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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继续忙事业 霍宇澄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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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羽露出几许诧异之色,似乎没想到儿子还在意此事,他略一沉吟,才道:“在为父看来,无论是或不是,与咱们家都毫无关系。蔚儿,事到如今,爹爹得告诫你一句,身为男子,切不可自作多情。”
姚蔚然一愣,风羽伸手按住他肩膀,温声解释:“爹爹说这话,并非责怪你,而是未雨绸缪,便以霍家小姐为例,无论陛下与霍相怎么说,你母亲又怎么看,霍小姐本人,可曾向你明白表露过什么?”
姚蔚然摇头:“孩儿便是因此觉得霍主事是单纯好心,程乐师也根本不是什么替身。”
“那是人家的事。”风羽强调完,又说回前话,“爹爹想说的是,霍主事也好,别的女子也好,若真对你有意,就算守礼,不对你表露,也会来家里提亲的。若既不对你表露,也没有提亲之意,那就是无意。”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姚蔚然看到父亲眼中有隐隐的担忧,便不再多说,点头应道:“孩儿记下了。”
风羽欣慰一笑:“蔚儿长大了,要不是为了爹爹的心愿去做校书郎,也该议亲了。”
“娘改变主意了么?”姚蔚然做不来害羞之态,便避而不谈议亲的事,只问还能不能去做校书郎。
“本来也只是气话,不过……”风羽叹一口气,“你娘原本的打算,你也知道,是想在今科进士中挑一个年纪相当、人品也好的做儿媳——幸亏此事外人不知,不然咱们更是跳进浑河也洗不清了。”
姚蔚然是知道考题泄漏的,“那这一科会试怎么办?还考吗?”
“看你娘的意思,还是要考,但考题泄漏,绝不可能只死一个举子就了结,你娘自己才回家,已开始替你方姨母担忧了。”
主考官之一的方言栩是姚骏驰同窗好友,两家亦是长相往来的通家之好,若非方家没有与姚蔚然年龄相当的女儿,两家早已结成亲家。
风羽本来并不心急儿子的婚事,他才十七岁,又刚考上校书郎不久,等把新百科全书修完,再成婚也不迟。
谁想到霍锦扬的女儿也去了集贤殿修书。
风羽对儿子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清楚知道霍宇澄就是喜欢他家蔚儿——昨晚他站得不远不近,看不清神态,但两个孩子之间的交谈,大都听得清楚,也就是蔚儿现在还没开窍,他但凡明白一点儿女男之事,也能听出霍宇澄对他不同寻常。
但风羽绝不愿意儿子跟姓霍的扯上关系,尤其是霍锦扬的女儿。
正捧着手稿细读的霍宇澄,虽然想不到风羽竟与她娘不谋而合,却突然连打两个喷嚏,吓得周夏赶忙递上洁净绢帕,又问小姐冷不冷,是不是冻着了。
“没有,不冷,八成是谁说我坏话呢。”霍宇澄擦擦鼻子,嘀咕道。
倒也不怪周夏大惊小怪,这位写书的单先生,住所附近没有像样的茶楼酒楼,她们只能跟着单先生到她常去的小酒馆谈。
小酒馆名副其实,店内十分局促,只摆了几张四人桌,且因天色向晚,店内光线昏暗,没法看手稿,一行人只能在店门外摆的桌椅旁坐下,借天光看稿。
既是门外,自然要受风吹,霍宇澄打过喷嚏,周夏生怕小姐着凉,想劝着换个地方,霍宇澄却已一口气读完稿子,抬头赞叹道:“好久没有看过这么精彩的故事了!”
她双眼放光,问单先生:“先生这个结尾,是还准备写续篇吧?”
“实不相瞒,在下还有个小儿子,今年十三岁。”单先生双手插袖,笑得颇有几分无奈。
“……”所以这篇留个钩子,等将来给小儿子置办嫁妆时,再提起来写续篇是吗?
颜宝华是同燕老掌柜一样,捡着霍宇澄看完的页数来读,便慢了她一步,此时正在看最后一页,闻言笑道:“那先生现在就该接着写了,若等议亲时再动笔,多少有些迟。”
霍宇澄刚要附和,单先生已经摇头:“不行,早写出来,早换了钱,花完还得再写。”
“……”这是什么奇特的金钱观?霍宇澄不明白,“多写几篇多换些钱,不是更好?”
单先生依旧摇头,反问:“小姐还没成亲吧?”
“是没有。”但这跟成亲还有关系?
单先生一叹:“以文章换取润笔,偶尔为之,内人只当撞了大运,不会放在心上,但若次次都能换到钱,旁人如何,在下不知,但在下家里那位,怕是就要日日手持戒尺,立于书案旁监工了。”
霍宇澄和颜宝华都笑起来,周夏桑棋等人亦觉这位写书的言语诙谐,也禁不住偷乐。
“你们还笑,二位小姐都是读过书的,应知作文不比别事,有时为一个句子,都要想上十天半月,何况是这样一篇长文?”
霍宇澄点头赞同:“确实如此。那不知先生这一篇长文,想要多少润笔?”
单先生十分诚恳:“自是越多越好。”
霍宇澄再次笑出声来:“先生真是个妙人。听澜阁主的《瀚海风云录》,据说文心堂给了五万钱,我看您这一本……先生可为此书取了名字?”
“在下想了两个粗浅的,《锄奸记》或者《商孟昀计除廖德元》。”
商孟昀是这篇小说女主,廖德元则是前朝一个非常有名的大奸臣,为前朝由盛转衰做出巨大贡献,在这世界算是家喻户晓的人物,也是各类戏剧话本里的反派专业户。
单先生显然是想蹭历史人物的热度,所以把廖德元三个字直接放书名,但霍宇澄总觉得这俩书名,前者太普通,后者又更像是单场戏的戏名,便一笑道:“不妨再斟酌斟酌。”
“在下也觉得不够好,不如小姐帮忙取一个。”单先生听见五万钱,顿时觉得什么都可以让步。
霍宇澄想了想,问:“先生觉得《商孟昀复仇记》,如何?”
单先生这篇小说里,女主商孟昀是被廖德元罗织罪名、迫害致死的忠良之后,原姓孟,母父惨死后,被曾受母亲恩惠的商家救下,偷偷收养,经过十年卧薪尝胆、刻苦学习,长大成人的商孟昀文武双全,回京报仇——这么标准的复仇故事,当然要在书名上体现出来。
单先生琢磨一瞬:“蛮好,比在下取的好多了。”
“我主要是考虑到先生还有续篇,到时取名可以顺着来,叫《商孟昀西游记》,”霍宇澄说到这里一顿,见众人都无法领会笑点,只好接着说,“或者《商孟昀列国游记》。”
颜宝华这时终于看完最后一页,插嘴道:“列国游记很不错,只听个名就想看。”
“那就暂定名《商孟昀复仇记》。”霍宇澄估摸着单先生已经心急,想谈价钱了,笑着说回前话,“先生与二娘是旧识,为人又坦白直率,我十分欣赏,书就更不用提了,实属难得佳作,因此我愿比照《瀚海风云录》,给先生五万钱润笔费。”
尽管单先生一直告诫自己要有读书人的风骨,但在听到对方真的要给五万钱时,她还是禁不住呼吸加重,眼睛放光。
霍宇澄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小姐请讲。”单先生不由自主坐直,双手也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单先生续篇写完,要优先给我看,我不要,才可以去找其他书坊。”霍宇澄停顿一下,看单先生微微皱眉,又补充道,“当然只要书写得好,我一定要。”
颜宝华作为居中介绍的人,觉得霍宇澄的条件挺公平,毕竟只是要求优先找她,而非必须卖给她。
单先生却还有疑问:“那若小姐看中了,但给的润笔在下不满意呢?”
“虽然我自信这京里应没有比我们更大方的书坊,但若真的双方不能达成一致,自然买卖自由,先生尽可去找其他书坊。”
单先生道:“请容在下思量两日。”
霍宇澄同意,将手稿还给她,又叫酒馆伙计给单先生打两斤酒、包一只鸡,“先生有决定后,或是找二娘,或是直接去我们书坊,都使得。”
单先生正有去她书坊看看的意思——这年轻人张口就说给五万钱,她虽然心动,却也担心富家小姐空口说白话,到头来兑现不了,耽误她给儿子备嫁妆。
当下答应一声,颜宝华见她揣好书稿,要去提酒,抢先提起来道:“我送送先生。”
单先生没有拒绝,霍宇澄与颜宝华对个眼色,笑道:“我上车等你。”
颜宝华去了约一刻钟,回来第一句话就是:“你给的太多了,单先生觉得是信口开河。”
霍宇澄:“……”
“不过我已约了她,明日到我散值的时辰,一起去你书舍瞧瞧。”
“好啊,明日我在书舍等你们。”霍宇澄看看天色,问颜宝华,“饿了吧?咱们找个地方吃点好的去。”
颜宝华道:“既然如此,不如去吃我表姐一顿,她可难得请客做东。”
霍宇澄不愿意去,颜宝华劝说的角度十分清奇:“她笑都笑话过你了,还不去吃她一顿,解解恨?”
“……”霍宇澄忍不住调侃,“看来你们表姐妹,平日也积怨颇深啊。”
“你是不知道家里姐妹多,作为中间的那个有多苦。”颜宝华装可怜,“走吧,陪我去狠狠吃她一顿。”
霍宇澄想想那间韩记成衣,终于答应下来。
颜宝华说了地方,一行人便驱车去到晏京府附近一家食肆。
程愈提前叫人留了雅间,她本人却还没到,颜宝华只好打发自己的随从去叫,“估计是忙起来,又忘了。”
“这时辰了,还忙到想不起吃饭,竟然还想骗我去晏京府跟她做同僚。”
“多骗几个能干的去,她不就能清闲些、不这么忙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几句程愈的坏话,她才终于匆匆赶来。
“对不住对不住,审人犯审忘了。”程愈一进门就冲霍宇澄道歉。
霍宇澄见了人,自不好再如背地那般不客气,笑道:“既然大人还忙着……”
“怎么又叫大人?昨日不是都改了称呼么?”程愈在霍宇澄另一侧坐下,解释道,“也不是忙,就是想再审审买了罗小雪那老鸨。”
霍宇澄一听这话,登时没脾气了,追问道:“可有新线索?”
程愈摇摇头,没答话,先问点菜没有。
“等着你来点呢。”颜宝华笑答,“我们也不知这里什么菜好吃。”
程愈就把伙计叫进来,一口气点了四菜一汤,末了问霍宇澄可有什么忌口。
“我忌口还真不少,周夏跟着去嘱咐一下吧。”
周夏应声,跟着伙计出去,程愈又看看还留在雅间里的桑棋,霍宇澄明白她的意思,随便找个借口,将桑棋支开,雅间内便只剩她们三人。
“有些话不方便让下人传,”程愈端正神色,说起罗小雪失踪一事,“到休沐日出事那天,罗小雪被卖进那暗寮已有三日,老鸨说他性子倔强,正给他立规矩,一日只给吃一餐,还只有稀的、没有干的……”
眼瞅着罗小雪饿得蔫了,也听话了,偏不巧,巷子里有客人死了,许多官差挨家挨户问话,老鸨怕被抓,便将罗小雪和原来的伎子一起关进地窖里,看着骗过官差去了,才放人出来。
但转眼又听说姓吴的人牙子也被抓了,老鸨知道不妙,就趁天黑,带着罗小雪和伎子往相好家里去,想先躲一躲。
不料路上罗小雪忽然趁他不备,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老鸨吃痛松手,罗小雪撒腿就跑,老鸨怕身边另外两个伎子也跑,一时不敢去追,忙忙把人带到相好家里锁住,才和相好一起出门找寻。
“那相好的家与暗寮相距不远,”程愈以食指蘸水,在桌面画出两条线,又点了两个点,“老鸨说,走到这里,罗小雪就咬了他跑了,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去追,也是笃定一个饿了几天的孩子跑不远,且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藏人之处,更没有人家肯收留这样的孩子。”
“但人至今没找到。”霍宇澄道。
程愈点头:“今日我打发人问询了这两条巷子的住户,都说没见过这样一个孩子,那老鸨甚至怀疑罗小雪已经掉进河里淹死了。”
“……”这贱人。
程愈手指又蘸了点水,在横线外点了一下,“但我发现,程乐师所说的那家韩记成衣,就在此处。罗小雪从这里跑掉,若是直接进了韩记成衣,确实不会被人看见。”
霍宇澄恍然大悟:“原来程姐姐说的我或许对这家成衣铺子有兴趣,是这个意思。”
“那倒不是。”程愈笑着摆手,“我是听程乐师说了他与那位同乡高准的谈话,发觉他们相见时刻很短,但该说不该说的,高准都说了,料想以你的敏锐,应早察觉不对。”
“……确实。”霍宇澄回捧一句,“但论敏锐,我自然是远远不及程姐姐,你是怎么想到罗小雪可能进了韩记成衣的?”
“我进去找高准问话,发觉他们店里有收留孤苦无依的男子,顺口问起他们可有见过罗小雪。”程愈回忆着当时情形,“他们都说没有,言辞神态堪称天衣无缝,但越是这样,我越起疑。”
霍宇澄道:“像演练过无数次似的。”
程愈一拍手:“对,像演练过无数次似的。可惜我们公门中人,没有凭据,不好硬闯进去搜寻……”
这话意思就太明白了,无非是想让程不惜自己去探查,霍宇澄略一沉吟,道:“我想想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