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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不知客所来 ...

  •   密道里涌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离,至少对白鸢来说是这样的。
      她没有想到自己终有一天迎来了这个男人的死亡。

      白鸢全身力气涣散,无力地跪倒在通道中央的尸体旁,她哆嗦着伸手想要去触碰,最后没有勇气地落了下来。
      “千手,死因。”老者声音变得沙哑而沧桑。
      “窒息而亡,但……”
      窒息而亡?黑袍子拿出鱼皮纸查看了番,上面一排排名字后写的皆是‘猝死’。是这人在说谎还是名单有误?
      “窒息而亡的死者面容不会如此安详。”千手回道。

      “那他们脸上的微笑是怎么回事?”方巾少年不合时宜地插嘴道,“谁这么恶趣味把他们掐死之后再弄成笑脸。”
      身侧站着的男子,窄肩,大头,朝方巾少年使了个眼色,低呵:“到你说话的份了吗?”
      方巾少年被喝一跳,刚要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千手接了少年的话:“并不是掐死的,脖子上没有勒痕。”
      “会不会是中毒引起的?”鬼眼问道。
      千手紧锁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有中毒特征。”
      “那可真是怪事。”方巾少年呢喃道。

      老者背手在靠着尸体的灯渠旁缓步走着,眼睛来回搜索着,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可若这是案发现场,却也说不过去。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中毒的迹象。就是什么线索都没有,这个寻常通道里透露着诡异。

      只有尸体,没有行装。这难道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老者大拇指指腹惯性地摩挲起食指中段,焦虑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突然,一阵嘈杂声从常烈将军尸身附近传来。
      老者不满地紧皱眉头,快步朝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只见人围在尸体后的灯渠前手忙脚乱地拉扯着什么,常烈将军的尸身被孤零零地落在人群后,尸身旁不见了白鸢的身影。

      白鸢在喧闹声中心,被小辈们拉开,鬼眼身隔在常雪前形成与白鸢对峙的场面。即使是如此骚动的情形,常雪的眼睛依旧空洞,呆愣地看着某一处的虚空。
      “怎么回事。”老者怒喝道,威厉的声音在密道间回响,众人停止了动作,“白鸢,你说。”
      白鸢看向老者的眸子里涌动着复杂而浓烈的情感,撅咬着唇尾,手握实拳放置身侧,她正在努力的克制情绪。

      “驻守在这里常家就她一个人活着,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白鸢说话的声音止不住颤抖,指向常雪的手也跟着在空中哆嗦。
      “白鸢,你看常雪现在这样子,你认为你能从她嘴里逼问出什么吗?”老者冷静地说,“这么不理智,这不像是你。”

      “为什么只她一个……”白鸢咬牙说到一半,吞回了肚子里。她即使如何怒视这孩子,如何发泄怒火,常雪都视若无物,好像常雪的魂魄根本就不在她身上。
      老者说:“你应该庆幸,幸好还活着那么一个,不然真相可能就石沉大海了。”
      白鸢扬起头,闭了闭眼,道了句抱歉,沉气退至常烈尸身处。
      老者看向鬼眼,说道:“鬼眼,你来下。”
      鬼眼将常雪推至千手的怀中,走向老者。

      老者没有站在原地,而是侧着身子引着鬼眼走到了稍远些的地方,而后压低了声音附耳说了些什么。
      黑袍子捕捉到了只言片语,并不完全,但确极大挑起他的兴趣。活人间的对话鲜少会出现魂魄、散魂、魂冢一类的词眼。

      鬼眼没有作答,只是在老者的掌心比划了什么。
      老者的脸部肌肉一瞬紧绷,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沉声示意了一句,不要声张。
      鬼眼颔首,从黑袍子面前经过,咫尺的距离,黑袍子感觉鬼眼的视线有一瞬是看到他。许是错觉,鬼眼双目注视着前方,不做停留地走开了。鬼眼身上的气息让黑袍子觉得有些熟悉,却一时回忆不起来。

      “常家接到的命令是返回述职,可他们却出现在了离返程相距甚远的禁区密道里。长老,这密道到底是通往哪里?”白鸢低沉的声音问着走进的老者。
      “他们出现在这里,恐怕与黑龙庙昨日出现的陆潮头颅有关联,在这节点偏偏村寨失火。”老者经过白鸢往密道深处的方向背手站着,大拇指指腹依旧抚摸着食指,“常将军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而这个发现极大可能威胁着陵墓的核心秘密。”
      “这条密道是通往陵墓的?”
      老者没有直面白鸢的问题,说道:“把常家人尸身安置好。我们要想知道真相,只能继续往下走了。”
      白鸢垂眉看着常烈的遗容,咬着嘴角,点点头。她随着小辈将常烈尸身搬至灯渠,尸身已经僵直,只能换个地方按照先前的模样摆放。
      与常烈做了告别。众人向着密道深处进发。

      灯渠沿着密道似乎一直通向了山体的中心。
      不知走了多久,灯渠在前方不远处到了尽头,密道通口豁然连接一个庞大的洞穴,巨大的石洞倒挂着林立的石笋,一条崎岖近乎笔直的石道倾斜而下,四壁上映耀着粼粼波光,远远眺望,岩石间露出了一汪深潭,深潭连接了一座瀑布。
      洞穴里弥散着水汽形成的雾气,虽不能全观瀑布之貌,但仅是远观亦觉得起宏大。奇怪的是,洞穴里回荡着的水流声,听起来虽急湍,但却没有瀑布飞溅时的轰鸣声。

      “长老,这里到底是?”白鸢呢喃道,声音被掩盖在水流声中。
      这支队伍中近乎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地方这种景象的惊讶神情。
      黑袍子心情更是复杂,他周身萦绕的气息跟着凝滞起来,洞穴里氤氲的水汽开始冻结。他的眼睛紧锁在洞顶,石笋间流淌着缕缕各色轻烟,汇聚成云气,如河流涌向瀑布。
      活人应该是看不见这云气。
      这云气是由人死后不散的怨念汇集而出。此处,怨念深重,定潜藏着深渊里吞噬灵魂的怪物。
      即使是血流成河的古战场,也不会像这里这般怨气深重,有如让他深处司狱地狱一般。

      “这里连接着陵墓的地下水脉,顺着水脉,我们就能直达陵墓的核心区域。”老者提高声音说道。
      老者没给他们多留些心理准备的时间,带头下了石路。

      一帮人赶忙跟上,鬼眼一辈的老人们神情还算自若,那些见识尚浅的小辈脸上难掩害怕恐惧。
      乱石错立的陡直石道,很难找到落脚地。队伍里不断传来踩空扭伤或是跌落的声音,淹没在水流声中。
      老者留心到了后面队伍的情况,不为所动,还是保持着相对较快的速度在乱石中穿行。

      等众人都到了潭边,老者回身看了眼自己的队伍,常雪被鬼眼抱着下到潭边,那些个年轻小辈身上或多或少都布了伤。

      老者叹气地摇了摇头,自语道,这些孩子还是嫩了点。
      “这儿有船。”
      分散开搜索的人在谭边耸立的岩石后发现了一方小艇,绳索打在岩石尖上。
      “长老,这潭水的流向很奇怪。”白鸢捧起一汪潭水,水从指缝间流下,悠悠地往远处瀑布方向飘去,不多一会,落进了深潭,跟着潭水的走势流向瀑布。

      “这也没风啊。”看到这一幕的方巾少年说道。
      “会不会是底下有暗流?”拥在近旁看的少年,抓了抓脸上的青紫色斑块胎记,小声嘀咕。
      方巾少年调侃道:“一看你就是学艺不精。”
      “说的你好像懂一样,有本事你说啊?”那少年轻声回嘴,慌张的眼神不时瞟向白鸢,好像害怕她因为他说的话而责骂于他。

      “别闹了。”白鸢刚出声,老者发话,白鸢朝他俩使了个眼色,两人乖乖地随她向老者走去。
      众人以老者为中心站着,老者环视了一圈,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他一如既往地不苟言笑,但此时脸上更有一种悲戚的表情。
      “你们随我出来之时,我也告知过你们,这一趟是凶多吉少。”
      小辈们神色跟着严肃起来。
      “这里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槽糕,常将军违背命令擅自进密道,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状况,他们想超近道赶往陵墓中心。这个紧急状况肯定与陵墓里我们家族的秘密有关。我们要相信常将军的判断,继续常家未完成的事。”老者沉声说道。
      “那我们这就出发。”方巾少年朗声说。
      “小辈们就止步于此。”老者扫了一眼那些不满地看着他的少年们。
      小辈们面露不悦,怯怯反驳。

      “我带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有所历练,而不是让你们丧命。”老者喝道,小辈们息了喳喳的反抗声。
      方巾少年犹豫着开口:“长老,没这么严重,这是我们自家的地盘。”
      “常烈将军不就牺牲在自家的地盘上。”老者厉声说道,“听从我的安排。”
      少年们殃殃地回了声是。

      老者见小辈垂头丧气,神色缓和了些:“再往下走,不止是丢了命这么简单,命丢了,只要魂还在,一切都还有回转的希望。但接下去的路,是吃魂的,随时都会魂飞魄散。你们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我们更不能让您老涉险啊。”方巾少年一说,小辈们悉数点头附和。
      “你们执意要走下去,只会成为我们的包袱。你们帮不上忙。”
      老者说的这么直截了当,少年们脸色一白,像是打了霜一般。

      “你们若是真想帮忙,就更应该回去勤学苦练,再不可心存懒惰。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去,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个开端。”老者继续说道。
      少年们颔首:“我们会平安无事地把常雪带回。”
      老者摆手:“常雪跟我们进入陵墓。”
      少年们不解,面面相觑。

      老者继续道:“常雪与这里的异变有关联,她是解开异变的关键,她得留下。收拾收拾,准备回程吧。”

      鬼眼上前嘱咐了几句,重新收拾了行装,分了些食物给少年们,将剩下的归整到三个包裹,分递给千手和白鸢。
      少年们在潭水边向四人作别。
      老者看着少年们的背影模糊在昏暗的石道上,跟着他们的身影穿梭在嶙峋的黑石之间,直到他们爬上顶端,稳稳地站在密道口,老者转身走向潭边。
      “长老,他们在朝这儿挥手道别呢。”千手说。
      老者摆了摆手,不说话。

      “他们走了。”白鸢望着密道口说道。
      “我更担心的是家主的安危。”老者目眺远方,似乎想透过缭绕的雾气看到些什么。
      “家主不会有事。”鬼眼近前宽慰。
      “我们该上路了,时间耽搁不起。”老者大拇指摩挲着食指,看着三人说。
      鬼眼说着就要伸手解开岩石尖上的绳索:“我们上船。”

      老者抬手做了阻止的手势,眼睛看向了黑袍子,缓声说道:“在此之前,我们该尽地主之谊恭迎一下远道而来之客。”
      白鸢跟着老者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看见一片虚空。
      千手也一脸的狐疑,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人在吗?”
      鬼眼跟着老者信步上前,停在了离黑袍子七步远的位置,眼睛注视着黑袍子。
      老者笑问:“不知客来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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