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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59 “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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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聪明人并不重要,”沈沉璧淡淡地接口:“重要的是你足够聪明。”
“所以?”
“所以,你一定会恩怨分明,绝不伤及无辜。”
韩衍闻言笑得肆意,嘴角的笑如初升的骄阳,虽是阳光普照,却是半点暖意也无。
“我倒是小瞧了你。”韩衍的眼光蓦地犀利起来“早该知道,她爱逾性命的妹妹,眼光怎会非同一般?”
沈沉璧看着韩衍的脸色如开了染坊一般,瞬息莫辨,旁若无人的喃喃自语着,那神情,哪还有方才的嬉笑自若,仿若,走入了另一方天地一般。沉璧暗自讶异,面上却是不露分毫。
“公子,时间到了。”韩衍身侧的女子上前轻声提醒道。
那声音,与方才迷糊间听到的相差无几,想来,这便是失手将他掳来之人了,沈沉璧不露声色地打量着,这女子一身绛紫长袍,将其身形挡了个严严实实,五官平淡无奇,唯有一双眼,透着刻骨的寒意,无端地让人在炎炎夏日,也如坠冰窟一般,冷彻心扉。
他的视线刚落在她身上,她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无意识的对视让沈沉璧一阵胆寒,那女子,眼里竟是如古井一般,七情六欲一概全无,仿佛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一具会走动的活物罢了。
好生冷硬的目光。
沈沉璧偏过头,微微避开了她锐利的视线,只是那仿若灼伤肌肤的目光,如跗骨在他身上一般,久久不散。
韩衍却犹自失神,那人不得不低声重复道:“公子,时间不够了,若是宫主发现……”
“本公子耳朵好使得很,用不着你这般颠三倒四地啰啰嗦嗦,事办完了我自会离去,你再这般指手画脚,那你便自去刑堂领罚吧,到时候,不用宫主开口,邢堂主也会很乐意让你脱胎换骨的!”
这番话连敲带打,将那女子慑得不敢言语,只是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去,那一瞬间,眼角的寒光一闪而逝,沈沉璧看得分明,担心之余,对眼前男子的疑惑却是更多了。
方才还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女子,只是听到“宫主”的名号便这般畏惧,那人又该是何等的让人胆寒?
韩衍明明是手无寸铁,那神秘宫主却能成为他的倚靠。在他叛出韩家之后,一无所有的他又能有何倚仗?
当年钟灵毓秀的天之骄子,在外的这些年头究竟遭遇了何种变故,竟变得这般乖张起来,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乌云密布,这般喜怒无常的性子,与当年众口称赞之人实在是大相庭径,让人生出无尽遐想。
“滚出去!”韩衍的语气有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女子却只是面带惶恐地开口道“公子恕罪,宫主有令,属下得寸步不离地护卫公子的安全。”
“我再说一次,滚出去!”韩衍的脸色沉了下来,眼角的泪痣鲜艳欲滴,只把一张脸衬得桃若艳李。
女子却是不再争辩,只是悄无声息地退至地牢的角落,收敛自己的气息,几乎淡漠了自己的存在,这一举动,却是无声的妥协。
韩衍还欲发作,见了手下眼观眼,鼻观鼻的木头样,却是如老僧入定一般,令人奈何不得,只得恨恨作罢。
沈沉璧见他眨眼便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心里的违和感便愈加深切,只觉得这人当真深不可测,让人看不真切。
出身世家大族,练就一手换脸的功夫实属正常,每天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穿梭,若都用自己最真实的面目去应对,只怕早就在如狼似虎的大家庭中销声匿迹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之人总是让他隐隐的有些反感,总觉得有什么腐朽的东西在他身体里蠢蠢欲动,无端的让人心生不喜。
直到韩衍缓缓走近,手指轻佻地挑起他的脸颊,嘴上称赞眼底却满是厌恶时,沈沉璧才模糊明白,兴许,让他心生排斥的,便是韩衍身上散发的厌世情绪,那种仿佛生无所恋似的厌倦神态,一如曾经的自己。
在摆脱了那样的自己之后,再嗅到同类的味道,会厌恶,会排斥,也便是情理之中的事了。没有人愿意面对曾经不堪的自己,但眼前之人,却无意间揭开了他最不为人所知的面纱,其间恼恨,可想而知。
原本,那些灰暗的过去,他已在一个雨夜将其埋葬,却而今,在遇见这个人的那刻起,如雨后春笋般争相涌出,既而铺天盖地地将他湮没,逃不开,躲不掉。
“不要碰我。”沈沉璧的好听的嗓音透着十足的厌恶:“脏。”
很久远的记忆里,也有一个人这般厌恶地对他这样说过,那时的他,那么小,还不懂脏的涵义,闻言也只是天真地拍拍自己的衣袍,然后讨好地笑着:“沉璧不脏。这个给你吃,每次沉璧食欲不振的时候,爹爹就用这个哄我,然后沉璧便能香香地用膳了。”
那人却只是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小手一甩,“我才不用你的东西,父亲说你是我的煞星,若是接近你便会害了我的性命,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不会的不会的,爹爹说沉璧是最乖的宝贝,是上天赐给他的福将,怎么会害人呢?”
那人却是嘲讽地笑了,“少骗人了,若真如你爹爹所说,为什么你们还会被母亲大人幽禁,为什么这府里的人都不敢靠近这院中分毫……呵呵,福将,真是笑死人了,这样的谎话你也信,真是笨蛋!”
小小的自己又是伤心又是气愤,整张小脸气得涨红“你胡说,沉璧才不是笨蛋,爹爹说你是好孩子,让沉璧和你好好相处,却原来你这般坏,沉璧不要理你了!”
说完便跑,小小的身子还有些晃悠,但背影的坚决却是显而易见的,那人先是一愣,似是不敢相信那总是诺诺跟在身后的人竟敢真的离开,直到那身影越来越远才蓦地反应过来,那小人,竟真的跑开了。
气恼地奋起直追,毕竟年长几岁,终是轻而易举地将那小人一把拽住,气喘吁吁间满是不忿“反了你,竟敢冲我使小性子,不就是没吃你的雪花丸子么,何至于这般小题大作?”
小人转过头来,却是满脸泪痕,那人不由得一呆,语言不由地软了下来:
“以前那般捉弄你也不见你生气,还以为你是个泥人没脾性呢,怎么眼下倒为着这点事哭,你羞也不羞?”
沉璧只是哭,见那人一改过往的厌烦神色,笨拙地用手擦着脸上的泪,心里更是委屈地厉害,泪落得更凶了,那人无奈地安慰道:“好了,不要哭了,怎么倒还来劲似的,再哭这府里便涨水了啊!”
“扑哧”沉璧破涕而笑,转念想到刚才的言辞,嘴一扁,又想哭,那人忙“求饶”:“我的小祖宗,算我错了,你不要再哭了行不行?”
“你方才骂我笨蛋!”
“你不是笨蛋,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
“你说我是你的煞星!”
“谁说的,你不是煞星,是福将!”某人开始混淆视听。
“雪花丸子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以后你要多多吃。”
“嗯,以后我日日都吃雪花丸好不好?”
“你不能再凶我。”
“我一定不会再凶你,我会好好对你,谁叫你是我最可爱的弟弟呢。”
“……”
那天之后,那人真的信守承诺,不顾父亲的反对开始执意地宠着他,那时候的他,幸福得好似拥有全世界。
那个人,会带着他在府里爬上窜下,直把一干随侍急得满头大汗,却依然不管不顾地玩得肆意自在;
那个人,会在夫子表扬之后,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神气好半天,然后对着爹爹从不间断地雪花丸子愁眉苦脸;
那个人,会在父亲气急败坏地登门揪着她的耳朵离去之后又偷偷地跑回来,只为了给独自失落的自己一个安慰的笑容;
然而好景不长,一切在半年后的午后戛然而止。
那日的阳光依旧灿烂,那日的天空仍然蔚蓝,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带给他无尽笑颜的姐姐,不见了。
是真的消失不见,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她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也悄然退出了他生命的轨迹。
小小的自己并不明白消失的意思,只是在父亲的大闹中隐隐明白一件事,那便是从今往后,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见不到那个人暖暖的笑,也触碰不到那人温热的手,他只剩下,孤孤单单的自己了。
父亲还在拽着爹爹的衣袍哭泣,那个总是张扬的男子,在这一刻,泪如雨下,脆弱得一碰即碎,爹爹也是摇摇欲坠,几次张了张口,却是一个字也没说,由着父亲歇斯底里地宣泄,眼底是同情,还有淡淡的悲哀。
“你们父子真是我命中的煞星,你的家世让她百般无奈娶了你,我一气之下便改嫁了他人,两人便生生分离了十年。直到我那病痨妻主终于撒手人寰,她便迫不及待地将我接进府,我一介残花败柳,还能求什么,为的不过是她的一颗心,我已经痛苦了这么多年,折磨了彼此这么多年,也尽够了,好不容易生下然儿,我便再无所求,只愿安然陪着她们母女,能多一日便是一日……这几年,是我这辈子最安生的时候,为了这,我很感激你,我知道你很委屈,身为正君应有的尊重似乎都被我剥夺了,尽管如此,你依然不争不怨,有你这样贤惠,是她的福分。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在这世上的每一日都是和老天争来的,你便当行善积德将她暂时让给我,全了我一番自私的心意,这样的度量却是我所不及的,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嫉妒,因为我永远也做不到这样的地步。在你面前,我总是觉得自己很肮脏,那种发自内心的自卑,让我只会愈加的恨你。”
沉璧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有些不认识眼前满脸怨气的父亲,这和印象中那个大声说笑的人实在相去甚远。那狰狞的模样,真是陌生。
爹爹却依然一派淡然,仿佛那刻骨的恨意针对的不是他,仿佛他不是在受人责难,而是如往常一般,在悠闲地看着天边云卷云舒。
这样超然物外的神情无疑让父亲更加着恼,很多事情便毫不掩饰地揭露出来:
“我最恨的,便是你这般不在意的样子,于是我就放肆地诋毁你,说你和你儿子是天生不详之人,说你命中带煞,会克一切靠近之人。谎言说一百遍就会让人信以为真,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对你们敬而远之,甚至畏惧害怕,我心里当真痛快至极。却不想我千叮咛万嘱咐,让然儿不要靠近你们,她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和你们亲近。”
“你不会知道我心里有多恨,我原以为她是喜欢我的,一如当年一样情深,却不想有些东西早已在时间里消磨殆尽,她是娶了我,她是对我百依百顺,她甚至让她其他夫郞生的孩儿唤我正君独享的‘父亲’,但她看着我的眼神,却是平静的,”沉璧一知半解地听着,却见他原本忿忿的父亲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是泪如泉涌:
“那么平静的眼神,怎么可能是看着喜欢的人应有的眼神,我起初还自欺欺人地蒙蔽自己,不停地为她找理由开脱,我告诉自己,我们早已不复年少,也许表达感情的方式变得含蓄起来也是有可能的,可是她终是无情地打碎了我可笑的幻想。”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看着爹爹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错愕,父亲却是笑得讽刺:“觉得惊讶么,可见她藏得真是深。”
父亲的脸色霎时变得很奇怪,忽喜忽悲,却是将原本准备的说辞悉数收了回去,看着爹爹微露好奇的眼神,父亲却是笑得得意:“想知道?我偏不让你如愿。”
视线滑到一旁的沉璧身上,父亲的眼神蓦地变了,那样晦涩的眼眸让小小的沉璧不住地往爹爹身后躲,似乎这样,就能离那危险憎恨的眼神远一点。
他刚动,父亲的手却已更快一步地伸了过来,大手紧紧扼住沉璧的脖颈,满目的厌恶与疯狂:“然儿已经走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那么喜欢你,你还不快点去陪她,不然她在黄泉路上会很孤单的,为父送你一程,赶紧去吧,这才是她的好弟弟啊……”沉璧难受得脸颊通红,小脚乱踢,嘴角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叫声。
爹爹这才大惊失色,素来淡然的脸上满是焦急,对着父亲的口气不由得严厉起来:“岑景,你快放下沉璧,孩子还小,经不起你这般折腾!”
似是对爹爹难得一见的情绪外露感到很满意,父亲嘴角挂起邪邪的笑,“上官莲,你也会有这样慌乱的时候,真是,难看。”虽说得难听,但掐住沉璧脖子的手却略略放松了些,沉璧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之后,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委屈的叫唤还未出口,父亲一个巴掌已经甩了过来“闭嘴!”
沉璧疼得哇哇大哭,却是哭得愈发大声了,岑景恼怒之下,只得色厉内荏地收紧了手臂:“再哭我便一把掐死你,不许哭,听见没有?”
沉璧呆呆地点头,心里却是怕得不行,转头看向急得双眼朦胧的爹爹,只见他有所顾忌地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满脸的心疼与隐忍,却因了父亲威胁的眼神不敢轻举妄动,嗓音都急得微微有些变调:“岑景,我知道你恨我,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记恨,但沉璧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你再这般掐着他,出了事可如何是好?你不是恨我占着正君的位子么,这样好不好,只要你放了沉璧,我马上去找大人写休书,然后我会带着沉璧离得远远的……”
眼看沉璧的呼吸越来越薄弱,上官莲的脸色也愈见苍白,瘦弱的身子一摇晃,却是瘫软在地:“算我求你,我愿以上官家百年的声誉起誓,只要你放过沉璧,我上官莲此生,再不近沈敖的身,如违此誓,天地不容。”
岑景被他决绝的神情慑住,手无意识地松开,上官莲忙上前接住业已神智迷糊的爱子,语调悲痛“沉璧我儿,你若无事便应爹爹一声啊……”
一边紧抱着沉璧,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视他的鼻息,察觉到那若有似无的气息之后,上官莲放心地笑了,那样释然的微笑让一旁魔怔的岑景一愣,半晌却是呢喃自语道“这般颜色,怪不得她会……”
摇头甩去脑中的犹豫,“现如今,你终于也和我一般,会恨了?”
上官莲充耳不闻,只是贪婪地看着沉璧缓缓睁开的眼,在他喊出那一声软软的“爹爹”之后,忍耐许久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那样滚烫的泪,几乎把小小的沉璧灼伤,第一次见爹爹哭得这般伤心,沉璧笨拙地安慰着,小小的手臂环过上官莲的脖子,软软的脸蛋儿轻轻地蹭着他的脸“爹爹不哭,不要哭。”
温热的泪弄得沉璧的小脸也湿漉漉的,但见爹爹万般欣喜地抱着自己,嘴里哽咽着“好孩子,爹爹是高兴,很高兴……”
“啪!啪!啪!”一阵响亮的鼓掌声在身边响起,沉璧抬起头,见到的却是父亲满是嘲讽妒忌的脸,曾经觉得很美的嘴里吐出的,却是一个一个恶毒的字眼“好一幅感人的‘父子情深图’!这里除了我可再没旁人了,这般做戏,没的叫人恶心!”
爹爹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早已恢复了惯有的安然,沉璧却是满脸疑惑地问道:“爹爹,父亲说的什么,我们本是父子,感情深厚莫非不是天经地义?”
上官莲闻言却是笑了,眼底似乎坠落漫天星辰一般,闪闪发亮“我的沉璧真是个聪明孩子,父子情深的确是人之常情,你父亲只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好孩子,你可不许跟着犯迷糊!”
沉璧尚未答言,岑景已经恼羞成怒地吼道:“胡说八道!我何曾糊涂了,你不过是想骂我糊涂罢了。是,我是蠢,努力了那么久,依然找不回她丢失在你身上的心;我是不够聪慧,得不到亲生女儿的爱。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你显赫的家世,我只是个七品县令的庶子,我也没有你的年轻貌美,更比不得你那通身的气度,我所能倚仗的,不过是她的眷恋,对过去的怀念罢了。”
“尽管如此,我还是争不过你,”岑景的目光渐渐变得癫狂起来,上官莲暗暗忧心,却若无其事地将沉璧拉至身后,生怕岑景失控之下,再做出什么伤害沉璧的事来。
放柔语调,上官莲竭力安抚着岑景的情绪,“你错了,我从来不在她心上,她呵护备至的人,一直都只有你而已。”嘴上说得苦涩,心里却暗暗思量着府里的下人都去了何处,往日这院里虽人迹罕至,但也不至于这么大的动静之后依然人影全无。
本来是想劝慰岑景的话语,却不知怎的反而激怒了他,“呵护备至?呵呵,她倒真是‘呵护备至’,呵护到五年的相敬如宾,备至到从不碰我分毫!”
言及此,岑景的两眼已是气得通红,看着上官莲来不及掩饰的惊讶,心下更是苦涩,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知道吧,然儿并不是我的孩子,她是你两年前夭折的女儿,我让人用死婴换下了她,然后趁着沈敖酒醉之后演了一出戏,可笑的是,尽管烂醉如泥,抱着我的时候,她叫得依然是你的名字,她叫得是你,是你……”
“‘莲儿’‘莲儿’叫得好生亲热,却让我愈发恨你,那一晚,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她只是抱着我不停地哭,翻来覆去的只是‘莲儿,对不起……’,我倒真是好奇,以她的性子,究竟做了怎样的事,让她只能这么眼巴巴地望着你,却不敢上前半步……”
上官莲没有言语,如玉的脸却是滑过一抹伤心,尘封许久的人在心间翻滚了许久,终是被自己的理智又按回心底深处,只是那钻心的疼痛,分外难忍。
“我嫁给那个病鬼十年,一副好好的身子骨便生生地毁在了她手上,沈敖不知道的是,等她来接我的时候,已经晚了,我最好的年华没有了,最初那颗纯洁的心也死了,最讽刺的是,我连做父亲的权利也在那病鬼的磨人床事中消失了,你说我该有多恨……每每想起她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就愈发地恨薄情寡义的沈敖,恨不知疾苦的你,人生这般悲苦,大家便一起在地狱里陷着好了。”
沈沉璧畏惧地看着父亲满是泪痕却笑得悲愤的脸,只觉得他身上的悲伤浓的化不开,他怯怯地爬出爹爹的身后,试图靠近他,想伸出小手握一握父亲的手,姐姐说过,这样,安慰的力量就能通过相交的手传递过去。
可是还不等他努力走过去,爹爹已一把将他小小的身子拽到怀里,“沉璧乖,不要乱动。”
那样严肃的神色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沈沉璧不由得败下阵来,无言地点点头,却是担心地看着孤绝的父亲。
爹爹低沉的嗓音淡淡响起:“我知道然儿是我的女儿,当年的一切我全都知道,是大人开口相求,我才和她演了这一出戏,让然儿能如你所愿的成为你的女儿,因为那时的你,几乎没有活下去的愿望,我们,想救你。”
“什么?”岑景大惊失色,万万想不到其间竟还有这样的隐情,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整个人便被怨恨包裹住:“看着我像个白痴似的被你们骗了那么多年,很好玩吧?偏我这个笨蛋还沾沾自喜着自己的报复行为,却原来,我竟是那只可笑的‘螳螂’!哈哈……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上官莲皱眉,几年下来,岑景的性子竟是愈发偏激了,眼看着他的思绪越发剑走偏锋,这下可要如何将其引回来?
“我无意伤你,”上官莲解释的话在看到岑景若无其事地从腰间拔出匕首的刹那微微僵住,“你想干什么?”
岑景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不由得一阵好笑,拿着匕首上下把玩了片刻“别紧张,只是有点难受,想见点血……”
上官莲闻言却是猛地收紧了抱着沈沉璧的手,如临大敌地看着笑意吟吟的岑景,却见他蓦地将匕首刺进自己的左肩,上官莲的惊呼声尚未出口,岑景已经毫不在意地将其拔出,登时血花飞溅,“啧啧,真是少!”
沈沉璧看着父亲血流如注的左肩,心底骇然,继而父亲又玩笑式地将匕首刺进大腿,伴随着衣袂翻飞“哗啦”声,通红的血渍如决堤的河坝一般,汩汩流出,曾经艳如春花的父亲早已似血人一般,看着好不吓人!
上官莲早已放下沉璧,丢下一句“闭上眼”便向父亲冲去,沈沉璧瑟瑟发抖,看着爹爹满脸怒气地抢下父亲的匕首“你这是在做什么,自己的身子自己也不爱惜的话,你还能指望谁?你不是恨我么,不是恨大人么,那你就留着这条命,看着我们一步一步遭到报应,岑景,你听着,你若是敢死,我便立马投入大人的怀抱,然后和她白头偕老一辈子,这样也没关系吗?不准闭眼,给我熬着,我马上给你去找大夫,不准死,你听见了没有?”
那样声泪俱下的爹爹,那样恶声恶气的神情,却无端地让沉璧觉得,爹爹在害怕。他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却发现父亲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微笑,他不甚明白地死盯着脸色苍白的父亲,却见他缓缓抬起手,握住爹爹拿着匕首的手,猛的往自己胸前一刺,喷溅的鲜血登时洒了爹爹一脸一身,沈沉璧的脸上亦然。
温热咸腥的血渍让人害怕,爹爹早已惊呆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诡异的笑,满脑尽是他那句“这次我总该在她心尖划上痕迹了……”
怀里的温度渐渐冷下去,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沈敖惊痛莫名的吼声:“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的记忆在沈沉璧的脑中变成模糊一片,只知道那天以后,很多东西都变了,姐姐不见了,父亲死了,爹爹变得寡言,母亲则再也不曾出现过在这个小院……
至于他,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夜夜梦见父亲那张血渍斑斑的脸,与之伴随而来的,是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悲伤……那样浓烈的绝望让他总是在睡梦中哭醒,直到爹爹将隋语,隋峰两兄弟领进来,这种情况才渐渐好些,这一年,他四岁,仅仅一年的光阴,让他从活泼走向孤僻,人生才刚刚起步,却似已走完了全部。
沈沉璧思绪翻飞,神游天外,这样无视的态度无疑比那句“脏”更让韩衍火大,正欲发作,却听身后的牢门一开,一道人影俏生生地立在门口,那人一身火红的衣衫,风华绝代的脸上满是了然:“韩衍,果然是你。”
沈沉璧顺着韩衍的目光看过去,意外地看到了她的至交——风倾。
风倾一如既往地神采奕奕,见沈沉璧只是有些狼狈,倒不曾受伤,这才当心地调侃道:“哟,小言言的心尖儿,还活着呢,不枉我千辛万苦地寻来啊……”
尚能说笑,想来,王爷的伤,亦是无大碍的了,一念及此,紧绷了许久的精神蓦地一松,沈沉璧浅浅地露出一个笑,算是回应,却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