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对我有非分之想》苜梁

37、第三十七章 可恨之人，

　　唐尧从窗口探出脑袋，急急地对言慎说。
　　言慎此刻也没法再多顾虑什么，迟一刻回到京城就意味着景玉寒独自一人面对危险的时间就多一分。
　　他不能冒这个险。

　　言家旧部虽然在边境憋屈地缩了这么些年，但身上功夫还是不差的。在他们的帮助下，言慎顺利地从西狄王宫跑了出去。
　　但王宫侍卫和禁军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他们的增援就赶了上来。
　　唐尧把自己骑来的那匹马的缰绳塞到言慎手里，对他大声喊道：“侯爷你先走，我们来断后！”
　　四处都是火光和兵器碰撞声，把寂静的夜空冲得像白日一般。
　　虽然先前已经嘱咐过西狄已降不要动真刀子，但他们和大景有过不少年的恩怨，两方心中或许都埋着些陈年旧恨想发泄出来，更别提言家军以前曾经出征西狄，那一仗甚是惨烈，折损了不少人。
　　毕竟是西狄的主场，言慎就带来的人有限，他回头望了望，发现后面有源源不断的西狄的援军在往这里赶，也不敢再耽搁。
　　他看着唐尧沾了些血渍的脸，对方回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言慎咬咬牙，手上一扬马鞭，驾着马儿朝大景京城的方向奔去。

　　通知驻扎在城外几里地的大部队立即去支援唐尧他们后，言慎换了匹脚程快的马一刻不停地就往京城奔。
　　出征的时候他没觉得从京城到这里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那时候他每天坐在马上麻木地赶着路，脑子里纷纷杂杂想的全是和景玉寒的过去。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很丢人，像是个被薄情寡幸之人抛弃的怨妇，男儿该有的大气洒脱、说放就放的优良品性他是一样也没学到。
　　虽然言慎觉得即使他学到了，也做不到。
　　那会子他甚至有意无意地放慢远离京城的速度，只想和景玉寒在同一片天空下，再多待一会会儿，就多那么一小会儿也够了……
　　可偏偏时间就是这么招人恨。你想要它慢些的时候它过得很快，希望它快些的时候它又熬人的慢。
　　言慎几乎未曾停歇，日夜兼程。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长一双翅膀直接飞到京城去。
　　可就算人不要歇，马儿也得歇。
　　言慎紧赶慢赶终于到了离京城不远的地方。
　　虽然他很想一鼓作气直接进城，但马儿却实在撑不住了。

　　言慎看了看天色，虽是傍晚时分，但这会儿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日头没这么早落下。不过天边乌云翻滚，把日光遮得一丝不剩，仅有的几束勉强挣扎了几下也消散在云层中。
　　看着像是要下大雨了。
　　即使不太情愿，但现实情况如此，确实没法再继续赶路。言慎别无选择只能找了个荒废的院子暂避一下。
　　他心里打算着等雨稍微小一点了就继续上路。
　　大雨不讲道理地瓢泼而下，言慎急忙推开门进了屋子。
　　但刚一进去，他就立刻全身进入了戒备状态，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绝云剑剑柄上。

　　“谁！滚出来！”
　　破烂的柜子后面传来几声咳嗽，言慎微微眯起眼睛，一步步朝那里靠近。
　　等看清那人，言慎却有些意外。
　　“司封?”
　　那人灰头土脸的，穿着虽然能看出从前华贵的影子，但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司封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从前狂妄嚣张的英国公世子不复存在。
　　自己这幅鬼样子被老对头看到，司封一下子恼羞成怒起来：“言慎?你不该早就死在西狄了么？怎么还会回来！”
　　“让您失望了世子，本侯不仅回来了，西狄还降了。”
　　言慎松开握在剑柄上的手，司封这个鬼样子看起来对他遭不成什么威胁。
　　“哦对了，还没关心下世子是如何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的呢？”
　　司封脸上的神情扭曲，他对着言慎冷笑一声：“哼，侯爷还是多关心下自己罢。回来了又如何，这大景马上就要改姓司了，到时候本世子便是太子，杀你一个前朝余孽又有何难?”
　　言慎从前决得司封这样扭曲的性格大概是被惯坏了，但现在他觉得或许与他猜想的恰恰相反。
　　司封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明明就是太缺爱了。

　　“世子爷当真以为那里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言慎眼中全是嘲讽，但说出的话却又带了几分同情。
　　“你不过就是英国公推出来的挡箭牌罢了，他让大家都以为他英国公府后继无人，只有个耽于酒色玩乐的世子，好叫那皇帝对他放十万个心，能更加重用他。然后他暗地里找了名师隐士教养你姐姐所出的皇子，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
　　言慎故作惊讶的叹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你父亲多年前有个两情相悦的姑娘，他们二人还育有一子。英国公真是情深意切呐，即使迫不得已娶了你母亲，但还是秘密地养着他心爱的女人还有儿子，甚至去求自己曾经的恩师重新出山给孩子启蒙。”
　　言慎蹲下.身子，看着司封浑浊不堪的眼睛：“我离京前就听说那人已经被英国公秘密接到府中了，或许你已经见过他了呢。你说他在的话，英国公更倾向于把那太子之位给谁啊？”

　　司封被言慎的这一番话带出了不少记忆。
　　前一阵子父亲突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年轻男子，对他倍加信任不说，还要求全府上下对他不能有一丝不恭敬。他本以为就是个有些本事的幕僚之类，不过现在他越想，发现的疑点越多。
　　后来父亲说京城中要有大变故，他心里明白父亲要做的事，十分很期待最后的结果。他清楚父亲为了这一天筹谋了多少年，现在事情顺利地进行到了最后一步，他很快就可以成为太子殿下了！
　　他听从父亲的安排，暂避到城外，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回去。他以为父亲考虑到自己只有他这一个继承人，才这般小心对待，没想到……没想到父亲竟是为了一个野种，要把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世子除了，给那个野种铺路！
　　怪不得他出城没待几天就遭到了暗杀。身边的侍卫本就不多，几波暗杀下来已经都死光了，他苟延残喘地躲到这个破地方来才勉强安宁了几天。
　　他以为……他以为只要坚持到父亲派人来找他，他回去后就可以坐上太子的宝座了。
　　他以为……他以为……
　　原来全都是他以为……

　　司封崩溃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把将身边一个破破烂烂的柜子掀翻在地，发出沙哑又撕心裂肺的怒吼。
　　尘土和木头碎屑四处飞溅，言慎往后退了两步。
　　司封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言慎。
　　“言慎，我要杀了你——！”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刀，举着它就朝言慎的方向冲过去。
　　言慎下意识抽剑反击，司封已经几日没有饮食了，言慎轻轻的一击便将那短刀打飞出去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下一秒，司封的动作让言慎始料未及。

　　司封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一般，一把抓住言慎的剑刃，将它送进自己的腹部。
　　沉闷的声响，意味着锋利无比的绝云剑已刺穿司封的身体。
　　“司封！”言慎失声惊呼。
　　司封一下子跪倒在地，嘴角涌出大量的鲜血，剑尖处也不断有血顺着滴落下来。周围的地面上很快就积起一滩的鲜红。
　　言慎不敢动剑，只能顺着他的力道，单膝跪地托着他。
　　窗外暴雨如注，瓢泼而下，电闪雷鸣。杂乱的声音让言慎分不清到底是雨水在落还是血液在滴。

　　司封看着言慎的脸笑了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最后竟是你陪着我……我小时候见过……安定侯夫妇和你在一起……我很羡慕……我其实很想和你一起玩，但你总是一副……一副清高的样子……于是我便和你作对，你果然……果然会多关注我一些……”
　　言慎怒道：“你在说些什么！少说点还说不定能活！”
　　窗外电闪雷鸣，雪色的闪电光芒映在司封苍白的脸上，把他衬得像个厉鬼。他死死握着剑刃的手又用力将它往里送了一寸。
　　司封呕出一大口血，把头搁在言慎的肩膀上，气息微弱。
　　“你凭什么……凭什么……虽然已经晚了……但我……最后提醒你一句……赶紧进宫去罢……还来得及给靖王收尸……”
　　言慎猛地睁大眼：“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
　　但司封握住剑刃的手陡然卸了力气，枕在言慎肩上的头重重一沉，气息已然断绝。
　　他慢慢地从言慎肩上滑下去，躺在了一地的灰尘和血色之中，永远坠入了那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