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游》雨令山禾

30、盗骨灰的怪

　　开启鬼瞳之后，四周场景的变化令张青墨感到诧异。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干净’。
　　“怎么会这么干净？”简直比满是人，阳气顶盛的大街还干净。多数人一生都伴随着遗憾、怨恨、不舍之类的负面情绪，尤其是临别之际，看破生死、往生极乐或是执念太深沦为恶灵的都是少数。已逝魂魄残存的负面情绪存储着亡者生前的意识或者执念，以此生未耗尽的先天之炁为能量残留于世，也就是俗称的脏东西。最终随着先天之炁的耗尽而消散。
　　‘老坟就算了，怎么连新坟都这么干净？难道这里的人思想境界都如此之高？那就不会有那种店了。。。。。。’不知为何，张青墨突然想起那个有着苏曼身影记忆的姑娘，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咦~”赶紧抖一抖。
　　张青墨继续开着鬼瞳模式在墓园里走动，渐渐开始看到空中飘着的那些脏东西，绿的、灰的。
　　“这才对嘛~”不过这些脏东西个头都太小了，残存的能量应该不够记录死后发生的事，强行提取只会导致它们提前消散，还是留着给他们的家人托梦用吧。
　　张青墨继续朝上走去，果然越往上脏东西越多，个头越大。只是它们都在空中打转，好像受了惊吓在发抖似的。
　　‘这些应该足够提取。’
　　张青墨随手抓取一团漂浮在空中的脏东西攥在手中揉捏着，慢慢地一缕灰烟从掌中钻出汇聚成型变成了他生前的模样，是个四十来岁看着有些颓废、软弱的中年男子。
　　开口第一句便是：“别！别吃我！”恐惧地将双手护在身前，整个身子往后躲。
　　“嗯？”张青墨不解，心想：难道这家伙生前是遇到变态食人魔了？
　　“别紧张，我就问你点事儿~”张青墨轻声细语地说道，深怕声音稍大点就把他给吓没了。
　　裴栋梁听声好像是个年轻人，这才把手放下，慢慢睁开眼睛，见此人非彼人，稍微松了口气。右手轻拍着自己的胸口。
　　“哎？！”裴栋梁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又长出来了手，心想：难道自己死而复生了？十指不停地张开闭合，摆弄着，脸上充满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行了，别得瑟了，没活呢。”张青墨是有点不忍心打断他激动地心情，只是现实就是现实，总归是要面对的。
　　裴栋梁这才反应过来，确实，颜色、大小都不对，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失落，因为他记得自己的确是死了，甚至还记得自己的死因。
　　“那我这是？”裴栋梁低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只是一团不成形的烟状气团很像影视作品里的幽灵，被攥在别人手上。
　　“难道是你捉鬼天师？！”裴栋梁又紧张地瑟瑟发抖。
　　“严格来说你只是你魂魄的残留物，算不上是鬼。我也不是什么天师，就是找你来打听件事，问完就放了你。”
　　“哦~”裴栋梁用手轻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尽管他已经没有心脏了，只是保留着生前的行为习惯。
　　“什么事？”自我平复后，裴栋梁可以正常交流了。
　　“你在这儿有见过一只黑猫吗？尾巴尖儿有白圈的。”
　　“见过。”稍加思索后，裴栋梁点头回答道：“是不是有个爪子是白的？”
　　“啊对！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一问就问对魂儿了，真走运。
　　“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有几天没见着了，不过之前倒是来见他在这儿附近转悠。”
　　‘得，跟没说一样。’
　　“好吧，还是谢谢你了~”见他不知道，张青墨便打算把他放了再问问别的。至少证明它确实经常在这儿出没。
　　“哎~等等！大师！”裴栋梁连忙附身用手按住张青墨即将松开的手掌，说道：“大师，您法力高强，行行好！能不能帮我们把这里的妖怪除掉？！求求你了！”
　　“妖怪？！”张青墨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妖怪？！”
　　“具体什么妖我不知道，反正最近一到晚上就有身材高大的瘸腿妖怪在这儿附近转悠，挖人的坟吸人的骨灰，每次吸完他好像就会变得更年轻更强壮！行动都越来越顺畅了呢！”裴栋梁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身材高大，瘸腿。。。吸人骨灰？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张青墨心里泛起嘀咕，皱着眉头思索，心中念叨着：没听说骨灰有什么滋补的药效啊，补钙吗？哪路妖、怪补钙靠这个？还越吃越年轻，真是邪门得有趣哈~
　　“那你知道那妖怪现在在哪儿吗？”张青墨对那厮颇有兴趣，打不打得过先放一边，这涨见识的机会不能错过，等见识多了，以后咱也出本《青墨异闻录》或是《青墨异友帐》，哈哈~
　　“具体在哪儿不知道，不过他每晚都在，今晚刚刚从这儿经过走那边去了！”裴栋梁用手指着方向。
　　‘这黑不溜秋的，范围有点大啊~’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给我指认指认？”
　　“啊？我。。。。”生性胆小懦弱的裴栋梁又开始浑身打颤，毕竟有次那怪物挨个刨了他这一排的坟吸了人家的骨灰，好在他可能是吸饱了，到自己这儿转身离去，否则自己这会儿也不知在哪儿了。现在回忆起来都令他心跳加速，肾上腺飙升，尽管他已经没有心脏和肾脏。
　　“放心，有我罩着你呢~”见他有所退却，张青墨决定给他信心。
　　裴栋梁眼观此人虽有些神奇的手段，但看外貌不过是个十八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好像还没那怪物长得高呢，也不知道打得过还是打不过。
　　见他两眼在自己身上打转，透着股不信任的劲儿，张青墨也失了兴致。
　　“你要是怕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他也行。”本来也只是因为无聊想带着他一起去见识见识，真动起手来还不是自己上，有他没他都一样。说罢便要摊开手掌放了他。
　　可不知是哪个词儿哪句话扎中了他的七寸，他突然硬气起来。
　　“我陪你去！有什么好怕的~~~！”声调虽响但难掩其恐惧的事实，话末的颤音暴露了他的内心。裴栋梁心想：自己唯唯诺诺小心谨慎了一辈子，见长辈领导就鞠躬、见同学同事就问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涉黄，连句骂人的话都没说过，结果得到了什么？钱，钱没赚到！岗位，岗位被人顶了！喜欢的女人不敢追求，还去喝她和别人的喜酒！娘希匹！家里相亲介绍娶得老婆还跟个初中没毕业，满胳膊纹身的臭流氓跑了！孩子也不是自己的！最后落个自我了断的下场！死都没想过害人！现在死都死了还怕这个怕那个的有什么好怕的！
　　裴栋梁的残魂颜色微微发红。这是意识觉醒升华的征兆。
　　‘乖乖~怎么好好的，突然燃起来了？’张青墨嘴角上扬，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那你决定跟我一起去了？”张青墨再次确认他的态度。
　　“嗯！走！我带路！”说罢便转身欲走，盛着自己现在满腔热血被点燃，尽管已经没有血液了。
　　“别急别急。”张青墨把他叫住，说道：“你现在在我掌心握着，走不了的。”眼下他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让他在自己手中像个罗盘指针似的着实有损他的形象。张青墨汇聚团炁注入裴栋梁的残魂中，他自身的颜色逐渐变得浓重，就连腿都能幻化成型了。
　　“我这是？”裴栋梁看着自己长出的双腿，感觉浑身充满了精神气。
　　“给你补充点能量，足够以人形行动。”张青墨解释道。
　　想不到自己死后竟有此奇遇，裴栋梁的内心是复杂的，百感交集后，松了口气，走在前面给这位年轻的大师带路。
　　顺着这排坟走到底再上几十个台阶，右转。漆黑的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是无毛头顶折射着月光，暴露了藏身于黑暗中的虎背熊腰的身影，正蹲在座新坟前。
　　缓缓靠近，隐藏身形。只见封墓的盖板已经被掀开放置在一旁，骨灰坛从墓洞中取出开了盖子。那怪正在用自己带来的混合药粉与之骨灰搅拌调和。
　　“就是他！”裴栋梁伏在张青墨耳边极小声的说道，深怕那怪听到。
　　“嗯。”张青墨未出声，便回应道。
　　将骨灰和药粉调配到特定比例，漂浮在坟四周的残魂炁团竟逐渐汇聚附着到由骨灰和药粉混合的粉末中，那怪歪着脑袋，按住自己一只鼻孔用另一只鼻孔猛地一吸，连同粉末和残魂炁团尽数吸入体内。面部以及全身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舒畅、痛快。头顶的荒地都开始萌发新芽，只是面部氤氲着股黑气暂时无法褪去。
　　同为残魂的裴栋梁见状自是有种唇亡齿寒的共鸣，忍不住地颤抖，好在他已经没有膀胱和尿道。
　　‘这么邪门儿的路子他是从哪儿学来的？还有那个粉末是啥？’张青墨脑中充满了疑团，想再观望观望。
　　当残魂炁团融入自身，脸上的黑气逐渐消散，那怪起身收拾好坟将它还原成先前的模样，然后再找下一个坟动手。
　　‘还知道把坟修好，也就不是什么山精妖怪了。’张青墨大致确定对方是个人类。
　　‘是人的话用这种歪路子练炁，理论上得不偿失啊。残魂的炁是死炁与人自身的先天一炁相冲，不仅很难融合搞不好还会伤及自身，他图什么？还是说他用的那个粉末能解决这个问题？’心中的困惑越来越多。
　　当那怪拿着工具转过身时，张青墨认出了他。
　　‘这不就是白天那个瘸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