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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经年 ...

  •   张氏哭了一天,晚上的时候终于不再哭了,而且还松了口,同意鹿芝舟可以习武上战场。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劝解自己的,也没人知道她让自己放弃了多少又承受了多少。

      得了家人的同意,鹿芝舟收拾了一些衣物,没有带阿聪阿敏,自己去了季经考的住处。

      季经考正在树下读书,看到鹿芝舟的打扮和神情,心下了然。

      “你将西侧的房间收拾一下,住在那里吧。”

      鹿芝舟点头,道:“从今日起,我就和你同吃同住同训练。我叫你一声师父不过分吧?”

      季经考笑起来:“不过分,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师父,阿兴就是你的师兄,对师父和师兄你要格外尊敬。”

      陈兴在一旁咯咯的笑着,不是因为自己在称谓和辈分上占了鹿芝舟的便宜,而是单纯因为有人和他一起习武他觉得开心。

      秋天过去,冬天来临。有了鹿芝舟的照顾和他们家不时的补贴,第一次在南方山上过冬的季经考并没有显得很狼狈。不过,他还是得了一场风寒。

      季经考很少得病,这次风寒却来势汹汹,使他躺在床上不住的忧虑。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会越来越差,但没想到会这样快。

      风寒痊愈后,季经考便开始做这样一件事:每天早上以冰水擦洗身体。除此以外,举物、练剑、骑马这些活动也成为每天的惯例。

      鹿芝舟有样学样,也跟着季经考洗冷水澡,于是季经考风寒刚好,他又倒下了。

      鹿芝舟娇生惯养,季经考又不曾照顾过病人,他的照顾不能使鹿芝舟满意,无奈之下阿聪被唤上了山。

      原本冷清的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从早上睁眼起阿聪的笑声和叫声就在耳边,一直到晚上闭眼,阿聪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

      闹也就罢了,阿聪的胆子还特别小,他估计是第一次在山上住,又估计平日里不务正业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书,一到晚上就神经兮兮,央求着要和鹿芝舟一起睡。俩人在一张被子下睡了一晚,鹿芝舟不知听了阿聪什么话,也变得胆小起来,于是两人又一起央求着要和季经考一起睡。

      季经考不同意,半夜惊醒却发现自己被他们一左一右紧紧搂在中间。虽然这样很暖和,但季经考几乎一动也不能动,实在难受。季经考去推,这两人却睡得像死猪一样,怎么推都醒不了。

      这时候,季经考就在懊恼自己的腿为什么废了,如果没废,他就可以两脚把他们踹下去。

      鹿芝舟终于战胜了风寒,阿聪也终于下了山,一切步入正轨。

      季经考发现,鹿芝舟在习武这件事上还是有些天赋的,教给他的招式他可以很快领悟,只是身上还有很大的惰性,总是见缝插针似的让自己休息一下。

      季经考为此训斥过鹿芝舟几次,鹿芝舟一经训斥显得很懊恼,捶胸顿足的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偷懒,但过不了几天惰性又会重新冒头。

      季经考觉得一般的训斥对鹿芝舟是不起作用的,于是在给他和陈兴教同一招式时故意给陈兴开小灶,之后在比试中鹿芝舟果然败给了陈兴(比试时季经考还特意邀请长悠来观看)。

      败给一个毛头孩子让鹿芝舟羞愧至极,他差点当着陈兴和长悠的面哭出来。

      季经考去安慰他,说今天的结果其实他早都预料到了,因为陈兴总是按照他的要求练武,而你却总是偷工减料。

      鹿芝舟自然相信这一番话,自此再不敢怠慢季经考的要求。在天赋和努力的加持下,他的武艺终于开始取得肉眼可见的进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在与自己徒弟的斗智中,在与长悠姑娘的畅谈中,季经考不时会向屋前的小径望去,他不时会在午夜惊醒,然后忧虑为何仍没有信来到他的手里。

      信没有等来,等来了一个人。

      那天,鹿芝舟正在院中练武,突然听到一个人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紧接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季经考就肉眼可见的浑身僵硬住,他呆愣了几秒,然后转过头去。

      一个长相与季经考有七分相似的男子正站在院外,季经考回过头,对鹿芝舟道:“你先回家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鹿芝舟看到季经考眼中竟有泪光,于是他不敢再说什么,依言下了山。

      “季兰,哥来了。”

      季经年走过去,将哭的像孩童一般的季经考搂在自己怀里。他自己因为已经听说了弟弟双腿残废的事情,在跋涉而来的路上流过好几次泪,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所以才堪堪忍住了眼泪。

      两人平复之后促膝长谈,季经考这才知道敛一士的口信一月之前才到季家,而且并非由敛一士本人传达,而是由他的一个下人传达的。

      季经考觉得奇怪,但于他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他询问起父母的情况,又询问起徐檀灵和荣椿的情况。

      “当时我听说你坠崖后,没敢将这一消息告诉爹娘,我担心他们会从别人口中听得,于是劝爹致仕,送他们回了老家,骗他们说你一直在外驻守。”

      季经考心里的石头落地,又问:“那檀灵和荣椿近况如何?”

      季经年深吸了口气,眼神复杂的看了弟弟一眼,想到什么,嘴角又提起来,说道:“他们都好,你不必忧心。”

      季经考想继续问下去,却听季经年问道:“你想什么时候回京呢?”

      季经考就沉默下来。

      他现在的样子令季经年既心疼又欣慰。

      季经年看得出经考的确是经历了一番生死考验,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以前那个总喜欢插科打诨的弟弟不见了,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没有变化,世事的磨砺和摧残并没有使他消沉堕落。

      “刚才那孩子是在跟你习武吗?”

      季经考点点头,说道:“我收的徒弟,我有两个徒弟。”

      季经年笑起来,道:“那你就先待在这里吧,有徒弟在这里,师父怎么忍心离开呢?”

      经考,待在这里,京城已经不是原来的京城,那里风起云谲,正陷在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你回去之后只会平白添满无可奈何的痛苦,不如在这安静的小院中重新建立对人生的希望。

      等风暴过去,京城春暖花开之时,为兄再来将你接回。

      朝廷还有很多事等着季经年,他没有留宿,与季经考告别之后下山去和当地官员私下打了声招呼,麻烦他对季经考多加照顾,然后才踏上了归程。

      那时季经年也信心满满的认为风暴会很快过去,朝廷会恢复正常。他认为,在危急之时,在万般无可奈何之下,皇帝提拔徐檀灵和顾蕴,利用了他们那令人发指的手段。但一旦天下平定,在文臣们潮水般的攻击下,这两人终将被迫离开朝廷。但这一切只是他的想象,之后朝廷乃至天下的变化,都完全超出了他的料想。

      季经年信心满满,却始终沉默、被动的等待着时局的变化,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是那个改变时局的关键之人——倘若他可以放下成见,去见一面徐檀灵,告诉他季经考还活着,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完全不同?

      这一切的疑问,随着他归去时身下骏马所扬起的尘埃,一并隐没在浩然的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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