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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蝶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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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芝舟用过晚膳后又上了山,这时季经考正倚靠在树上,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鹿芝舟提着装有饭菜的篮子走过去,季经考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问:“什么饭?”
“米饭和菜,还有我娘亲手做的糕点。”
鹿芝舟一边将饭菜摆在石桌上,一边偷瞄季经考,等摆好碗筷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哥,刚才那人是谁啊?”
“是我哥。”
鹿芝舟愣了一下,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太意外,毕竟这两人样貌实在相像,猜也能猜出来。
“那咱哥现在人呢?”
季经考看向鹿芝舟,后者狡黠道:“你是我哥,他是你哥,那他也是我哥。”
季经考不置可否,动筷子开始吃饭,鹿芝舟也坐在一旁,问:“咱哥是做什么的啊?他看起来可真有气质,我好想认识他。”
看来被称为一代儒将的季经年魅力仍不减当年。
季经考心里在想别的事,不想理他,鹿芝舟委屈起来,问:“连我也不能告诉吗?又是你弟弟又是你徒弟,跟你这么亲呢。”
季经考被他逗笑,说道:“你好好练武,总会有机会认识他的。”
风里终于开始夹杂春天的味道。
鹿芝舟在山上度过了这个冬天,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都得到了很大的锻炼。他的父母虽然已经接受了儿子想要以身许国的志向,但还是会不经意的表露心底的无奈和难过。不过这份悲伤终于被另一件事情冲淡——鹿家迎来了长孙。
鹿芝舟有了侄子,立马向季经考请假回家省亲。
回家倒也方便,下个山就到家了,季经考也高兴,毕竟自己一个冬天都在和鹿芝舟大眼瞪小眼,这下终于可以清净几天。
谁知早上才下山的鹿芝舟下午就又上了山。
“哥,我们还请了这里最好的戏班。”
季经考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他将做好的一幅画递给鹿芝舟,“这是给贤侄的礼物,我下山多有不便,失礼了。”
当季经考说话显得客气时,说明他所说的事情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了。鹿芝舟只好作罢,一声不吭的下了山。
季经考感到懊恼,鹿家宴请全乡人,无非是想要得到多多益善的祝福,自己却因为无法以一个瘫子的形象面对众人这种阴暗的心理拒绝参加宴席,实在是有愧于鹿家平日里对他和陈兴的照顾。
沉浸在这种懊恼里,季经考丝毫没有享受清净的心情,只能早早上床歇息。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季经考突然惊醒,窗户正透出火光,映在墙上,映出许多斑驳的人影。
季经考披上衣服,打开房门,屋外喧哗更甚,一个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人骑着马跑过来,大声喊道:“哥,上马!”
这人竟是鹿芝舟,季经考刚反应过来,花白的面具便由鹿芝舟扣在他脸上,季经考感到自己似乎被这面具灌注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火烧火燎的。他伸出手,鹿芝舟将他握住,下一瞬他就在马背上。
骑马对于他突然变得如此轻易,不知道是因为鹿芝舟一冬天的苦练终于有了效果,臂膀力气大增,还是他变得太过瘦弱。
“你看,这是花团,用最好的稻米和花瓣做的,每家每户都要送到。”
其他人也在马背上,一些人和鹿芝舟一样拿着花团,一些人敲锣打鼓,一些人则举着火把。这些人都身穿戏服,头戴面具,火把挥舞着,在黑夜里拖出长长的带有星星点点的轨迹。季经考一时有些目眩,问:“哪里来的酒味?”
鹿芝舟已经调转马头,准备往山下走,一听这话便停下来,从篮子中拿出一个花团,塞在季经考嘴里,说道:“酒味是花团里的,你尝尝。”
一股醇香印在季经考嘴里,他握着缰绳,鹿芝舟把控着方向,向着山另一边的村落奔去。那里的人虽然大多与他们没有交集,但花团还是要送到那边。这是他们这里的习俗,婚嫁生子时,花团送的越远,这家人得到的祝福就越多。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山,沿途惊起飞鸟走兽无数。走到山腰一寺庙处,鹿芝舟刚要敲门,下人说这寺庙的主持不久前才圆寂,还是以后另挑时间来送花团。鹿芝舟犹豫了一下,敲响了木门。
一位僧人应声来开门,听闻来意后让他们进了寺庙。
鹿芝舟一行人便开始在寺庙院内敲锣打鼓起来,院内顿时乱做一团,所有人都骑着马乱跑乱跳,火光缭乱,戏子的声音也缭乱。
僧人都被惊醒,披着衣服来到院内,一个比陈兴还小的小和尚被人抱在怀里,先是揉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即大哭,鹿芝舟将花团送到他面前时,听他说道:“你们是不是勾人魂魄的牛头马面,主持就是被你们带走的,现在你们又要带走谁?”三句话好不容易说清,又哇哇大哭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了花团,季经考头晕异常,鹿芝舟将他搀扶下马,他靠坐在寺庙的栏杆上,靠坐在黑暗中。
眼前,一边是身着华彩戏服的人在缭乱火光中一刻也不停歇的跳跃,一边是身着素色僧服的人在灯火阑珊处安静观望。季经考听到一个僧人对那个小和尚说道:“别哭了,他们都是人,是给我们送花团的,花团你知道吗?有人结婚、生子了才有花团吃。”
那一瞬间,季经考觉得自己醉了,他看向人群中最活跃的鹿芝舟,后者正在马背上不遗余力的表演着,希望可以得到观看者的喝彩,这些喝彩就是对他侄子的祝福。季经考看到人影重叠模糊起来,他摘下面具,这时鹿芝舟表演结束,也摘下面具。
季经考确定自己是醉了,因为他竟看到自己正骑在马背上,满头大汗却得意、满意的笑着。
“季公子。”一人走到季经考身边,“你怎么了?”
“长悠姑娘,我也许醉了。”
长悠的手指纤细柔软,冰凉的像是冬日的山泉,抚在他的脸上,带走了他的一份热量。
季经考看向长悠,两双酣醉的眼眸撞在一处,呼吸就都乱了。只可惜,一人是因酒而醉,一人是因情而醉。
之后的事情,季经考记得很模糊,一切都在朦胧之中进行。他不记得长悠是怎么将他搀扶回了住处,他只记得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长悠就吻上来。
一切都是柔软的,好像没有骨头。季经考看到长悠闭上眼睛,一双睫毛微微颤抖。他回忆起第一次见长悠时,两人在马背上的情景。凉爽湿润的风,厚实坚硬的马背,崎岖颠簸的山路,那是人间一等的快意。季经考也闭上眼睛,搂住长悠,将她嵌入自己的怀里。
季经考感到长悠的手抚上自己的背,依旧隔着衣服。
“这功勋,要给谁看?”一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突然一激灵,梦醒般的清明起来。
屋内突然一片寂静,良久,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响声,然后有人带着哭腔从房间里跑出来。
长悠离开了,她跟随鸨母一起北上去了更繁华之所。
长悠离开之后,鹿芝舟也整日将外出闯荡这个话题挂在嘴上。终于有一天,他告诉季经考自己报名参军了,而且过了武试,他会去京城,可以见到当时最负盛名的两位将军。
季经考问他们是谁,鹿芝舟嘲笑他消息闭塞,然后将两位将军的名字告诉了他,还说想请季经考帮他一个忙。
季经考问什么忙,鹿芝舟说他想送给那两位将军一人一份见面礼,但传闻那两人十分清廉,从不收受礼物。
季经考思索良久,说道:“不如我画两幅画,你送给他们,这样也显得真诚。”
“他们会喜欢吗?那可是武将。”
“会喜欢的。”季经考让鹿芝舟将画布摆在桌上,他提笔,鹿芝舟在一旁看着,过了一会儿“啧”了一声,“哥,别的不说,你画蝴蝶可真是出神入化了,不过这次就别画‘蝶恋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