欲言又止。

　　“少杰……”章忆蕾嗫嚅着，“我心情不太好，你可以别骂我吗？”

　　“我怎么会骂你？”章少杰慈爱地看向她，“淇淇，你愿意和爸爸谈一谈为什么不开心吗？”

　　章忆蕾觉得“因为一个乌龙喜欢上别人别人还不喜欢她她还因此影响了学习”这整件事情都很丢脸。

　　她摇摇头：“爸爸，我现在还不想说。”

　　“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章少杰把成绩单收起来，没有再多说这件事。

　　可他心里膈应极了，很快找了个机会私下给杨爱民打电话：“哪个臭小子，把我活泼可爱的闺女变成这副鬼样子了，必须给我揪出来！”

　　杨爱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很快，他又想到一招。

　　他给徐放打电话，把这件事情跟她说了一下，“放寒假了，你约他们玩玩儿吧，看看有没有端倪。放心，费用全都报销，我私人出。”

　　“得嘞，但我自己出就行。”徐放欣然应下，“我保证完成任务！”

　　正好她也想请她的第一批学生们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