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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那个天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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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慎走到侯府门口的时候,阿杨刚好来开门。
“爷?您怎么了?”
言慎的状态看看属实是不太好,平时总是身姿如松、意气风发的他,此时肩膀微微地垮着,步伐也比平时沉重不少,周身被一种寂寥和迷茫笼罩。
阿杨看见他忽然就想起巷口在雨天被抛弃的小狗。
他没时间继续胡思乱想,赶紧上前想扶住言慎,却被言慎一手挡住。
“我……我没事……”言慎笑了笑,但眸子里却满是空洞,仿佛他的灵魂已经被掏空了。
“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言慎一个字都不再多说,又或者是他已经说不出来了,只是拖着步子往观雪斋的方向走。
阿杨没敢跟上去,他担心地看着言慎渐渐远去的背影,最后跺了跺脚,跑去找吴伯。
言慎其实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侯府的。他模糊地记得自己下意识走到了靖王府附近,看到王府大门时他忽然惊醒过来,掉头就跑了。
然后他又缓缓地绕过几条巷子,回到侯府。
此刻他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是抱着膝盖,盯着帐子的一角发呆,连眼睛都忘了眨,直到眼中实在是酸涩难忍了,他才恍然大悟一般地眨一下。
泪水分泌出来,一下子涌进眼眶,连带着眼睛周围的地方都胀胀的,言慎伸手揉了一下,沾了一手的湿润。
他哭了吗?
他哭什么呢?这不都是他自找的么?
明明早就知道皇室中人不可信,他却还是傻傻地陷了进去。
他是缺爱太久了么,随便抓着一个人就把他当救命稻草了?还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幅样子……
不……不是这样的——!
言慎摇头否认,仿佛是要强行说服自己那样的用力。
他没哭,只是眼睛太难受了,所以它自己分泌出了泪水罢了……
言慎抬起袖子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水渍,他松下全身的劲儿,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紧紧地咬着牙根,颌骨都快抽筋了。
敲门声传来,吴伯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侯爷?老奴来给您送点心来了,您起得早,这会子应该饿了罢?”
言慎深呼吸了好几次,勉强把声音调整到正常的样子。
他放下双腿,坐在床边,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衣服。
“吴伯您进来吧。”
吴伯推门进了卧房,看到言慎现在的样子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
他把茶和糕点在桌上摆好,言慎也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眸中惊动,但又强行压制了下去。
言慎坐在桌边,没再看桌上的东西一眼。
吴伯有些奇怪:“侯爷不尝尝么?上次殿下来尝点心的时候提了些意见,给您端上来的这盘就是改良过后的成品,您试试?”
言慎却伸手捂住脸,声音带着无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吴伯求求您别提他了,现在就别提他了……”
吴伯看到他这样才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他弯下腰抓着言慎的胳膊,语气急切:“侯爷,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殿下……殿下和您……”
“我和他没什么。”
言慎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情绪稳定住。没人知道他已经快把牙齿都咬进肉里。
现在只有疼痛才能让他保持清醒和理智,不让自己那么狼狈。
吴伯从小看着言慎长大,哪里看不出他是在强撑着。
“侯爷,阿杨和我说您下朝回来不太对劲,我本以为是您不太适应那种环境,但……”
吴伯现在也有些无措:“您要是有什么事就和老奴说一说好不好,您这……”
言慎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吴伯,过一阵子我大概就要出征了。”
“什么?!”吴伯骇了一跳,差点没站稳,言慎连忙起身扶住他,让他坐到椅子上。
“这一战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如果死了也挺好的,我就可以去找爹娘了……”
“胡吣!”吴伯大声地骂了一句。
他虽然是言慎的长辈,但对他一直都是恭恭敬敬,这是他第一次对言慎大声说话。
“怎会如此?那些大臣们不是都知道您不通武略吗,怎么会让您领兵出征?殿下呢?殿下就没拦着?”
言慎垂着眼睛,面上的神经都在微微抽动,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般。
“他……他也是推波助澜者之一……”
吴伯惊讶至极:“怎么会!殿下怎会如此?这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在里头,您等等,老奴去靖王府求见殿下……”
吴伯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言慎死死地拉住。
他抱着吴伯的腰,把脸埋在这个一直尽心尽力照顾他的长辈怀里。
“别去了,就这样罢……算我欠他的……”
吴伯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服很快就湿润了一片,他苍老的手轻轻拍着言慎的背,感觉到他在微微地发抖。
吴伯的眼睛也被泪水浸湿:“我的孩子……怎么会……”
那天过后,言慎好像恢复如常,再也没有表现出失魂落魄的样子,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空了。
他没有再踏足靖王府,而靖王府那边派来拜访的人也全都被挡了回去。
只有景玉寒来宣旨的时候才见到了言慎一面。
他的样子不是很好,从前的活力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冷漠孤僻,仿佛一夜之间那个略显青涩但活泼天真的少年就死了。
连灰都不剩。
他对着景玉寒的时候,一丝波澜都无,礼数什么的面面俱到,但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
景玉寒有些心惊,林彦在边上看着也提心吊胆的,眼神一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往景玉寒和言慎的身上瞥。
但言慎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言慎平静而又顺从地接了旨,然后把所有闲杂人等都请出了侯府。
景玉寒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手不自觉地抵着头,但却无法缓解从心连到脑中的那种疼痛。
痛得他半个身子都是麻痹的。
马车到了靖王府,景玉寒下了车就往书房走,下人们见了他给他请安,他好像也没听见。
林彦一直跟在他身侧,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殿下,侯爷他好像是真伤心了,要不要……”
景玉寒停下脚步,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叫他信我,但他终归还是不相信我。他还是防着我,从没把我放心上。”
林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或许侯爷只是太在意您了,所以才会……您要不要给侯府递个消息安抚下小侯爷?”
景玉寒习惯性地攥住腰间的墨玉坠子,自从言慎把这个送给他之后,他就一直佩在身上。
景玉寒走到书案边上,抽出一张纸提笔蘸墨。
他犹豫了很久才写下两个字,然后细心地叠起来递给林彦。
“你亲自去一趟,别让人看见了。”
林彦是知道靖王府和安定侯府周围都是有英国公安排的人手盯着的,景玉寒这次说的“人”应该是指侯府里的人了。
他接过纸条就想出去,却又被景玉寒叫住。
“你……晚些再去,千万别被阿慎看见了。”
景玉寒再次叮嘱道。
言慎在书房待了一整天,很晚才回到观雪斋的卧房。
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他就解了外衣准备去休息。
他走到床边掀开幔帐时,却发现一张纸条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端端正正地放着,像是遵循什么极其郑重的仪式一般。
阿杨和吴伯要是有事不会藏着掖着以这种方式和他说,如果不是府中人,那就是有外人进过他的房间了。
言慎皱起眉,环视了一下房间四周。
没有人。
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陌生的气息。
他俯身,轻轻捡起那张纸条慢慢地打开。
看到纸条上遒劲有力的熟悉字迹,言慎微微睁大眼,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平安。
言慎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谁平安?如果他平安回来了,他还不知道会不会觉得烦呢……
言慎把纸条揉成一团,在一边的蜡烛上借了个火把它点了,丢到了火盆里。
他似乎是很嫌弃一般拍了拍手,钻到了拔步床里,一把拉上了幔帐。
林彦送完东西并没有立刻回王府复命。
他偷偷藏在屋顶上拨开一块瓦片,观察言慎的反应。
他本来以为言慎会愤怒、会疑惑,但结果他这么平静地就把纸条给烧了,这下他回去可怎么交代。
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次是真绝望了吧……
林彦一下子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明明是两个主子之间的事情,他一个下属跟着在里头为难,真是……
林彦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合上瓦片,轻手轻脚地朝王府飞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