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近》游晚

21、【20】 两人互删了

　　又到了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很冷了，秋风瑟瑟，万物颤抖。

　　章忆蕾喜欢秋天，虽然总是会雾蒙蒙一片，萧条又寒冷，但是落叶很美，寒冷的气温也会让一丁点的温暖也加倍放大，让人觉得暖和又幸福。

　　严格来说，好像一年四季她都很喜欢。

　　周六是章忆蕾的十八岁生日，她邀请了几个好朋友一起吃饭和去KTV唱歌，有程繁，有现在同宿舍的唐笑笑、周叶、田小利，还有郭立和吕华。

　　不仅仅是为了庆祝她的生日，也是顺便给这几个苦逼的高三生放个假。虽然除了程繁以外，大家似乎并没有很紧张。

　　程繁这次总算提前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是一条很没有新意的三叶草项链，但是章忆蕾已经很知足了。

　　毕竟程繁把礼物送给她的时候，难得地有点脸红。

　　她是今天的主角，收到了很多的爱，每个人都为她准备了礼物，也用心地为她送上了祝福。

　　吃完饭后，大家一起到了KTV。章忆蕾还是第一次和程繁一起来KTV，满心期待他要唱什么歌。

　　几个人点了一箱啤酒助兴，程繁今天也很放松，不仅没有拦着章忆蕾喝酒，自己也喝了两瓶。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高兴了，他竟然真的点了一首歌唱。

　　当《电台情歌》的前奏响起的时候，章忆蕾刚唱完上一首，她拿着麦克风问：“这是谁的歌？没人唱我可唱了。”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直到程繁拿起另一只话筒：“我的。”

　　“我靠！”郭立惊呼，“今天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我认识程繁这么多年，还没听他唱过歌呢，以前怎么喊他唱他都不唱。”

　　一句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程繁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在众人的注视中淡定开口：“谁能够将天上月亮电源关掉，它把你我沉默照得太明了……”

　　听完他唱第一句，大家的表情都很复杂。

　　怎么说呢，每个调似乎都在调上，但就是很奇怪、很难听，魔音绕耳，挥之不去。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不可能让一个人事事都完美。

　　“我们一直忘了要搭一座桥
　　到对方心底瞧一瞧
　　体会彼此什么才最需要
　　别再寂寞地拥抱”

　　程繁唱得很投入，章忆蕾也听得很认真。

　　虽然她中间几度听不下去了想要接过去唱，但理智的小人还是阻止了她。

　　人家几年才唱这么一次呢，就让他唱完吧，难听点就难听点吧。

　　好不容易等他唱完，郭立一副解放了的样子：“唱得很好，下次别唱了。”

　　程繁也不生气，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

　　下一首歌是唐笑笑的，章忆蕾又开始和他们划拳、摇骰子。

　　她的酒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几杯下去又觉得头晕了。她深知自己醉酒后的德行，于是暂时到外面去吹吹风透透气。

　　包厢里有空调，很暖和，章忆蕾出来时忘了拿外套，骤降的气温冷得她一哆嗦。

　　有什么东西忽然覆在了她背上，章忆蕾转头一看，是程繁走了出来，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了。

　　程繁见章忆蕾自己走出包房，怕她喝醉了出什么事，就也跟着出来了。出来后发现她没有穿外套，便把自己的外套脱给了她穿。

　　章忆蕾吸了吸鼻涕，问他：“你冷不冷？”

　　程繁摇摇头：“不冷，穿吧。”

　　章忆蕾把他的外套拢了拢，钻进鼻子里的又是熟悉的属于程繁的体味。她曾经刷到过一个视频，如果能闻到一个人的体味，说明对这个人是心理性喜欢。

　　章忆蕾偏头看向程繁，她真的好喜欢他呀。

　　两人在外面待了几分钟，怕程繁冷，章忆蕾很快拉着他回了包房。

　　结果一推门进去，章忆蕾就发现了不对劲，没人唱歌，气氛很诡异，甚至还有啜泣声。

　　是郭立正抱着吕华嗷嗷痛哭。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章忆蕾很着急，怎么这出去短短的几分钟，就搞成这样了？

　　吕华轻拍着郭立的背，脸上又焦急又生气。

　　郭立抽泣着从吕华怀里抬起头，又对着章忆蕾哭诉：“他们都说我是娘娘腔。”

　　郭立是gay，虽然总是没个正形，说话喜欢插科打诨、阴阳怪气，但他是个心思最细腻的人，对朋友都很好，又幽默好玩，章忆蕾非常喜欢他。

　　“娘”从来不应该是一个贬义词，为什么男生就不能拥有这样温柔的特质呢？

　　“谁啊？是谁嘴巴这么臭！”章忆蕾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别管那些人，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宝宝！”

　　郭立有点被她义正言辞的语气给恶心到了，忽然觉得没这么伤心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说起这件事。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学校搞了一场篮球赛，每个班都要分男女组参加。文科班本来就没多少男生，郭立被逼着去凑了个人头。

　　第一场遇到了四班，郭立本来就不会打篮球，想着也就是一轮游走个形式。没想到四班的人很不友好，仗着水平碾压，不仅越打越凶，嘴巴也开始不干净了起来。

　　无非也就是嘲讽他们娘炮、实力差之类的。

　　梁子就这么结下了，但郭立也没有和他们多啰嗦。

　　前两天偶然又遇到了四班的那帮人，没想到又被他们嘲笑了，说话很难听，还试图撞倒他。

　　郭立当时自己一个人，没有和他们硬碰硬，忍了下来。他平日里假装自己不在意别人说他娘，可这会儿喝了酒后，情绪都爆发了出来。

　　章忆蕾听得都快气死了，篮球比赛当时她和程繁都没参加，只有同宿舍的田小利参加了女子队，她去加了油，别的比赛都没有关注，还不知道郭立小可怜儿竟然受了这样的委屈！

　　“是谁，告诉我是谁。”章忆蕾已经在心中磨刀了。

　　郭立摇摇头：“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行，没事。”章忆蕾拿出手机，在学校的贴吧里发贴找人，她必须要知道到底是谁这么下三滥。

　　标题：「急寻高三四班的某些嘴巴喷粪素质低下的男生」

　　内容：「RT。一个男生言行举止温柔斯文并不代表他没有男子气概，他有责任心又勇敢，比你们这群随便用性格特点攻击别人的人有担当多了。如果你们自诩这么有“男人味”的话，就应该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并向我的朋友道歉。」

　　现在正逢周末，玩手机的同学很多，很快就有同学跟贴，大家纷纷都在猜是谁，也有赞同章忆蕾的观点的。

　　直到有一条不和谐的回复出现：「本来就是啊，娘炮，赶紧去死吧。」

　　章忆蕾这哪里能忍，不带脏字地和对方互骂了几十层楼。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多个角度和他辩论，但那人最终也就只会翻来覆去地带着生殖器骂。

　　章忆蕾觉得没劲透了，只留下了一句：「张口闭口都是生殖器，你的语言和思想有多匮乏我已经了解了，继续骂吧，大家都能看清楚没素质的人是谁。」

　　那人也没再继续回复。

　　结果星期天晚上的时候，高修齐忽然带着胥飞、刘宇航等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拿出手机翻开这个贴子给章忆蕾看：“淇姐，你知道这个账号是谁的吗？我只打听到了是你们班的人。”

　　章忆蕾抬起头看他，淡淡地说：“我的。”

　　“……”高修齐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了起来，他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胥飞。

　　胥飞也神色微妙，又看向了旁边的一个男生。

　　章忆蕾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来干嘛了？要打我吗？”

　　“那哪儿能呢，”高修齐嬉皮笑脸的，“是这样，我是带他们来跟你道歉的。骂你朋友的是胥飞，在贴吧里和你对线的是他同学，他们可能都是昏头了，你别放在心上啊。”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明显不服气，还想开口说什么，胥飞先一步说：“对不住啊，淇姐。我哪儿知道那是你朋友啊。”

　　章忆蕾严肃地说：“你们真糟糕，不管是不是我的朋友，这样的行为都很糟糕。”

　　胥飞赔着笑：“是的，是的，我们不会再这样了。”

　　“等一下，”章忆蕾到隔壁班把郭立喊了出来，“你们应该向他道歉。”

　　“怎么了？”郭立一脸懵逼地走出来，看见胥飞他们后，神色顿时变得不自在了起来，他像是猜到了章忆蕾在干什么，脸顿时变红了，小声说：“别这样，不用不用。”

　　章忆蕾握住他的手，坚定地对胥飞说：“道歉。”

　　胥飞慢吞吞地走上前一步，脸也有些涨红，伸手摸了摸头发，牙一咬心一横，对着郭立鞠了个躬：“对不起。”

　　郭立摆摆手，风一样地逃了。

　　已经有人在围观了，再不跑就要出名啦！

　　双方的表现让章忆蕾都有些不满意，郭立这个不争气的家伙，给他讨公道他还跑了！

　　不过他才是当事人，如果他不想追究，她再怎么打抱不平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再继续为他出气就显得有些多管闲事了。

　　而胥飞他们的道歉在她看来并不是那么诚心实意，如果不是因为和她熟识，换了别的人，看起来他们甚至还要一起找麻烦。

　　她和他们也不再是朋友了！章忆蕾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回了教室。

　　高修齐似乎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回宿舍后，发来了消息：「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不？」

　　「不能。」章忆蕾老实回复，他们以后要不要改过自新是他们的事情，但这次的事情的确让她觉得他们的人品不怎么样，不想再和他们一起玩了。

　　这回答在高修齐的预料当中，李静和她们之前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他觉得章忆蕾就是这样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的人，绝不会委曲求全、迎合将就。

　　这次的事情，他的确是有点想帮亲不帮理的，胥飞是他小学就认识的好朋友，虽然这次的确是他有错在先，但也无伤大雅。可没想到对方是章忆蕾，她正直又不畏强权，根本不把他们这群所谓的“校霸”当回事。

　　他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高修齐有点遗憾：「我本来还想和你更近一步呢，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程繁。」

　　这句话让高修齐觉得很生气，没错，章忆蕾对待友情是那么恩怨分明，可对待爱情又极度卑微。

　　「我知道，可是他配不上你。」

　　「为什么？」

　　「有一次，我在校门口看到你们，他在前面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的走着，你自己很失落地跟在后面。当时就觉得，你看起来很可怜。」

　　「我一点都不可怜，我很幸福的。」

　　高修齐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或许感情的事情只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良久，他只留下了一句：「好，祝你幸福。」

　　两人互删了联系方式。

　　这是他第一次跟女孩子表白，也知道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可是如果不在此刻告诉她，或许今后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那他会后悔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