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近》游晚

8、【07】 程繁喜欢你

　　李静最讨厌的课就是英语课，她的口语和听力都是弱项，可英语老师不仅全英文教学，还特别喜欢搞听力训练和问答接龙，让她在英语课上总觉得很吃力。

　　今天英语老师又来了一场新单词朗读接龙，速度很快，没什么时间提前准备。

　　轮到李静时，她略显慌乱，跟着音标磕磕绊绊地读了出来。

　　“重音在前面哦。”英语老师笑着纠正了她的发音。

　　“哦。”李静声若蚊蝇，感觉面上一阵燥热，尴尬地坐了下来。

　　章忆蕾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很快就读完坐下。

　　“这位同学也读错了，这个单词的重音在后面。”

　　“好的，老师。”章忆蕾一脸坦然。

　　李静惊诧地看了她一眼，原本她觉得很自卑，因为她们初中英语老师水平不是很好。即使她那时在班里已经算是英语成绩比较好的了，可到这里来了以后才发现落下了别人好大一截。

　　可章忆蕾也读错了，这让她觉得城里的孩子也不过如此嘛，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脸上的潮红逐渐褪去，渐渐多出了几分笑意。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唐笑笑后怕地拍了拍胸脯，转过身来感叹道：“上个英语课简直是提心吊胆的。”

　　“可不是。”章忆蕾点点头，“下节课是老杨的，可以舒服一下了。”

　　杨爱民讲课很有意思，他在讲课文的时候，常常会跑题到十万八千里，侃天说地、谈古论今，听他的课就好像在听故事一样，轻松又愉快。

　　只不过讲台上的人能唠，讲台下有个人更能唠。

　　也不知道杨爱民在讲《荆轲刺秦王》这篇课文的时候是怎么扯到时间这个话题的，这一说又让章忆蕾想起了最近看到的一个新观点。

　　“你知道吗？有人说时间并不是流动的，”章忆蕾碰了碰李静的胳膊，“过去、现在、未来其实是同时存在的，只不过我们的意识让我们误以为时间的流动的。就像播放一部电影一样，其实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只不过我们正在按顺序加载。”

　　李静听得云里雾里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且此刻她并不想和章忆蕾讨论这些。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是如果接不上话会显得她很愚蠢，还是因为这会影响她做数学题——杨爱民讲课她也不爱听，对她来说都是一些没意义的空话，还不如多做几道题。

　　“这个理论真有意思，这是不是也能解释为什么会有一些会算命的人？或许就是有一些人拥有这种特殊的能力，能够窥见还没有加载到的‘电影情节’。欸，你信算命吗？”

　　章忆蕾还在滔滔不绝，忽然被杨爱民一声怒吼又吓了一大跳。

　　“章忆蕾！”

　　杨爱民盯她好久了，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说得可起劲了，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章忆蕾被吓得冷不丁一个激灵。

　　杨爱民痛心疾首：“你说你，自闭症都能让你给唠痊愈咯！”

　　章忆蕾笑得憨厚极了：“如果真遇上这样的同学，我倒是挺乐意助人为乐的。”

　　“去去去，”杨爱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坐最后边去，现在就去！”

　　最后一排还有一个空位，坐着一个沉默寡言、长期都在睡大觉的男生。

　　章忆蕾已经把自己的书全都搬过去安顿下来了，这个男生也没有要醒的意思。

　　抬眼一扫，她周围一圈都是男生，人生地不熟的，唯一面熟只有一个坐在左前方的班长大人，但和他也很不熟。

　　很快打响了下课铃，坐在前面的男生忽然回过头说：“他叫马小超，每天晚上熬夜看小说，白天睡觉。”

　　说的是章忆蕾的新同桌。

　　她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说话的男生名叫吴漫，就是曾被唐笑笑评价为“长得挺秀气但就是有点矮”那个小学同学。

　　的确长得很清秀，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挺乖巧的。

　　吴漫打量了章忆蕾一会儿，忽然感叹道：“姐，真没想到，咱班的刺头竟然会是你！”

　　章忆蕾吃惊地看向他，发现他的眼里竟然有几分崇拜？

　　“刺头？没那么夸张吧……”

　　“怎么夸张？就你老被点名。”吴漫一脸坚决。

　　章忆蕾陷入了沉思，她居然成老杨班上的刺头了，太不应该了。她只是话多了点……说话声音应该很小吧，没有影响到别人吧？用刺头这个词会不会太严重了？还是已经真的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啊。”马小超醒了，半梦半醒地看到章忆蕾，被吓一跳。

　　章忆蕾挤出一个假笑，快速地说：“马小超，你好，我叫章忆蕾，是你的新同桌。”

　　马小超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你好。”

　　“我的小可怜儿！”唐笑笑从前排大喊着来跑过来，“你怎么被老杨流放到这里来了！”

　　“流放？”吴漫不乐意了，“说得我们这里跟难民营似的。”

　　“那可不是，”唐笑笑缩了缩脖子，“全是男生，到了夏天可得多味儿啊。”

　　吴漫立马反驳：“你这是刻板印象！”

　　两人就此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一旁的程繁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闻完了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蠢，幸好没人看见。余光扫一眼，章忆蕾好像在神游，既没有看他这边，也没有在听唐笑笑和吴漫讲话。

　　章忆蕾的确没注意周围，因为她正在改过自新，她一定要夹紧尾巴——不，夹紧嘴巴做人。

　　她的原则是不能影响其他同学，也不能给爱民带去麻烦，可目前的情况看来她好像都没做好。

　　“懒得跟你说了，小眼镜。”唐笑笑表示停战。

　　“原来你叫小眼镜啊。”章忆蕾总算回过了神。

　　“对啊，大家都这么叫我。”吴漫说。

　　“他小学就戴着这副眼镜了。”唐笑笑说，“我们俩不是小学同学嘛，班上就他戴眼镜。”

　　“姐，你有没有常识？”吴漫没好气，“和小学的时候肯定不是同一副眼镜啊，只是长得像而已，我就爱戴这种标志性的圆眼镜。”

　　唐笑笑吐槽他：“汉奸眼镜。”

　　“不是，这种圆眼镜很可爱的好吗？还能把我的本来就大的双眼显得看起来更大，布灵布灵的。”吴漫臭屁着。

　　章忆蕾察觉到了自己遇到了高手，没想到小眼镜的话也这么多，完全和她有得一拼。可他就从来没被老师批评过，没坐这里以前甚至没发现班上有这么一号话匣子人物。

　　也许这就在于如何精准把握的说话的时间和尺度，她应该向他学习。

　　接下来的两堂课，章忆蕾都在认真观察小眼镜，发现他上课的时候的确不怎么讲话，而是靠最质朴的方式——传纸条。

　　低着头静心写字的样子还挺像一个乖巧的好学生，挺唬人。

　　但四处扔纸团还老是没人回复的样子也很狼狈。

　　正想着，小眼镜忽然趁老师板书的时候飞快回过头扔过来了一个小纸团。

　　章忆蕾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蕾姐，我这么伟岸的身姿坐在你前面会不会影响你看黑板？】

　　章忆蕾没忍住，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坐最后一排视线肯定不怎么好，可跟这位目测一米六五的小眼镜同学简直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刷刷回复：【有点影响，你能不能钻桌子下面去？ps：别这么叫我，可以叫我淇姐，我考虑收了你这个小弟。】

　　写完后，她也趁老师不注意戳了戳小眼镜的后背，把纸团递给了他。

　　就在这时，旁边的程繁忽然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完了，又被班长盯上了。

　　小眼镜完全不理，继续给章忆蕾回话又扔回来：【桌子太小了，容不下这么高大强壮的我。ps：为什么是淇姐？】

　　章忆蕾一想起刚才班长微怒的侧脸就觉得一阵心虚，没再回复了。

　　一下课，小眼镜就迫不及待地回过头：“淇姐，你还没告诉我我呢，为什么是淇姐？”

　　章忆蕾懒得理他，上前找李静和唐笑笑一起去吃食堂午饭。

　　对于换座位的事，李静也显得有些担心，给章忆蕾出主意：“要不你去求求杨老师？”

　　章忆蕾安慰她：“没事儿的，我老实几天，老杨肯定不忍心让我一直在那里的。”

　　李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她直觉，章忆蕾和杨爱民肯定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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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忆蕾在最后一排适应得很快，跟附近的人都能说上几句话。她原本对学习谈不上刻苦，但这段时间她有意少说话多看书，期中考试竟然直接前进了十来名。

　　看着新出的排名，章忆蕾又开始有点飘了，虽然这名次仍然也只是班级中等，但对她来说，的确是一次不小的进步。

　　小眼镜也是倒数选手，但他完全不在意，成绩单和试卷全都随手往桌洞里一塞，还有心思回过头来和章忆蕾聊天。

　　“淇姐，你竟然背着我偷偷学习？太不厚道了！”

　　“没办法，”章忆蕾随口就来，“在你伟岸的身姿面前，渺小的我感到无地自容，只好努力学习来让我的内心略微平衡一下。”

　　小眼镜得意一笑：“我就知道你崇拜我。”

　　一旁的程繁忽然淡淡说了一句：“你俩还真是合得来。”

　　章忆蕾有点惊讶，周围的人里，程繁和她说话是最少的，甚至比最边上那组的高修齐还不如，最多只能定义为一个见面能打个招呼的普通同学。

　　“淇姐和我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啊。”小眼镜兴奋得很，“感谢老杨，把淇姐送到了我身边。”

　　“我有预感，我马上就要回到祖国的怀抱了。”章忆蕾摇了摇头，“别太想我。”

　　果不其然，语文课下课后，老杨特意走到最后一排，点了点章忆蕾的桌子，说：“坐回去吧。”

　　章忆蕾一脸神气，像是在说“看吧”。

　　小眼镜幽怨极了，程繁的目光也似乎有些复杂，小眼镜看了看他，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凑到章忆蕾耳边。

　　“淇姐，我偷偷告诉你个秘密。”

　　章忆蕾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啥？”

　　她压根不指望这嘴里能吐出象牙，别放个响屁就成。

　　小眼镜又凑上来：“程繁喜欢你。”

　　这都不是响屁了，简直是平地大惊雷，章忆蕾疑惑地看着他：“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