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神的麻烦日常》炕上猫

22、第 22 章 人面獠牙（

　　霎时，鬼眼放开船舷，身体后倒，脚蹬甲板，加速下落，伸手去够。
　　千手右掌射出金丝紧缠鬼眼手腕上。鬼眼见准时机，脚往船尾船板上撞，常雪惊吓到大叫。

　　“孩子，抓住他的脚。”老者急切地命令道。
　　常雪懵懵懂懂地看向老者，呆呆点头，在狭小空间里探出半个身子。
　　此时，鬼眼的脚尖做劲勾住船尾的悬杆。两人连着根金线悬在船尾。

　　常雪弯下身子抓住鬼眼勾住悬杆的脚，想要拉住脚往上拽。
　　“孩子按住脚不要动。白鸢去帮忙。”
　　白鸢朝她扔了句让个空。

　　常雪艰难地转过身子往上瞅，就看到白鸢从上头落下来，她忙往里缩了缩，腾出了个小空间。
　　白鸢手指抠住船舷减速，一脚踩在船尾板侧棱上，一脚踩空从侧棱上滑了过去。这一下，把她整个身子的中心只往下拽。她低骂了声。

　　“你们看底下。”白鸢低眼看到瀑布下的潭水像是烧开般一样沸腾地冒着水泡，惊呼道。
　　“别看底下了，先把我们救上去。”千手喊道，两手紧拉住金丝，手心被腕中割出条条血口。
　　鬼眼也好不到哪去，碗口被割出一条深血痕，伤口不住地冒血，血液沿着手低落进深潭。

　　常雪腾手抓住白鸢落空的腿，白鸢吃惊地看向她。常雪正要使力一手抓住白鸢的腿，一手按住鬼眼的脚背，两眼有神，看不出之前的呆滞样，但她身上围绕的气息有些陌生。

　　黑袍子乘着怨气在半空中监视着常雪的一举一动，他隐入如瘴气一样的怨气里，像是遁去了身形。
　　白鸢脚踩着常雪的手臂上调身子站上船尾板侧棱，常雪吃痛地收回手臂。白鸢伏低和常雪一同使力将鬼眼往回拉。
　　鬼眼配合出力，掉出的身子大半回到船上，他的手抠住船板间隙，喘了口气。

　　突然，船剧烈地晃动。所有人惊呼了一声。
　　“抓住别掉下去。”白鸢忙喊道。

　　原来船已到了瀑布顶，船体中心抵在瀑布凸起的岩上，两头翘起在空中。
　　鬼眼臂膀死死钳住悬杆才没再次掉落下去。千手被狠狠地撞向瀑布的岩石上，埋进流水里，又被硬生生吊起在空中。

　　“船要落下去了。”老者看着上空怨念汇聚成的风眼，抓物的手抽了筋，快没了力气。
　　“这怎么回事？”白鸢问道。

　　这船的中心正一点点从岩上滑了下去，支撑船体的力似乎消失了，用不了多久，这船就会从瀑布上摔下去。空气中的血腥味早就把深潭处的噬魂鱼给勾了上来，这一船的人真掉下去，只有做食物的份。

　　黑袍子皱了皱眉头，他没打算帮这群人，不过要是这群人全军覆没了，引向谜底的线索也就断了。
　　只听吱嘎一声，船头近乎笔直地竖立，老者垂眼俯瞰着百丈高的瀑布，竟有种眩晕感，没由来地恶心，跟着绝望的心情如涟漪般散开。

　　鬼眼望着脸色暗沉的老者，一向镇定的他也心慌了，这次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他视野里忽地掠过一个黑影，像陨石一般坠落船头，接着整个力道将船头往下压。

　　老者心神恍惚，手上没了劲，船头突然下压让他始料未及，身子脱力弹起又重重跌落甲板。
　　船体中心逐渐往船头偏移。鬼眼伏在船尾板上，眼睛紧盯着船头那团黑影。

　　黑袍子压住船头，船头落至水面。他踩着刚撑起身子的老者肩膀，一脚蹬上鬼眼的肩头，借力跃上怨气，反身踢在船尾帮子上。
　　船尾受力，船底磨着石头整个滑进水面，船尾帮子一角卡着岩石落下。船平稳地落在水面，重新乘上倒流的水。
　　黑袍子轻巧地落身于船头。

　　“趁现在，把千手拉上来。”老者急切地说道。
　　众人往船尾移动，鬼眼拉住腕处的金线不断上拉。
　　白鸢唤了声千手，却没人回应。她担忧地说：“怎么没人答应，是不是落入潭底了？”
　　“不会，线上还有重量。”鬼眼回道，“应该是被吊在瀑布下。”

　　船顺着水流逐渐远离瀑布，带着金线把千手重新拉上了瀑布。
　　“搭把手。”鬼眼说道，白鸢登上船尾板在他前头拉绳，有了水流的推力，千手很快地被送到船尾附近。

　　千手伸手够向白鸢递来的手，眼看就要抓住了。像是有异物缠上了他的脚腕，将他往水下面拖。
　　白鸢看着渐远的手以及他逐渐没入水中的脸，急呼道：“怎么了？”

　　“水下有东西。”鬼眼忙拽紧绳，咬牙道，“拉，快，快往后拉。”
　　白鸢忙回撤手帮忙拉住金线。
　　“这底下的岩石密布洞穴，那些鱼恐怕都从洞穴深处出来觅食了。”老者面色严峻地盯着猛然上涨的水位，湍急的流水旋起了细碎的旋涡。

　　末端与鬼眼拉拔着的力一瞬消失了，他身子往后一栽。跟着千手浮出了水面，脸胀的通红，手脚急切地并用往船边游去。
　　白鸢踩着船尾板，伏低身子，上身贴向水面，一手抓握尾杆，伸出另一只手。
　　“糟糕，快把他拉回来……”

　　还没等老者说完，千手一声惨叫，白鸢只看见千手消失了半截手臂，身上浸满了鲜血，大片的水域被血液染成鲜红。她手足无措地愣怔在原地。
　　鬼眼叩开甲板，从甲板下的仓位抽出一根长矛，他望了一眼脱不了身的千手，换了把弯月刀跳进水里游向千手。

　　一大鱼探出个头死死地咬住千手将他往水里拽，尖嘴獠牙如利剑刺入他的手臂，露出水面的鱼头枯槁皱缩像是贴着张腐烂的人皮。

　　鬼眼挥起大刀往鱼头上砍，这鱼头竟硬得刀砍不断，鬼眼使出全力，那鱼完好无损。
　　整片水域像烧开了一般沸腾起来，血气将深穴里藏着的全引了出来。
　　“来不及了。”老者催促道。

　　鬼眼情急之下，看着痛的脸都狰狞扭曲的千手，道了声对不住了，高举的大刀朝被咬住的手臂上挥去。
　　刀落间，鬼眼抓住断臂逃离鱼口的千手往船方向游去。

　　那鱼见到口的食物飞了，腾然跃起，巨大的身躯如堵墙立在河床上，躯干上遍布着的眼睛狠厉地怒瞪着鬼眼和千手逃离的方向。
　　他们离船不远了，摆弄几下水花就能到的距离。
　　而那鱼一个翻身就能他俩打入水底。

　　那鱼张开血盆大口朝二人扑去，搅动着水使得船剧烈颠簸，那二人也被水流冲的难以使力。
　　老者执起长矛扔射了出去，准确地刺中鱼鳍与鱼头接连处的一只青眼，那鱼发出令人惊悚的厉叫声，随后跌落水面。

　　“快把他们拉上来。”腾起的水浪将二人和船远远地推离开大鱼，众人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时间。鬼眼撑住千手摇摇欲坠的身子，白鸢将千手拉上了船，鬼眼随即也翻身上船。
　　还没等鬼眼站起身子，船底涌起了什么，水浪将船往一边直推。
　　紧跟着，又一只巨大的噬魂鱼贴着船身探出水面。

　　鬼眼挥起弯月刀朝鱼腹上的眼睛砍去，那些眼睛在刀砍上的一刹那全合上隐在鱼鳞下。
　　白鸢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空气中急剧浓重的可怖氛围让她不寒而栗。她想帮千手止住血，但是他随身带的药全落进了深潭，她听着千手越来越弱的声音将银针按照他的话刺入穴位。

　　老者警惕着水面下游动的暗影，将惊慌的常雪护在身后。
　　“长老，这下可怎么办，都从老巢里出来了。”鬼眼是看向老者的，视线却偏了些，正打量着正完船身一直悄无声息的黑袍子。

　　白鸢看向老者，老者面色凝重。
　　老者远眺向前方，河岸距船十尺不到的距离，石像耸立，深处已能看到绿色的鳞光，只要上河岸就安全了。他看了一眼船头的黑影，大拇指指腹习惯地摩挲起食指关节。
　　“千手怎么样了？”
　　白鸢代为回答：“封了穴位暂时止住血。”
　　千手朝老者点头示意，他面色惨白，但还不至于动不了。

　　“武器就这些矛和刀，这些鱼说不上有什么弱点，但攻击鱼头处的青眼能暂时封住它们的行动，为我们上岸争取时间。”老者看着众人说道。
　　白鸢低眼看着船舱里的为数不多的武器，面带忧虑：“我和千手看不见这种鱼，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你们照顾好常雪，想方设法把船靠近河岸。那些鱼就交给我和鬼眼。”

　　白鸢听着老者的话，深深地凝视面带怯色的常雪。
　　“你们从寨子出来为什么会来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只剩你一人了？”白鸢努力地平淡问出这些一直困扰她的疑问。
　　常雪蹙眉像是试探回忆着什么，在众人的注视下，摇头怯怯地说了句：“不记得了。”
　　“罢了，先想着怎么脱险吧。”老者道，手里接过鬼眼递来的矛。

　　鬼眼用弯月刀代替木桨，将船送往河岸。
　　河水被搅动地很是浑浊，船底伺机而动的黑影未曾离开过。
　　船离河岸不到五尺的距离了，那些潜伏着的鱼没有任何举动。
　　鬼眼和老者戒备着水下的动静，白鸢和千手只能靠这二人的面部神情来判断事态的发展状况。

　　四尺了。
　　没有动静。

　　三尺了。
　　仍没动静。

　　黑袍子看着水面下试图攻击的大鱼。它们每每一接近船底，坚持不到片刻，便逃窜至河底洞穴中，又不甘放在眼前的大餐，再次游向船底。
　　这些大鱼像是在忌惮着船上的什么。

　　黑袍子扫了一眼船上众人。
　　常雪正站在船边看着河里，她背对着众人，脸上已无怯意，神情冷淡。
　　黑袍子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他消了声息，这些噬魂鱼发现不了他的存在，能让长在怨念中的怪物有所忌惮，最有嫌疑的恐怕只她一个了。

　　二尺了。

　　河岸越来越近，白鸢嘴角不由地上扬：“我们快到岸了。”
　　老者和鬼眼紧捏住武器，面色严峻地盯着浑浊的水面，心中狐疑又惊恐。噬魂鱼的反扑迟迟没有发生，水面依旧波平浪静。

　　船底的黑影快速接近水面，这一次却没避开。想来是做最后一搏。
　　激起的波浪将船整个翻卷，黑袍子跳下船头，飘飘然落在那鱼脑门上，作势一蹬，借力翻身着岸。

　　那鱼被蹬落下河底，翻起的浪花将船打离了河岸。
　　跟着又腾起一鱼，个头虽不高，但可怖的人皮脸上半张都是獠牙，张开的血盆大口比整个身躯还大。只看见一个散发着无比恶臭的黑洞朝船上众人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