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盛妍》霄疏

53、chapter53 “王爷

　　“王爷……”“王爷……”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在森林间响起，惊起鸟雀无数，却依然没有听到预想中的应答声，风倾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一干人等几乎要将这偌大的森林给翻了过来，结果竟是一无所获，怎能不让人着恼？看看天际，已渐渐转暗，不知不觉间，大伙已在这森林里找寻了大半天，看着铁擎有些疲惫的脸，风倾低低地叹了口气，高壮如铁擎尚且面露疲态，更遑论他人，扫视一圈，果然个个气喘吁吁。
　　风倾皱眉，连日马不停蹄的赶路之后，又这般在山间逡巡穿梭，大家都累了。招手示意铁擎上前，风倾的声音不可掩饰的倦意：“招呼大伙原地休息，你随我去别处看看。”
　　铁擎领命而去，片刻之后便又回到了风倾身侧，见了风倾难得的沮丧神色，铁擎有些无措，前些时日的相处，她见过嬉笑怒骂的风倾，见过指挥若定的风倾，见过潇洒处事的风倾，她一度认为，这天之骄子的风世子，生来便是要游戏人生，悠哉度日的，但这半日的时间，她突然发现，那个恍若伫立于尘世之外的风倾，也是一个会喜会怒，会急会躁的平凡人，这完全颠覆了她往日所有的认知，但怎么说呢，比起那个长袖善舞，游刃有余的世子爷，她私下觉得，眼前这个难掩焦灼神色的风倾更让人心生好感。因为这样，她就少了一分疏离，多了几许人情味。
　　风倾沉默地眺望着不远处的几座小山头，蓦地指着左边一处问道“那里可曾派人前去察看？”
　　顺着风倾的视线看过去，铁擎遥遥地看见了一处若隐若现的小土丘，夹杂在几处高低起伏的山峦之间，那土丘实在是小到让人忽略不见。询问了几个带队的人，均是摇头。
　　“去看看。”
　　说不上来的感觉，风倾只觉得朦胧间被什么指引着一般，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去那吧，她就在那里。
　　铁擎也不多言，只是招来一队人紧随其后，一时间，森林里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待得一行人来到那座土堆跟前，夕阳已然落下，仅有微小的光晕还在树影间盘旋，迟迟不愿褪去。
　　风倾扫视了一下四周，“给我细细地搜，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
　　“是！”
　　队伍登时做鸟兽散开，有条不紊地做着侦察的工作。这一路，虽是笑闹不断，风倾却从未放松对她们的训练，为的便是日后交给华慕言的时候，是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队伍，而不是先前那一盘散沙似的乌合之众。
　　风倾的表情虽有些懒懒的，实则却是半点也没闲着，所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大抵也不过如此了。正躬身寻着蛛丝马迹，后方却蓦地传来一声惊呼，铁擎还没反应过来，却见眼前衣袂一翻，风倾已在几步开外，却见她几个闪身，已是到了声源发出之处。
　　面前是一处沼泽地，不同于一般沼泽的浑浊晦暗，这不大的沼泽竟是波光粼粼的，乍看之下，倒像是澄碧的湖水。由于地处两石块的夹缝之间，常被人误认作泉眼，躬身前去取水，稍不留意，弥足失陷，便是尸骨无存。
　　一干人等奔波了这些时候，早已口干舌燥，乍见这澄碧的沼泽，自是喜不自禁，年幼一如张初自是不容多想，迫不及待之下自是粗心大意，掉入其中才骇然发现这并非泉眼而是杀人不见血的沼泽之地，登时吓得哇哇大叫，这番变故来得太快，众人还没缓过神来，却见得张初的身子越发沉了下去，登时也是急得团团转，却是毫无办法。
　　张初吓得又是大叫又是挣扎，胡乱挥舞之间，手臂似乎碰到一个温热的躯体，骇然望去，却只见一团乌黑的发丝，当下更是吓得四肢僵硬，略一怔忪之后，一声冲破云霄的尖叫在林间响起“鬼啊……”
　　风倾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不由得抬手掩了掩自己的耳朵，看了一眼闭目尖叫的张初，啧啧摇头，叫得这般凄惨，果然是小孩子，半点不曾掩饰对死亡的恐惧。虽是胆小了些，倒也实诚得紧。
　　当下也不言语，状似随意地，衣袖一甩，一袭白绫便如长鞭般冲天而出，直直地绕上张初的腰间，手腕间一拉一收，略施巧劲，便将泥人般的张初自沼泽中拽出，整个人如断翅的鸟雀般，成弧形落在不远处软软的草地上，虽是狼狈了些，却是有惊无险。
　　“世子爷好俊的功夫！”随后而至的铁擎大喇喇地称赞道，毫不掩饰对那一手绝活的好奇歆羡之意。
　　风倾素来喜欢她这样爽直的性子，当下也不逗她，只是笑笑“喜欢？”
　　得到的是铁擎毫不犹豫的点头和满眼的兴奋神色，风倾嘴角的笑意便更深了一点“得了空便传你。”
　　铁擎喜形于色“多谢世子爷，俺虽是笨些，却是不怕吃苦的。世子爷尽管苦练俺，流汗流血，俺铁擎若是皱眉哼唧半点就是这个，”说着，伸出小指，狠狠地朝下指着，这般憨态，伴着她壮如铁塔的身躯，说不出的好笑与，可爱。
　　风倾难得的起了玩笑的心思，状若鼓励地拍拍铁擎的肩，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戏谑之意“别急，本世子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苦练’你的。”
　　铁擎却是被她话语间暗含的意思吓得连连后退，笨拙如她，自是不晓得拐弯抹角为何物，只是一个劲儿地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难得的窘样却是让风倾唇边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哈哈……”风倾笑得弯下腰去，语调也变得有些断断续续“铁牛，你，实在是太，太好玩了……”
　　铁擎却是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眼前之人这般笑不可遏，但，只要笑了，便好了。
　　那边草地上的张初犹自惊魂未定，众人关切的询问恍若未闻，只是失神地呢喃“鬼，鬼啊……”
　　“这是怎么了？”风倾拨开众人，低声询问身侧之人。
　　“世子爷，小初她似乎受了惊吓，魔怔了。眼下除了重复‘鬼啊’‘鬼’的，再不会说其他了……”
　　“哦？”风倾面露疑色，却是不再开口，只是搭上张初的脉息，略一沉吟，“无碍，一时受惊，缓过神来便好了。”
　　这一声“世子爷”似乎惊醒了张初，方才还恍若疯癫的她忽然欺身上前，似抓救命稻草一般，双眼瞪得滚圆，“世子爷，那里有鬼，真的有鬼啊，”指着沼泽的手颤抖个不停，声音也颤颤巍巍的，似是极为害怕“我方才还摸到她了，温热温热的，还有那一团乌黑的发，好吓人，我是不是快死了啊……”脸色苍白如纸，终是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风倾见她说得这般煞有其事，当下也犯了疑，示意铁擎上前劝慰张初一二，自己踱步来到那泛着无尽诡异的沼泽之前。习武之人目力非同常人，风倾凝神一看，果然在沼泽边缘找到一团乌发，正欲上前细看，脚下一响，低头一看，整个人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蓦地，风倾俯下身，捞空了好几次才拣起了地上之物，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的颤抖，明明想要甩出袖中的白绫前去施救，可双臂却如灌了铅般沉重无比，试了几次都是徒劳，眼看着那团发丝越发沉下去，风倾终于忍不住失神叫道：“铁牛，铁牛！铁牛……”
　　一句比一句尖锐的叫声听得人心间蓦地发颤，无端地生出几许寒意来，铁擎从没听过风倾这般六神无主的声音，几乎称得上是嘶喊了。当下放开张初，几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世子爷，俺来了。”
　　风倾的眼却如失明般没有焦距，只是胡乱地在空中抓着，铁擎忙把自己的手递过去，风倾一把抓住，口里只是说着：“快救她，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啊……”手上越发使劲，似要将指甲生生抠进铁擎的血脉中一般。
　　铁擎也感染了她的紧张，正欲开口询问救谁，猛然间脑间划过一个念头，语气里透着不可置信“慕亲王在沼泽里？”
　　风倾胡乱地点头，珍珠般的泪滚滚而下，“快救她，铁牛，救她啊。我全身发软，半点劲儿也使不上，快点救她，快……”嚷到后来，声音都沙哑一片。
　　泪眼迷蒙，什么也看不见，风倾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