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游》雨令山禾

14、成其好事

　　周婉的家门敞开着，张青墨便自行走了进去。此时的周婉正忙着收拾午饭过后的残局。
　　“忙着呢~周姐~”
　　“嗯？昂，在收拾呢~”周婉抬头看了张青墨一眼便继续收拾着碗筷。
　　瞧这利索的架势，是个贤惠的人儿。先前饿着肚子，看什么都眼晕，如今吃饱了，很多事不必问也能相出来。
　　张青墨趁机观察了一下她，不相不知道，一相便知人间苦：这周姑娘命中无双亲，祖上亦无荫，六亲皆离散，膝下子息薄。见此，张青墨连开口问的念头都没了。
　　“那你先忙着，我去老石那屋躺会儿~”
　　“好~”
　　出了周婉的屋子，张青墨仿佛松了口气，心想：这姑娘家家的命也太苦了吧，两个倒也都是过日子的人，可两个苦命人凑在一块儿，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回到石仁的房中，张青墨有点没想好该怎么跟石仁解释，只怪自己心太急，没了解清楚情况就揽了这门亲。
　　见客厅没人，张青墨朝卧室探了半个身子进去看，也不在这儿。辗转来到阳台，原来他在这儿眺望远方呢，站在他身后，从他的视角看去，这座城市确实繁华、现代，即使不是晚上，那些耸立的高楼外墙玻璃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足以说明一切。只是这种繁华盛世与普通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青墨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跟老石实话实话说得了。
　　“老石啊，我觉得周姑娘跟你确实不太合适，咱再看看吧~”
　　石仁转过身，神情复杂，面色涨得通红，仿佛失了魂一般，眼神空洞，直直的望着张青墨，身形甚至都有些晃动。
　　“我说老石啊，这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大姑娘可有的是，不至于不至于，我分分钟给你找一个好的！”张青墨见状，以为是石仁受不了打击，胡言乱语的一通劝说，就是没说到点上。
　　“你说什么呢，老板。”石仁连着深呼吸几口，面色逐渐恢复正常。
　　“你这是。。。再练憋气？”张青墨瞧出了些端倪。
　　“对啊，听公园的老人说这样可以练练心肺功能，抗衰老~”
　　“你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那周姑娘的事？”
　　“嗐~本来就不可能成的事，又有什么好多想的。我这种条件的人，哪有资格娶老婆。。。”说着说着，石仁又展现出骨子里莫名其妙的自卑。
　　“话说周姑娘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张青墨一脸困惑，心想：老石怕是不知道那周婉的家境有多差才会说这种话吧。
　　“聊的不是很多，只知道她爸妈都不在了，然后一个人租的房子住。”石仁认真思考着，所知的好像就这么多了。
　　“那就她这个条件，你还觉得她配不上你？”张青墨调侃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这么说得是吧~”
　　“没有！怎么会呢！她很好，一个人无依无靠的，还能生活下去，从不埋怨，总是积极乐观，还很有爱心，经常参加社区义工组织去帮助别人，不讲究吃穿，几套衣服穿好几年，还很有文化，喜欢看书。。。”石仁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工夫就能说出周婉的一个优点，感觉要是没人打断他便可以一直说下去。
　　“行了行了！”张青墨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连忙叫停，说道：“看来你真的很喜欢她啊~老石~”
　　石仁的薄脸皮根本掩饰不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噌’的一下就红如蒸熟的螃蟹。
　　“纵使她个人修养再优秀，经济条件始终是不如你的，以你的条件娶她也不算高攀啊，更何况她本身对你也有意思，你俩就没试过挑明？”
　　石仁摇摇头，他跟周婉相识有五年了，除去已婚的那段时期，单独相处不过几次，石仁自己是人在异乡，而她则是身处家乡如同异乡，有时候过节放假，两人若碰巧遇到会一起去公园或是逛逛集市凑凑热闹。只可惜，两个人都羞于自身的不幸经历，不敢走出第一步。
　　“老石，咱俩是朋友，我也不瞒你，我多少会点相面识人之术，刚才我观那周姑娘，确实是个苦命之相，当然你要跟她过日子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只要你们两个都不介意清贫，倒也能过得安乐。不过有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就是。。。”
　　“是什么？”石仁显得非常期待。
　　“就是那姑娘天生福薄，恐怕难以生育。。。”据张青墨先前对石仁的了解，石仁应该是家中独苗。
　　“就这啊。。。”石仁松了口气，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你不在意吗？你不是挺喜欢小孩的嘛，我记得那时候公司谁带个孩子来，你都跑去逗着玩的，而且你家就你一个吧？”
　　“我家是就我一个，但我爷爷又不止我爸一个儿子，不过是少了一个分支罢了。。。”石仁还有半句咽了下去。说得难听点，自己父母从小对待自己的态度，根本不像是希望自己能够成家立业活得像个人。周婉若真不能生育，大不了年老了去领养一个，是否是血亲已不再重要了。
　　“这么看得开？”张青墨对于石仁表现出来的态度是有点意外的。无子嗣，对于大部分男人而言，恐怕都是难以接受的吧。
　　“既是这样，那我便帮你去说说！”说罢，张青墨又将转身走去。
　　“哎！”石仁将其叫住。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张青墨问道。
　　“要不还是算了吧，就我这条件，别耽误人家了吧。”石仁又婆妈起来。
　　“哎~我说老石啊，你到底想不想跟周婉一起啊？”张青墨最受不了他的就是这种婆婆妈妈的性格。
　　“我又没钱还是个二婚，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还没结过婚呢。。。。”
　　“行了行了，老石，如果我这么告诉你：周婉这辈子没有享福的命，以后随便找个工厂拧螺丝的，喜欢抽烟喝酒赌博甚至还打老婆的，你于心作何感受？你是不是一定要等到她也历经一段失败的婚姻，等到年老色衰无人问津之后，你才觉得自己能跟她匹配？”张青墨满眼的恨铁不成钢。
　　“这。。。”石仁确实有过这种想法，但这想法在脑子里转的时候可不像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这般刺耳。明明是为对方着想，怎么就变成了伤害。
　　“你可想明白了，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石仁左右思量，最后决定跟着张青墨一通过去。
　　来到周婉的家中。
　　“你们过来了~”周婉正从厨房走出来。
　　“嗯，那个，周姐，老石有话跟你说！”张青墨退出二人的视线之间。
　　“嗯？有什么事吗？”周婉显然没有什么察觉。
　　石仁这边早就红得跟个番茄似的，手心里全是汗，双拳攥着都快滴水了。张青墨见状，‘咳！’干咳一声，石仁却犹如被人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张青墨心想：这完蛋玩意儿，就说让他别跟过来了，非要自己过来，现在完犊子了吧，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是这样的，老石挺喜欢你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他试试，正式交往。”最后还是由张青墨牵线搭桥。
　　“昂~”等张青墨说完，石仁这边才挤出一个字来。
　　周婉听完张青墨的话没什么特别感触，倒是石仁口中的那声‘昂~’觉得十分可爱。‘噗~’得笑了起来。
　　“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啊？”石仁转脸问向张青墨。
　　要不是看在石仁年纪上比自己大，张青墨早就一比兜敲上去了。
　　“当然是同意了！这还用问？！”
　　“同意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石仁不知所措的问道。
　　“走过去问她呀！问我干嘛！”张青墨抓住石仁，往周婉的方向一推。
　　二人总算是迈出了人生新的一步。
　　‘奇怪，怎么感觉少了点什么？’张青墨左顾右盼好似在找寻着什么。
　　‘苏曼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