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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54 华慕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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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慕言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耳边也渐渐听不见声响,这便是濒临死亡的感觉么,万籁俱寂,仿若什么都不复存在,感知着自己生命的流逝,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消亡。
变故来得太突然,让她仓惶间毫无招架之力,她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好奇的靠近也能招来这般灭顶之灾,嘴角不觉勾起一抹苦笑,华慕言生平第一次生出几许“天要亡我”的无力感。
很奇异,这一刻,华慕言的心里竟是无比平静,初时的恐慌过去之后,余下的竟是听之任之的随性。
如释重负一般,华慕言淡淡地笑了,这些时日,她竭尽全力挑起肩上的责任,周旋于朝堂之间,与库尔胡斯斗智斗勇,接手岩泉的贪污大案,以及当前的水患治理,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疲惫,她终究不是在这个女尊男卑的土壤里开出的花,土壤再肥沃,于她而言,终是负累。
皇天贵胄也好,姿容绝世也罢,终是身外之物,他日归去之时,也不过化作尘土罢了。再多的羁绊也只是徒增伤感,不如初始便淡而疏离的好,不曾靠近,也便无法伤害。她是这般想的,也是这样身体力行的。可人生从来都是反复无常的,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或惊,或喜的人,和事横亘在你的前进路上,无端地生出许多滔天骇浪来。
一如她无缘由的重生于此,也如她放不下的,沉璧,风倾,华慕语和枫笙。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世界里,一人独舞便已足够热闹,从不曾想,竟也有能容纳这诸多人影的一日,排斥抗拒之后是逐渐的接受,她恍然觉得,这样喧闹的声音并不算坏,甚至,她也开始有了些淡淡的喜欢。
从来都是面冷心冷之人,死死地守着自己的心田,不容他人涉足,也不会好奇地想要驻足他人的天地。可是终究有那么些人,会让你防不胜防,悄无声息地打破你的防线,然后,堂而皇之地占据一角,于是寂静的世界开始热闹起来,淡漠的心田也似有阳光普照进来,一颗心逐渐变得温热。
这样的变化让人在最初的不适之后,只余下淡淡的欣喜,欣喜着自己的蜕变,仿若破茧而出的蝶,虽有些疼,却是值得。
但她终究不是上天眷顾的宠儿,前些时日和沉璧的相依相伴竟冲淡了这个认知,所以活该自己跌得这样重,听说人都有雏鸟情结,大抵是不假的,她来到这里,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发病的沉璧,那苍白瘦弱却透着倔强隐忍的脸,在初见的那一刻起,便让她留了意,上了心,于是一步一步地看着自己踏入沉璧用温柔编织的网,那颗谨慎看守的心,终还是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时候交付了出去。
庆幸的是,沉璧懂。懂她的小心翼翼,也懂她的退缩害怕。于是,珍而重之地护着她那颗害怕受伤的心,一点一滴地浇灌着,一心一意地守候着,直至心花绽开的瞬间。那样坚强的守护姿态,是最动人的风情,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一度,她以为自己就要碰到幸福了,可是,她自己却亲手毁了这一切。枫笙终是横在她和沉璧间的鸿沟,无法跨越,却也无法远离。而这鸿沟,偏是她一点一点挖掘的,时至今日,却是再也无法动手将之填平了,因为她的心里,对那个人,也有了不忍与不舍。
她的自私,伤害了世间最好的两个男子,一个总是面带哀伤,另一个则是昏迷不醒,她究竟做了什么,想要两全其美,到头来,却是三人心伤。也许,她死了,那两个人也就能解脱了……
这么想着,求生的意志也就淡了,只觉得就这般悄无声息地葬身于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轻轻闭上眼,握着软剑的左手渐渐松了开来,右手环抱之人浅淡的呼吸掠过脖颈,微微的有些痒,无声地提醒着另一个生命个体的存在。华慕言皱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太长时间,竟然忘了前不久才答应这小孩要将她留下来,可自己带给他的是什么,命悬一线?想起他初见时的那声“鬼差大人”,不觉哑然失笑,自己可不是把他往黄泉路上引么,那无意的称谓,眼下看来,却是适合得紧,却也讽刺得厉害。
糟糕的是,自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艰难起来,手中软剑固然削铁如泥,可到了这有来无回的沼泽地,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若不是她坠落之初眼明手快地将软剑插入一旁的枯树中,她和这怀中的小孩,怕是早已尸骨无存了。苦苦硬撑着,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出现的奇迹,她苦中作乐地想,自己这般冷清寡恩的性子,大约,是上苍也不愿收去的。
但随着夕阳的消逝,心间的希望之火也只能无奈地浇熄了。
华慕言自嘲一笑,双臂早已僵硬得不似自己的一般,毫无知觉,大约是脱臼了吧,虽有软剑勉强支撑,但长时间的吊挂,另一只手又死死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整个人没脱力已是万幸,到了而今,已是强弩之末,再想有其他的挣扎自救之举,却是不能的了。
手腕也渐渐使不上力气,整个人不由得又往下沉了不少,一口污泥侵入口鼻,华慕言只觉得恶心至极,咬牙死拽着剑柄,素白的手因过分用力而变得青白起来,饶是如此,华慕言的眼前还是一阵一阵的发黑,似乎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摇地动一般,晃得厉害。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华慕言眼前划过的,唯有沉璧泪眼婆娑的脸。
远在方府内宅的沈沉璧独坐窗前和自己对弈,每当他心烦意乱之际,他总喜欢将自己关在房里下棋,一局终了,便再开启一局,如此这般,三五盘下来,心中郁气也便尽消了。只是今天似乎有些异样,连下了七局,心中的烦乱却是只增不减,整颗心惶惶不可终日,蓦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是鲜红的血迹染红了雪白的棋子,纵横加错的棋盘上,点点血痕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沉璧一时有些怔住,似是无法相信自己竟然咳了血,常听人说,年少咳血,最是寿短,实非福泽之相,他,果然是太贪心,连上天也容不得他。这殷红的血似是利剑一般,划开了他冰冻许久的心,也敲醒了他混沌不堪的眼。
如果,如果他已时日无多,何苦还和那人这般僵着,伴得一日便是一日吧。
如果,如果他终将离去,那么,能有另一个才貌俱佳又颇得其喜爱的人陪着,那人的难过,是会少一些的吧。
比起自己渴求的唯一,他更希望那人能够活得幸福。那人的孤寂,仿若一道不会愈合的伤,他曾想用一生的时间去治愈,如今,却是不能的了,那便让别人代劳吧,虽然不甘心,却能让她不那么疼,如此,也尽够了。
至于自己,只要她偶尔的时候能想起他,便会很开心很开心了。这般想着,沈沉璧缓缓勾出一抹笑,却是有泪滑下来,再也止不住。
神思恍惚间,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沉璧略为疑惑地起身,却见淼荃神色慌乱地推门而入,秀丽的脸上满是担心,“正君哥哥,出事了,”沈沉璧闻言心下一沉,不详的预感涌上心间,虽听得淼荃连珠放炮似的说话,却仿佛什么也听不懂一般,傻傻地看着他的嘴一张一翕,动弹不得。
什么叫做“生死不知”?什么叫做“赶紧召集城中大夫”?什么叫做“奄奄一息”……他统统听不懂,沉璧难过地捂住耳朵,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他不信,他要亲自去看,那个人,那个总是笑着喊他“璧儿”的女子,那个目若星辰的女子,那个温暖如春却也冷寂如秋的女子,她怎么会有事,她又怎么能有事?淼荃一定是在骗他,眼下水患之祸未解,依那人的性子怎会擅离职守,她一定是在气他这些时日的冷淡,她一定躲在这府里的某处吓他,他才不要上当……
可是,在府里兜兜转转好几圈之后,他还是找不到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后园正中,沉璧只觉得一颗心水淹火烤一般,怎么也无法安静下来。难道,那一切都是真的?一念及此,沉璧只觉得晴天一个惊雷,只把他劈得魂飞魄散。蓦地,一只手猛地拽住自己的衣袖,沉璧欣喜万分地转头唤道“慕……”
后半截话硬生生地哽在喉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来人并非他寻而不得的华慕言,而是满脸气愤之色的独孤墨,沉璧整个人顿时泄了气,软了身躯,甚至连站立都变得艰难起来。
独孤墨却是不甚赞同地扶着他的臂弯,让他能稍稍靠在自己身上,“你看看自己的神色,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这样的身子能做什么,你就不能让人安心点!”
独孤墨实在是气得狠了,这一路为了调养沈沉璧的身子,自己花了多少工夫,眼见着有些起色了,被枫笙的事一搅和,退回原点不算,反而越发严重了。沉璧素来心思重,这般郁结于心,于他的身子而言,实是难以言说的负荷。偏病人自己一副不甚在乎的样儿,只把他这劳心又劳力的大夫气得直跺脚。恼怒之下,说话也就不闪不避,其刻薄之力更甚以往。
“华慕言还没死呢,你的那些失魂落魄给我收着点。”
“风倾那个傻子关心则乱,又不懂医理,夸大其词也是有可能的,你这样担心也是无济于事,别那位还没救回呢你便先倒了,我可没分身乏术……风倾那边正快马加鞭的往回赶,我寻思着,坐着等也不是办法,有些伤是等不起的,我这就背了药箱赶过去,这样也能节省点时间。”
“你好好地在府里呆着,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她的情况。”说话间,便是要走,却见沈沉璧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胳臂,一双泪眼透着决绝“我同你一起去,她生,我生,她死,我绝不独活。”
独孤墨定定地看了沈沉璧一眼,终是叹了口气“如此,你便跟着吧。只是,一旦身体受不住,一定要告诉我。”
沉璧点头,两人相伴而出,却见淼荃手持笠帽站在门口,“好歹带着这个,外头人多口杂的,不宜惹事。”
独孤墨淡笑着接过,牵过门房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素手一扬,将默默戴好笠帽的沈沉璧拉上马,绝尘而去。
淼荃无声地看着那马渐渐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回府,却在绕过偏厅的时候脚步一顿,那抹妖娆消瘦的身影在小侍的搀扶下仍然风姿绰约,却无端地生出几分缥缈来。淼荃一怔,却是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嘴里仿若不经意地说道“德寿公公说王爷误入迷雾森林,又不慎坠入沼泽,幸亏有腰上软剑支撑,否则还指不定会怎样呢,只是身子陷在沼泽中的时间过长,手臂肌肉严重拉伤,脸上也被不知名的水草划伤了好几处,也不知是何种毒草,竟如此霸道,德寿公公几番输真气给王爷续命,那真气进入王爷体内却如石沉大海般,片刻便踪迹全无,风世子却是拿出有起死回生功效的‘回春丸’给王爷服下,但依然不甚奏效,只是勉勉强强护住了王爷的心脉,眼下,独孤先生已经带着正君哥哥往那边赶了,独孤先生妙手神医,希望能及时赶到才好……”
淼荃旁若无人地说着,自始至终不曾回头,是以他不知晓,身后是怎样一张苍白如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