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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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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言慎到靖王府的时辰比平时稍晚些。
张伯看见他,直接把他领到了景玉寒的卧房,然后就退下了。
言慎刚想进去,就看到里面出来了一个小厮,手里端着一个水盆。
他定睛一看,里面并不是清水,而是满满一盆血水!
那一瞬间言慎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用尽全力重新夺回身体的支配权,拔腿冲进房间。
“殿下!……”
林彦一边用纱布缠住手臂上的伤口,一边在心里暗骂。
他娘的不知道哪个缺德东西派了杀手蹲在安定侯府和靖王府,昨晚上他被自家殿下派去守着侯府,结果就撞见那几个黑衣杀手。
他以一敌三,对方又招数诡谲,一不留神还是着了道。
受了伤他也没敢立刻回王府,安定侯府向来人丁稀少,主子加上伺候的人一共都不超过十个。跟没人管似的,万一后面再要有个什么事,他赶都赶不过来。
林彦想了想,朝夜空放了一枚信号弹呼叫援军,但却迟迟等不到人来。
清晨他回了王府才知道,昨夜王府也遭袭了。
林彦看到言慎进来,有一瞬间的慌乱。
殿下吩咐过派他还有另外几个身手好的侍卫轮流去守夜这件事,言慎是不知道的,他们也不能透任何的口风。
这下要怎么混过去呢?这个小主子可不是个好糊弄的……
“见过侯爷。”
林彦刚要起身给言慎行礼,却被他按住了。
“林彦你这是怎么搞的?殿下呢?”
“呃……和兄弟们比试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比试嘛,难免出些意外。至于殿下……”
林彦还没想好怎么说,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看着言慎。
言慎没忍住,避开他的伤处后抬手揪住他的衣服。
“殿下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这时屏风后的内室里传来了熟悉的清冷声音。
“阿慎,你进来罢。”
言慎听到他的声音松开了林彦,果断把他丢在外面,往内室走。
林彦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一口气,快速收拾好东西出了景玉寒的卧房,把门牢牢地关上。
言慎绕过屏风,又掀开一层薄薄的烟紫色纱幔才看到景玉寒。
他靠在床上,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压在雪白的寝衣上,显得脸格外的白。深邃的眸子从言慎进来的那一刻就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言慎看着他轮廓完美的脸,总觉得景玉寒看着似乎比昨日更加苍白了些。
但景玉寒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言慎一时也拿不准了。
景玉寒笑了笑,朝言慎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摊开。
如玉般的手指根根修长,掌心纹路清晰。
言慎无奈地叹口气走过去,不过他没有把手放到景玉寒的掌心,而是一把将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
景玉寒的身上终年都是温温凉凉的,这会子快入夏了,可他的手依然透着一股子凉意。
而言慎年轻力盛,掌心自然也是火热的,景玉寒细细地感受着那温度,感觉它从自己手上一直蔓延到了他的心底。
看到景玉寒完好无损,言慎也可以彻底安下心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在景玉寒面前展开。
“这是什么?”景玉寒看了看,有些好奇。
言慎拿起一样给他解释。
“这是我的长命锁,我出生之后我爹就给我挂上了,上面刻着我的名字,我娘说那是我爹亲手刻的。那会儿她刚怀上我,我爹就开始准备这个了,因为不知道是男孩女孩,他就做了两个,”言慎想起往事觉得有些好笑,“听我娘说他知道我是个小子的时候还挺失望的,他特别想要个女儿来着。”
景玉寒也笑了,他从言慎手里接过那把小锁,仔细地端详着。
小锁的做工很是精细,每一条纹路都透出一种细致来。背面雕着言慎名字的地方,也精致极了,虽然字体大气不羁,但看到那字就能感受到雕刻之人的满心期待和爱意。
景玉寒又看了看言慎手里的东西,指了指那枚铜钱。
“这又是什么?”
言慎捏起那枚铜钱:“这是我抓周的时候抓的东西,当时我爹可高兴了,他还以为我以后能做商人赚钱来着,至少比在战场上拼杀来得好。”言慎瘪了瘪嘴,“后来我才知道,当时他动了手脚,故意用这枚铜钱吸引我的注意力,逗我去抓,不然我抓的应该是一把铜铸的小剑才对。”
景玉寒笑出声来,他没想到一向严肃的言将军,原来是这样对自己的孩子的。但无论如何其中透露出来的爱,是无法作假的。
“你要是个姑娘,大概不光是你爹高兴,我也会很高兴。”
言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那意思很明显就是:那我现在是个男的你就不高兴了?
景玉寒又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什么样我都高兴,只不过如果是姑娘的话,我大概早几年就能把你娶进府里当靖王妃了。”
言慎一把把手抽回去,转过身不看他,嘴里嘀咕道:“谁要嫁给你,就算是……那也是我娶。”
景玉寒觉得今天的言慎真的很可爱,他笑着笑着,轻蹙眉头,又咳了几声。
言慎连忙转回来想给他顺气,但景玉寒轻轻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今天把这些拿过来是何意?”
言慎从身上摸出一根红绳,串在那枚铜钱上。
“这些都当做礼物送给殿下罢。我没什么好东西,也只有这些比较有价值了。”
他把东西用那块红布包好,塞到了景玉寒的手心里。
景玉寒握了握手里小小的布包:“好啊,那我就收下了。不过……我记得你欠我三样,这里只有两样,还有一样呢?”
言慎突然有些不自在起来,整个身子都绷住了:“还……还有一样过阵子再给殿下可以吗?”
景玉寒不疑有他,欣然应允了。
言慎的身子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晚上言慎回了侯府,林彦照例来向景玉寒汇报朝中的动静。
“英国公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怕是忍耐不了多久了。最近后宫里经常出现皇子暴毙或者的事情,静贵妃和她所出的皇子已经被英国公派人严密地保护了起来,英国公说是西狄人潜进皇宫干的。”
景玉寒坐在书案前冷笑一声:“这等蠢话也说得出,看来狼子野心是遮盖不住了。且让他再演一阵子,很快他就该退出这个舞台了。”
林彦汇报完毕正待退下,却被景玉寒叫住了。
“你多派几个人注意着侯府那边,一次不成功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属下明白,已经增派了一部分人手暗中保护着了。”
“那就好。”
“殿下,为什么不把一些事情告诉侯爷呢?如果什么都不说,侯爷之后怕是会……”
“林彦。”
林彦立即闭了嘴:“属下多言了。”
景玉寒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还是没有开口,挥了挥手让林彦退下了。
日子就在景玉寒每天的养伤还有和英国公斗智斗勇中过去了。
景玉寒的恢复能力还算不错,这会子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言慎也已经成功打入了靖王府,现在王府上下都把他当主子看,毕竟自家王爷的态度在那儿呢。
不过王府的下人们也并不觉得这是如何惊世骇俗的事情,小侯爷人很好,王爷很喜欢他,这就足够了,其余的和他们并无多大的关系。
景玉寒伤好得差不多了之后,“病”自然也就好了,在英国公的强烈要求下,他继续上朝。
但这天言慎看到景玉寒下朝回来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他担心景玉寒旧伤复发,站起身想去扶他。
但景玉寒忽然拉住他的胳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阿慎,明天……明天陪我一起上朝。”
言慎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
但下一秒景玉寒就把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周围的下人们很有眼色地纷纷退下,言慎的尴尬随着他们的退下也消失了。
景玉寒抱着他的手臂非常用力,想要把他整个人勒进他的身体一样。
言慎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好随意开口安慰景玉寒,他把下巴搁在景玉寒的肩膀上,轻轻嗅着他身上独有的冷香。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静静地让景玉寒抱着,时不时拍拍他的背安慰他。
这是言慎第一次上朝。
不过那个最高的位置上此时并没有人,空空荡荡的龙椅却好像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吸引着人们争夺它,为它血流成河。
整场朝会都由英国公来主持,各位大臣自由交流。
景玉寒站在队首,基本没怎么说话。
但那人即使就那么安静地站着都那么引人注目,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他。
所以,我是真的喜欢他吧……言慎脑子里在开小差,天马行空的东西七七八八想了一堆。
言慎就站在后面看着景玉寒挺直的背影发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他最是厌恶,此刻也没什么听的兴趣,以至于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景玉寒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安定侯。”
言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满朝文武此刻都看着他,他一时有些尴尬。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踏出队列站在正中央。
英国公不明意味地笑了两声:“如今西狄进犯在即,满朝的官员却找不到一个能领兵抗敌的。镇国大将军十年前大败西狄,虽然我朝将士也折损严重,但这仗我大景终究是胜了,也让西狄安分了整整十年。如今西狄又想卷土重来,小侯爷身为镇国大将军之子,想来也不会是个软弱无用之辈罢?”
言慎皱起眉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西狄?虽然那会儿他还小,但那场战争在他的印象里还是挺深刻的。
那时候母亲每天都偷偷地流泪,京中的气氛也极度压抑。
后来他爹回来了,修养了好久才把伤养的七七八八,从那会儿开始他就起了隐退之心了。
可如今西狄再犯,偌大个景国没人能领兵甚至都找到他头上了么?
让他去,这不是叫他去送死么?!
言慎觉得很不对劲,英国公又想作妖了,他下意识地朝景玉寒的方向看,可对方似乎毫不关心的样子。
英国公也没想等言慎同意:“那便由安定侯领兵出征罢,言大将军在军中威名远扬,想必他们也愿意以性命相托。”
英国公看向景玉寒,笑了笑:“靖王殿下以为如何?”
他本想着看景玉寒着急慌乱的样子,他不是最护着言慎么,现在要把言慎推到战场上送死,看景玉寒还如何保持他那该死的沉着冷静。
但景玉寒没有如他所愿。
他平视着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英国公。
“小侯爷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本王教导了小侯爷有些年岁了,文韬武略样样不落。小侯爷是能承得起大事的人。作为他的老师,本王甚是欣慰。”
其余的大臣们都有些意外,言慎纨绔的名声传遍京城,靖王竟能把他教养成文武双全的人才?
但不管他们信不信,都得信,一时之间恭维之声此起彼伏,都在夸赞靖王殿下功德无量,能变废为宝之类。
英国公见情况出乎意料,他的目的明明是狠狠坑景玉寒和言慎一把的,这两人让他如鲠在喉很久了,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怎么大家都开始称赞起景玉寒来?
英国公看着景玉寒,对方依旧是那副冰冷矜贵的样子,好像世间万物什么都无法让他停留。而言慎明显呆在了原地,好像根本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他们决裂了?
英国公心中起了疑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言慎心中钝痛。
这就是景玉寒的目的吗?自己只是个为他赚取名声的工具?
是死是活他根本就不在乎,反正无论如何只要他出征,景玉寒的目的就达到了,他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吧……那他说的爱,难道也是为了控制他么……?
是的,言慎不愿意承认也得承认,他完全没有当众揭穿景玉寒的想法。
言慎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僵硬着接了旨,领下了这个有去无回的任务。
下朝后,又然后僵硬地离开了正殿。
那个人没有等他,他连一眼都没看他。
言慎一个人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