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霜天晚 残夜小楼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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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追命又灌下一口酒。稍一恍惚，觉一醉一醒之间，数年已过。
唐烈香的不知去向与蜀中唐门的秘密巨变，凌落石的死和大联盟的散，转眼像是成了多年前的事情。
江湖上响亮的名号一拨一拨换过去。
当无情还是盛崖余的时候曾名震一方的雷损苏梦枕已殁。
汴京城里叫的最响的名字变成了戚少商狄飞惊方应看。自然他们身后是明争暗斗的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有桥集团。更有个难以把握的战神关七在，似乎洞晓天机又时而清醒时而疯癫。隐隐有势力渗透入京却是来自东南。宋与辽金关系亦多有不稳只怕再起兵祸战端。
乱！
深冬冰封不了暗流汹涌。
雪夜。小楼依旧同它的主人一般宁谧如月清隽如雪——一如平常。
“我倒奇怪，怎的最近反倒没再出什么大事。本以为方小侯爷会把方巨侠这一死推给詹黑光趁机挑起一场风雨——”
“时候未到吧。”无情轻笑，“不过眼下倒有件不大不小的事——”
追命看过案上的纸。
产自川中的冷金笺。字于秀中生生透出一股子烈来。还隐泛着香——香气也是清中带烈的，如大雪后的梅香。
这感觉好眼熟……
“是香儿——更确切些，应该是，唐老奶奶。”
手中捧着的白瓷茶盏袅袅地晕出些潮热的雾气来，模糊了无情的面貌和声音，看不出也听不出悲喜。
追命一时失语。隔了片刻，悠悠地道：
“我记得——师兄你一向不大喝茶的。”
“是。”无情垂目望着瓷盏，幽幽地说，“茶也好，酒也好，便是白开水，我喝了都会太清醒，难静下来入睡。
“世叔倒说过人生一场迷梦糊涂难得。不过这段日子，还是清醒些好。”
无情一向清明锐利的眼竟微有些失焦，却只是一瞬。
他再抬头，目光依然清冽如霜样的月光：
“唐非鱼答应为有桥集团出力，一是为了自己得进朝堂，一是为了唐门入得京师。有方小侯爷在君前美言几句在背后使些手段，这两件都非难事。只是，却也不易罢了。”
“所以唐姑娘——不，唐老奶奶，就修书给你，想从六扇门这边也取得支持？”
追命难得地觉得有几分头疼。
“也许。”
水雾渐渐淡了散了。
无情啜一口清茶，续道：
“怎么，师弟不想问，我们可有意再叙旧情？”
夜深灯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追命想着幸好这时没在喝酒。否则呛到还好，若是一不小心喷出来，有失风度不说，还折了小楼的清净。
（不是在一点堂的时候就觉得……唐姑娘跟大师兄，其实还算般配的吧？他们若真能在一起，倒也好……）
（可是……倒还真是有几分失落……）
“是叙旧之叙，非断续之续。若是当年的盛崖余和仇烈香，倒也无妨；然，无情和唐老奶奶，并无可能——何况，唐门终究扎根在蜀中，她既是一门之主，不会轻易离川入京。”
无情的语调有曾经沧海的静和平，过尽千帆的凉与淡。
只是他瞥向追命的那一眼，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光，是慧黠？
（傻子。）
“对了。还有件事，却是关于另一位一点堂故人的。他约我，下月十五，当年之处，一战。”
“……谁？”
“关七。”
追命想幸好这时候手里没捧杯子。要不然那物件定是已经粉身碎骨了。
追三爷不是没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生死口也走过来回，鬼门关也近过几遭，却仍是隐隐觉得双手微颤。
“当年他曾说过，来日我们之间必有三战。现在，该是最后一次了。”
无情仍是淡得波澜不惊，纵是行到水穷处也一样坐看云起时的悠然。
“师兄你怎么能应？！这是死局！”
追命从来没想过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有一日自己还会激动到这般地步。他最相信师兄，无情屡屡只身涉险他都不曾阻过——凭公子无情的智计与明器，有什么人能胜得了他？
——但关七不在通常意义上“人”的范畴之内。
他是神。
战神关七。
“我自然知道。”无情的声音缥缈得有些不真切，仿佛是从极远处传来，“不过，眼下，有我必须死一回的理由。”
他倚上了椅背，望望窗外，又说了句好似全不相干的话：
“天快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霜天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