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东风寒 阴晴不定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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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上元佳节。
万家灯火百里笙歌，点染出一派清平盛世气象。
追命懒懒地倚在窗边。即使是在城中最偏的一隅，调笑欢歌之声也不绝于耳，莫名地让人心中不畅。
幸好这小酒肆附近没有外人，只有几名风雨楼的高手隐在附近，应当是防生事端。
内室却有人，单听呼吸声来看，有一个是高手，另一个却似毫无内力——是有意所为还是另有外因？不过既是在风雨楼的地方，对方当无恶意，且不管他们。
“本以为时世萧瑟如此……谁知这时节还是没个清静去处。”
追命望望窗外烟火弥漫颜色不纯的夜空。
“你看这汴京风物，有几分末世景象？”
戚少商嘿嘿一笑，握杯的力却似又大了几分。
“没有那景象才更像末世。昏君掌权佞臣当道，要亡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堂堂御前神捕，说出这种话来，不怕被小人抓了把柄参个大逆不道？”
“有甚么好怕？若是大师兄，只怕说的更绝些……大逆不道？这君这朝，不逆它一逆叛它一叛，倒真让人不痛快！”
“罢罢罢，今日——不谈国事。此酒名唤清若空，也是佳酿。崔兄向来好酒，今夜不妨不醉不休……”
“戚楼主好意，崔某心领——惜乎一醉于己伤身于事无补，还是清醒点留着有用之身做些有用之事的好——”
追命哈哈两声摔了酒杯。
瓷杯落地，分崩离析。
像筝弦断时的声音。
戚少商面色肃然：
“崔兄热血未冷一颗心未死便好。有三事相告。”
如果在场有第三个人，必然会看到的是：戚少商说得很轻松，追命听得很随意。
不过他们谈话的内容，却是让人丝毫轻松、随意不起来的。
戚少商说的三件事，确实分量不小。
一是无情未死。
二是帝位本不属赵佶。
三是汴京失在朝夕，金风细雨楼将南迁。
追命面色凝重，姿势却不变。
“这些本该是机密之事，多一人知便多一分险，戚楼主告知于我是为何？”
“崖余信你，我自然也信你。”戚少商悠然地道，“真相，有时候虽不适合大白于天下，却也不能就此湮没，总该要有几个人知道。”
“不错。此中多有隐情。若要讲明，还要从旧事说起——”
清清冷冷的声音，如璎珞敲冰，却不显脆，而要更有力、坚定些。
追命只觉心头一阵狂喜。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这一年里面他魂牵梦萦的可不就是这声音的主人。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听。
那声音稍一停顿，波澜不惊地说了下去：
“当年哲宗赵煦早夭无嗣，便在神宗之子，申王赵佖、端王赵佶、莘王赵俣、简王赵似、睦王赵偲中选一位以承继大位。赵煦生母太妃其时哭倒在御榻边，嫡母向太后却拦开她，声称哲宗立端王为储君。如此就成了大事。
“但神宗在世之时，长孙飞虹与韦青青青、方巨侠、叶哀禅、劳穴光、阮明正、楚相玉、韩忠彦、蔡卞、温晚、成亭田等人进谒，与神宗密议之际，在言谈间，深知神宗赵顼心中继承人选为谁。——神宗也曾留下遗诏，若赵煦继位有变，可另立赵佖为帝。但此诏书已由向太后及当时参加同谋的大臣设法销毁。
“神宗斃后，申王赵佖受了多年委屈和排斥，因担心后裔受到株连，生了王子也将之送出宫外，寄养拜师，不允入宫，免生事端。
“而神宗遗诏原来却有两份，一份遭密谋销毁，另一份，却连同一份先帝的册封王侯的遗诰，一同交由当时大臣成亭田保管……”
说到这里，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有个傲中带冷却又明亮出些暖意来的声音续道：
“成亭田见大局不妥，当机立断将之偷运出皇宫，挂冠弃位，改名换姓，易名为盛鼎天，混迹江湖，不问朝政，只求全身。
“但终于还是给人出卖，全家遭了毒手，不过，派去的杀手也没能起出传言中的小鞋诏……后来的事，我们是都知道的。”
这话说着，已有个白衣人推了辆轮椅出来。
白衣人眉扬如剑，目亮如剑，唇薄如剑，笑纹如剑，高瘦如剑，雪衣如剑，整个人桀骜不驯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剑。
轮椅上的人亦着白衣，端然跌坐，静若处女，八风不动，衣不带水，眉目如画，但在极文极静处偏又冷冷渗透出一种杀气来。
这两个人追命自然认识。
——他不久前还说过要清醒些好，这时候却觉得心中大快非得要烈酒浇一浇不可。
但有问如骨梗在喉叫他不知是该咽还是该吐：
师兄你，是姓成，或是……姓赵？
这天下若真是你的……你，要是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东风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