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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随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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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尖锐的哨鸣响起,那些人傀疯了一样地朝他们涌过来。
谢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沈清怨挡在身后,右手挽出一道凌厉的刀光,青色光华倏忽而过,紧接着便是几个圆滚滚的人头掉落在地。
李含明的眼睛蓦地睁大,抱起地上的人头,悲痛到连哭泣都忘了,他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他们是我的师弟啊……”他嘶吼着,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他气愤得浑身都在颤抖。
陆含章抱住他,“师兄,师兄,师弟们中了傀儡蛊,被炼化成了人傀,他们早就死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仍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已经不是我们的师弟了……不是了……”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击杀人傀,才能不让师弟们被别人控制和利用,才能让他们安息啊……”
李含明木然地摇着头,“他们已经死了,如今我却连他们个全尸都护不住。”
他恨恨地瞪向胡为歧,眼中怒火熊熊,几欲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恨不得与那罪魁祸首同归于尽,然而他看着眼前这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师弟,终是不舍,至少他要保护好含章,让他好好活下去。
“含章,逃出去,好好活着。”说罢,他捡起地上的剑,眼含热泪向着那些人傀砍去,视线越来越模糊,但他已分不清那是因为泪,还是因为血。
风穿山过野而来,在这层楼叠榭中打了个转,却是再也吹不出去。
沈清怨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神色渐渐麻木,她不该见过那样明亮的太阳,她就应该永远活在那片浓雾之中,这样她便不会妄图与这该死的命运抗争,她本来已经开始接受了自己那令人厌弃的宿命。
手中的剑在一次次砍杀中碎成了两段,她劈手夺过面具人手中坚固的长刀,一刀一刀的机械一样挥舞着。
“阿愿,你要去哪?”谢遥救下被围困的陆含章,转头寻沈清怨时,却发现她正在往与他们相反的地方而去。
然而,沈清怨却好似没听到一般,固执地往一个方向而去,而在那个方向,胡为歧正笑盈盈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场同门相残的人间惨剧。
沈清怨讨厌他脸上那样自得的笑,曾经,前任未明崖座主封彦也是用这样居高临下的笑容看着她和师父,看着她们在他的脚下苦苦挣扎求生,不得解脱。
杀意伴随着无边怒火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她手中的刀似乎感受到了她周身暴涨的阴戾之气,不安分地低吟着,随着一声清喝,数十道白光自她周身飞出,竟是那长刀在真气的催动下裂成无数碎片向外飞出,精准地扎进了四周面具人的喉咙里。
“阿姐!”
“沈姐姐!”
“阿愿!”
鹿鸣、商挽、谢遥三人在看到那白光时,同时惊呼道。
谢遥袖中甩出一道青光,数名人傀的头颅齐颈而断,他不顾一切地冲向沈清怨身边,任凭那长刀的碎片割裂他的衣襟,划破他的血肉。
谢遥以最快的速度掠到沈清怨身边,却未曾防备周边伺机而动的面具人,于是在他全副身心都贯注在沈清怨身上时,一把刀贯穿了他的左肩。
风裹着新鲜的血味扑在沈清怨脸上,她看着那透过青衣挂着鲜血的刀尖,瞳孔蓦地收缩,滚滚杀意自眼底涌出,神色渐渐癫狂。
谢遥双手紧紧按在她肩膀上,神色焦急,“阿怨,我在,没事的!冷静些!”
“可是他伤你!”沈清怨眼里此刻只有那柄刺穿他肩膀的刀,和顺着刀尖流下来的鲜红的血。
“我要他死。”她的声音轻轻的,却透着令人胆颤的森寒。
谢遥一颤,手上的力道也不觉松了几分,沈清怨便在这个瞬间脱离了谢遥的禁锢,如鬼魅一般闪到了伤害谢遥的面具人的身旁。
那人还未及反应,冰凉的手指就已经攀上他的脖颈。沈清怨感受着掌心里血脉的跳动,嘴角浮起一抹凶戾的冷笑,她手上微微用力,鲜血便顺着手指涌出来,指尖传来的温热令她眼底神色愈加疯狂,她再一用力,那人颈骨便寸寸碎裂,头无力地垂了下来。
鹿鸣见状,心下大惊,“谢大哥,不要让阿姐拿剑,不要让她用内力了!”他被人傀挡在远处,只能喊道。
其实不用鹿鸣提醒,谢遥早已发现了沈清怨的失常,紧紧捉住了她摸向腰间的手,“阿愿,冷静些,我没事,你看看我,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嘛。”
然而,沈清怨却好似没听到一般,目色癫狂,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那表情既像是怒意发泄过后的畅快,又像是对生命的漠然。
谢遥心中一沉,一把将沈清怨揽进怀中,他的手按在她后心上,感受到她体内澎湃翻涌的真气,他心中越发不安,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试图唤回她的理智。
“阿愿,阿愿,你清醒些看看我,不要吓我……”
沈清怨被谢遥抱在怀中,清冽的竹香萦绕在鼻尖,正试图将她的理智拉回,她知道眼前该有一道青色的,然而她眨了眨眼,却只能看到一片赫然血色,体内激荡的真气接连不断地冲撞着她的经脉,直让她痛不欲生。
“阿遥,杀了我吧,我太疼了……”眼前的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暗,她的意识也愈发混沌,然而身上绵绵不绝的痛意却吊着她一丝清明,那红色越艳,体内真气便越汹涌,她恨不得立马抽出腰间的长剑,劈开那片红。
“阿愿……”谢遥颤声唤她,看到她那痛苦的样子,他的心揪成了一团,恨不得此刻能代替她疼。
他看着远处被人傀围困住的鹿鸣,突然对着虚空大喊道:“柳叔,求您助我!阿意求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个黑衣的独臂男人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紧接着层层剑气狂卷而去,瞬间将周围的山石绞成了粉末,同时击飞了一片人,他虽是独臂,却将手中那柄黑剑舞得潇洒自如,甚至有倒山倾海之势。
有了柳民生的襄助,谢遥这边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不少,他从怀中掏出鹿鸣给的药丸,给沈清怨喂了下去,又用内力将药力催化,此番操作下来,他已是筋疲力尽,却仍是不敢放松片刻,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
清风拂起谢遥的长发,清凉的发丝擦过沈清怨的眼角,她终于在那片猩红之色中看到了一线黑色。
“阿愿……”谢遥不停地叫着她的名字。
沈清怨身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她闭目凝神了一会儿,再度睁开眼时,眼前那片血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飞舞的如黑缎一般的长发。
她看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谢遥,“阿遥……”
“我在……阿愿,我在……”
沈清怨抿了抿唇,没有说下去,她还是走到了这步,那终究是她避不开的路。
柳民生趁着空档回头问谢遥:“那丫头没事吧?”
“阿愿没事了,谢谢柳叔。”
柳民生点了点头,将黑剑横在身前,看着远处的胡为歧,眼中杀气一闪而过,“胡为歧,据我所知,你与琼华剑派素无冤仇,今日这般又是为何?”
毕竟是在腥风血雨中拼杀了多年的前辈,仅那露出一瞬间的杀气,都让人不禁胆战,胡为歧玩刀的手顿了顿,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对着柳民生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而后缓缓道:“奉未明崖新主之命,取回天地合策。”
“你在这放什么……”浑屁!商挽话还没说完,便被鹿鸣捂住了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未明崖……”柳民生咬着牙低低重复了一遍,他抬剑指向胡为歧,问道:“看来传闻都是真的了?”
然而胡为歧没有回答,只是挑眉笑了笑,不过他这副模样,在别人看来已经算是默认了。
商挽看他这副样子,气得浑身颤抖,然而为了不暴露沈清怨的身份,她只能咬牙忍着,看向胡为歧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怨恨。
柳民生点了点头,低喃了一句“很好”,然后偏头对谢遥道:“你带着那丫头和那些孩子先走,我来断后。”
谢遥清楚以柳民生的身手,那些人轻易伤不到他,更何况他还是千秋山庄的人,对方即便再强横,怕是也不愿轻易开罪千秋山庄,是他未多做犹豫,只对柳民生道了一声“小心”,便带着其他人往后山秘道去了。
沈清怨离开的时候,无意中瞥到远处屋脊上立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灰衣,几乎与远处连绵的山脉融成一体,若不是他手臂间缠着的银鞭反射了日光,她怕是至今也不能发现那人的存在。
那灰衣人站在高处,却没有看向这里,而是微微偏着头,似是用耳朵在听——那是盲人才会做出的姿势。
沈清怨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冷笑,陆予星,四使里面唯有他平时一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样子,她便也未对他多做戒备,却没成想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也是了,若不是有些手段,如何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也不知陆予星是以什么样的条件与这些江湖人达成合作的,天地合策?还是她的命?她的予星使隐忍了这么久,究竟想要什么?比起野心昭著、觊觎未明崖座主之位已久的孟梳云,让人摸不透的陆予星反而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在柳民生的掩护下,谢遥、沈清怨等人顺利来到了祠堂,这祠堂原本建在一片枝叶扶疏、生机盎然的绿林当中,此刻却因为遍地的鲜血,生生多出了几分冷寂森然之气,这边的情况并不比前院好上多少,甚至更为惨烈。
这一路上,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当他们走到祠堂前,赫然发现一名蓄发半百的老者被数把长刀钉在祠堂绛红色的大门上。
李含明和陆含章面色遽变,瞬间扑过去,声音凄厉,“师父……”
沈清怨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人生至苦莫过于生离死别,生离尚还留有一丝期盼,他朝或有重逢的可能,而死别却是再无半分希望。
过往悲愁一下涌上心间,情志一时难疏,加之先才真气激荡搅得血脉翻涌,她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谢遥一惊,也顾不上李、陆二人的心情,急问道:“两位少侠,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还是先从密道出去吧。”
陆含章醒过神来,抹掉眼角泪水,小心放下自己师父的尸体,推开祠堂大门,却见到角落里瑟缩着数名少年。
李含明跟在后面走进来,见到那些少年时,诧异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让你们跟着掌门和周师叔一起离开吗?”
几位少年见到李、陆两人十分激动,哭着围了上来,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抱住李含明,“大师兄……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其他师兄都死了,刚刚……他们差点就要进来了,我还以为……以为……”
他说着说着便“哇”一声哭了起来,想来他们刚刚死里逃生,着实被吓得不清。
李含明拍了拍少年头顶,转头道:“含荣你来说,含谊说得不清不楚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戚含荣走上前,他与戚含谊是亲兄弟,年纪只比戚含谊大了三岁,但性格却十分沉稳:“大师兄,师父没了,他为了保护我们,带着其他师兄挡着那些怪人,我们看见师父被那些怪人杀死了,他们本来就要进来了,可是外面突然传来声音,那些怪人就全往前院去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趁这机会赶紧从密道离开?”
李含明刚问完,戚含谊又突然哭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师兄,掌门和周师叔……不要我们了,他们骗了我们……”
李含明听得不明就里,转头看向戚含荣,戚含荣目色怅惘,强忍着泪水解释道:“囚神石放下了,我们出不去了……师兄,周师叔骗了我们,我们被抛弃了……”
“我们这些外门弟子的命终究不如内门弟子珍贵,他们才是琼华剑派的未来,”他说着垂下了头,声音轻轻的,含着满腹的委屈和失落,“我们……我们什么也不是……”
李含明茫然地看着那堵黑色的石墙,“师叔说他会回来的,他把掌门和受伤的师兄弟带到安全的地方,就会回来接我们的……”
他扑向囚神石,用尽了力气去推那石门,却是怎么也推不开,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也带走了他最后的理智,他疯狂地敲打着黑色的石门,无论他人如何劝阻,他都不肯停下,直将一双手敲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陆含章听了这事以后,在原地愣了半晌,他无法相信向来和蔼的周师叔真的抛弃了他们,他突然转过身向着门口冲去,幸好被鹿鸣及时拉住。
“你想干什么?”鹿鸣问他。
陆含章拼命挣扎着,却始终挣不开鹿鸣的钳制,“我要杀出去,我要去找周师叔,我要问清楚,他不会抛弃我们的,不会的……”
鹿鸣嗤笑一声:“杀出去?凭你?凭你们几个?若是能这么容易杀出去,你们那个周师叔又何必拿你们的性命来铺就他们的生路。”
陆含章愣住了,是啊,他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做不了啊,鹿鸣那番话就差将“等死吧”三个字说出口了,他抱头蹲在地上,懊恼地捶着自己的头。
商挽上前狠狠锤了一下鹿鸣,而后说道:“你们别放弃,这石门既然能关上,就一定还能打开,我们一起再试试。”
然而,没有一个琼华弟子回答她的话,昏暗的祠堂内亮着几星微弱的烛光,漆黑色的牌位一排排地安静地立在高台之上,琼华剑派历任掌门无一不是天之骄子,可是他们最终也只能变成这样一块小小木牌,终日摆在这里,受着琼华弟子日日夜夜的供奉,却不能救他们于水火。
许久,李含明才低喃了一句,“打不开的,囚神石一旦放下,即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打不开了。”
“可以打开。”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琼华弟子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纷纷惊喜地向门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