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近》游晚

17、【16】 我准备早恋

　　万众期待的国庆节假期很快来临。

　　放假这天，章忆蕾约好了和程繁一起回家，他们可以顺路很长一段距离。

　　不过就算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章忆蕾也觉得自己可以假装顺路一下。

　　两人约在教学楼楼下见面，杨爱民估计又在啰嗦放假注意事项了，所以是章忆蕾先到。

　　等了十来分钟，才看见一班的同学陆陆续续走过，高修齐还和她打了个招呼：“干嘛呢，淇姐？”

　　“等程繁呢，”章忆蕾说，“他快下来了不？”

　　高修齐滞了两秒，说了声“不知道”就摇着头走了。

　　紧接着是李静和一个女同学同行，两人都互相装作没看见，但李静还是下意识把自己的背挺得更直了些。她还在重点班，在章忆蕾面前应当是有优越感的。

　　程繁很快来了，章忆蕾迎上前，没开口说话，先把手中叠好的信纸直接塞到了他书包的侧兜里。

　　“这是什么？”程繁问，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信。”

　　没错，章忆蕾又给程繁写了一封信，仍然不是情书，而且她关于新班级、新同学、新老师等等的碎碎念。

　　光写还不够，走在路上时，章忆蕾也在滔滔不绝讲述着自己在六班的事。

　　“我们英语老师姓杨，女老师，三十来岁，性格和放姐差不多，特别开朗活泼。但她记不住大家名字，就老爱给同学起外号，还起得特别贴切。我们班有个男生脑袋和眼睛都圆圆的，还是和你一样的寸头，杨老师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和尚。还有个男生长得胖乎乎的，杨老师叫他包子。”

　　“郭立和你一样喜欢在阳台玩，几乎每个课间都要来找我聊天。我猜是不是因为他们班全是女生，他假装是来找我玩，其实是想看看我们班有没有帅哥。”

　　“我们班上有一个御姐，叫吕华，又高又酷，我好喜欢她啊。郭立说，她是你们俩的初中同学。真羡慕你们。”

　　……

　　一路絮絮叨叨到了章忆蕾家小区门口，她还觉得意犹未尽。

　　程繁停下脚步，没想到她又拉着他的书包带试图继续往前走：“谢谢你送我回家，现在轮到我送你回家了。”

　　程繁：？

　　“哎呀，走嘛，等你回家了我再走回来。”

　　程繁觉得她简直是不可理喻，但又拗不过她。

　　章忆蕾只是想尽可能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要多走一段路程，她也甘之如饴，就当锻炼身体了，也挺好的嘛。

　　两人又这么一起走到程繁家小区门口，章忆蕾目送他走进去后，满足地转身蹦蹦跳跳回家了。

　　国庆假期里，章忆蕾总是时不时地给程繁发消息，可他的回复都很冷淡。章忆蕾便也不再频繁骚扰他，除了写作业就是去和琴姐一起打毛线。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琴姐的手艺突飞猛进，能打小毛衣、能勾毛线鞋，还给家里的花瓶、电视机、冰箱、电饭锅都织上了罩子，特别可爱。

　　她还给章忆蕾织了个黄色的斜挎书包，不知道在哪里找的教程，图案是海绵宝宝，又实用又好看。

　　章忆蕾简直爱不释手，返校的时候特意背上了。

　　她在程繁家楼下等他，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的新书包：“好看吗？我外婆给我织的！”

　　“好看。”程繁点头。

　　黄色很明媚，充满朝气，像她一样。

　　返校后，两人还是每天晚上都一起回宿舍。程繁学习时间不定，章忆蕾就在教室里等他。

　　一开始，大部分时间都是章忆蕾在找话题，渐渐的，程繁也偶尔会主动说起自己今天的经历。

　　周末的时候，章忆蕾还是先送程繁回家后再自己回家，也仍然每个周末都会给他写信。

　　在收到第五封信后，程繁无奈地说：“你是把我当周记本了吗？”

　　“啊……那我以后少写吧。”

　　程繁一顿，“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并不讨厌章忆蕾给她写信，甚至还很喜欢，就是信的内容不是他最想看到的。

　　其实章忆蕾只是爱上了写信，她反思了一下，自己好像写的确实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屁话，“周记本”这个说法还挺贴切的。

　　还是少写一点吧。

　　于是，等到下一个周末，程繁真没收到信时，还觉得非常不习惯，书包那一侧好像都变空了。

　　两人这段时间的状态很稳定，章忆蕾的成绩在慢慢变好，和程繁的关系也在一天天变得更加熟稔默契。

　　半期考试后，很快又到了章忆蕾的十七岁生日。

　　今年的生日在星期三，晚自习过后，章少杰送来了一个生日蛋糕。章忆蕾要去拿，所以前一天就和程繁说好了今天就不等他了。

　　章忆蕾把蛋糕提到宿舍和舍友们一起吃。

　　开学快三个月了，新同学都很好相处。除了唐笑笑外，还有一个胖胖的女生，叫周叶，性格很活泼；另一个女生则是她们班班长，叫田小利，做事很利索，还有着一双又长又白又直的腿。

　　蛋糕很大，章忆蕾还邀请了吕华她们整个宿舍的人过来一起吃。

　　几个女生一起一边吃一边聊，时间过得很快，但章忆蕾逐渐开始心不在焉了起来。

　　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程繁这时候一般已经回宿舍了。

　　她走到一旁，给程繁打电话，果然接通了。

　　“我把蛋糕给你切了一份，你下来拿吧？”

　　“好。”程繁答应下来。他其实并不喜欢吃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无法拒绝。

　　今天还没见过她呢，还是她的生日。

　　章忆蕾很快捧着一小块蛋糕下楼，她来到男生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男生，都在好奇地看她。

　　因为高一的十佳歌手比赛，章忆蕾在学校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知名度，认出她的人也不少。

　　程繁很快下来了，他好像已经洗完澡了，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章忆蕾把蛋糕捧到他面前：“祝你生日快乐！”

　　“？”

　　“我的礼物呢？”章忆蕾摊开一只手，她昨天就跟程繁说了今天是她生日。

　　程繁脸上略带了几分歉意：“没时间准备，生日快乐。”

　　“行，谢谢。”也算是在章忆蕾意料之中，虽然还是有一点失落，但也能理解。

　　她哄好自己，把蛋糕递给他。

　　见上面了，还得到了他的祝福，是应该快乐。

　　“快回去吧，把头发吹干再睡，别感冒了。”她叮嘱完后，吸了吸鼻涕，冲他挥了挥手。

　　深秋的风是有些冷了，章忆蕾把手揣进珊瑚绒睡衣口袋里，小跑着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后，她才拿出手机，看到了小眼镜刚刚发来的消息：「淇姐，我刚碰到繁哥了，捧着块蛋糕笑得很发情了一样。」

　　章忆蕾翻了个白眼：「我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

　　「他说是你给的，你不给我一块吗？」

　　「请你离开.jpg」

　　「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小眼镜对章忆蕾的双标表示非常失望，全然不知道自己做错过什么事。

　　周末，章忆蕾照常等着程繁一起回家。

　　她发现她和程繁有一个特别不一样的地方。如果在遇到绿灯时间已经很短的时候，她一般会小跑两步冲过去，而程繁则是会停下来等下一趟。

　　章忆蕾大部分时候会迁就他一起等，毕竟这样也能和他多待一会儿。可这次眼看着绿灯还有十来秒，程繁也没有要过的意思，章忆蕾已经下意识地拉起他的手跑了过去。

　　一溜烟儿跑过斑马线以后，章忆蕾停下来喘粗气。

　　程繁还有点发懵，她的手好暖和，暖得他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见她这副模样，又觉得好笑：“所以你说急这么一会儿干嘛呢？等下一个绿灯再悠哉悠哉的走过来不行吗？喘得跟头牛似的。”

　　章忆蕾不太喜欢运动，体力一直不太行，跑两步就觉得累，便摆摆手表示不想和他计较。

　　低头稳定气息的功夫，再抬头时，她发现程繁被旁边一个小商贩吸引了注意力。

　　是个在地上摆摊卖纺织品的老太太。

　　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我去，这不是琴姐吗？居然在摆摊卖她织的毛衣、毛线鞋、毛线帽、毛线花、毛线包、毛线发夹。

　　程繁在摊位前仔细挑选着，章忆蕾安静地挪过去，因为七分震惊三分羞涩，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琴姐抬起头看到了她，竟然也没打招呼，而是看向程繁：“要点什么，小同学？”

　　程繁拿起一支毛线花：“请问这个花怎么卖？”

　　谢舒琴语出惊人：“二十块。”

　　程繁沉默了一下，像是觉得有点贵，又好像有点舍不得放下。

　　章忆蕾也觉得琴姐太宰客了，她平时也很擅长砍价，便主动替他说：“太贵了，便宜一点呗。”

　　谢舒琴笑起来：“你是要买来送给她吗？是的话
　　可以给你便宜一点。”

　　程繁看了一眼她所指的章忆蕾，点了点头：“是。”

　　章忆蕾都惊讶了一下。

　　谢舒琴很大方：“那就五块钱一朵吧。”

　　程繁觉得这个小老太太真是有点古怪，哪有这么随心所欲做生意的啊。

　　天气怪冷的，虽然她看起来穿得挺保暖，但老年人到底不比年轻人，头发都花白还出来摆摊，想来也是生活不容易。程繁起了恻隐之心，于是又选了一双毛线鞋，还问章忆蕾：“你要一双吗？”

　　章忆蕾连忙摆手：“我就不要了。”

　　这玩意儿琴姐都送了他们好几双了。

　　程繁又看了一下包，他忽然发现这些包和章忆蕾身上背那个挺像的，但他完全没有把这两个人联想在一起。

　　他正要走，又被旁边摆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这些是什么？”

　　“孙女勾着玩的，不卖。”老太太眯起眼睛笑，看章忆蕾的目光微妙得很。

　　程繁觉得现在的小朋友手还挺巧的，他本来很喜欢一个毛线鸡蛋，听了这话，只好略带不舍地放了回去。

　　谢舒琴看出来了：“你喜欢这个啊？还挺有眼光，那送给你吧。”

　　程繁惊喜极了：“谢谢您。”

　　两人起身告辞，章忆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谢舒琴正看着这边，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她赶紧心虚地转过来，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程繁把花递到她面前：“生日礼物。”

　　“谢谢。”章忆蕾接过，“那你买这个拖鞋干嘛？”

　　一想到他脸上穿的拖鞋是她外婆织的，就觉得有点别扭，怪难为情的。

　　程繁说：“天气这么冷，觉得老太太挺可怜的，照顾一下生意吧。”

　　“……也许她只是没事做。”

　　“那也没关系。”

　　章忆蕾忽然眼眶有点红。

　　程繁看出了她的异样，问她：“你冷吗？”

　　“不冷。”章忆蕾摇摇头，不仅不冷，心里还暖烘烘的，好像有一簇小火苗在烧。

　　送完程繁回家以后，章忆蕾给杨爱民打电话：“爱民，琴姐怎么在大街上摆摊啊？这么冷，感冒了怎么办？”

　　杨爱民也无奈极了：“说了不听啊！”

　　“好吧，我一会儿去劝劝她。”章忆蕾说，“对了，爱民，我要正式通知你一下，我准备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