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星》夜燊

3、一方净土 一方净土，

　　程惟星在步行街街头，看着短短几百米的街道，汇聚了整座城的流向——潮流、人流、钱流。
　　十里洋场烟花地，风云际会步行街。
　　新华书店，正是开在这条闻名遐迩的街道正中间，坐拥整条街的华光。如果说步行街是G城的地标，那么新华书店，是莘莘学子心中圣地，驱魔辟邪，屹立不倒，永居C位。
　　那次赶走段玉后，陆淮光不远不近地跟着程惟星，亦如他们心中的距离。程惟星一路头也不回，走过喧闹街头，目标坚定的跨入了新华书店的大门。
　　后来也有那么一次，他们也像那天一样，前后脚来到新华书店，那时候的他们，中间隔着一个人，心却已经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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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一响，程惟星就从后门冲出教室，等了大概有一分钟，赵老师夹着教案从二班走过来，她嘴里喊着“赵老师好”，人已经跑到了二班门口，抓住一个出来的女生，“快，帮我叫一下陆淮光”
　　那个女生比程惟星高出半个头，也梳了一个马尾辫，单眼皮的脸上满是秀气，她笑着回头喊了一声，“陆淮光，一班程惟星找你”
　　原本喧哗的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不怀好意的笑声。
　　关于男生女生之间的那些事，小学生也有分水岭，一二年级，什么都不会说，三四年级，什么都敢去说，五六年级，什么都不明说。
　　陆淮光不是不惊讶的，程惟星从来没在奥数班以外的时间找过他，但这不影响他飞快的站起来跑出去，并且完全不顾被带倒的凳子和周围更大的调笑声。
　　果然，一出门就看到程惟星眉头紧锁，一把把他拉到走廊，没头没尾地说，“等会放学，你去我教室拿我的书包，然后我们在新华书店那里汇合，如果我没出现，你就帮我把书包送到我家，拜托了”
　　陆淮光心中的疑团更甚“到底怎么回事，你搞什么鬼”
　　程惟星一改往日的磊落，鬼祟的四下看了看“你先按我说的去做，我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说完就撇下陆淮光，迅速地回了教室。
　　陆淮光站在走廊上想了又想，唯一的答案是，程惟星遇上了麻烦，还是个大的。下一节课他走神走得非常离谱，最喜欢他的年级组长，绕道他身边，敲了敲他的桌子，他才勉强收回心神，挨到下课。
　　同样挨到下课的程惟星，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往里一推，施施然假装去上厕所。忍着厕所的异味在里面呆了几分钟，就看到陆淮光进入了他们教室，不一会儿，拿着她的书包出来了，果然，林成峰跟着陆淮光也走出了教室。
　　程惟星叫苦不迭，再等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地出了女厕所。
　　跟在林成峰后面，遥遥二十米的距离，远到程惟星确认林成峰不会一回头就看到她。反正她知道陆淮光要去哪，不管走哪条路，她心里都有数。
　　远远看到林成峰就要进入新华书店，程惟星小跑了起来，她必须要确认林成峰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否则就像在黑暗中打怪兽一样，你看不到他，但知道他就在周围，也许下一刻就出现在你面前，让人心生恐惧，那是对无法掌控危险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书店里人潮涌动，程惟星借着柱子的掩护，盯着林成峰，而林成峰盯着不远处的陆淮光。此情此景颇有点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程惟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黄雀，还是蝉。
　　陆淮光本来是随意走走，翻翻书，林成峰就跟着他走。后来陆淮光索性走到阅读区，挑了一本书，坐到地上看了起来，林成峰也像模像样地挑了本书，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程惟星也顺势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遮住自己的脸，透过书架缝隙监视他们。
　　程惟星的心情很烦躁，林成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刷刷刷的翻着手上的书，不时拿眼睛瞟向陆淮光。
　　只有陆淮光，靠着后排的柜子，淡定的翻着手里的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书店里的人来了又走，只有他们三个，形成了一个静止的三角。陆淮光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除了手里翻到最后的书，能证明时间真的有在尽忠职守。
　　终于，林成峰收回射在陆淮光身上的目光，往四周打量了好几圈，泄气地合上了手里的书，动作迟缓地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程惟星激动起来，刚想偷偷跟上去，林成峰出其不意地回了头，把她吓得心要跳出来似的，赶紧缩回去。只见林成峰目光扫回地上的陆淮光，陆淮光眼皮也没动，看着手里的书好像陷入了沉思。
　　林成峰终于转过身，走出了门口。
　　程惟星扔下书，追到门口，躲在门后，一直看着林成峰，直到他消失在步行街的尽头。
　　“你看什么呢”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程惟星几乎跳了起来，回头一看是陆淮光，下意识推了他一把，“你吓死我了”，腿软地蹲到地上大口喘气。
　　“我说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陆淮光把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问了一句废话。
　　“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还用我告诉你”，程惟星抓着陆淮光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拿过自己的书包。
　　“你怎么知道我发现你了”陆淮光饶有兴趣的问，顺手又把程惟星的书包拿了回来放到自己肩上。
　　“你不仅发现了我，你还发现了林成峰。要不你怎么会假装一脸淡定的在那边看参考书，还把一本都看完了”，程惟星没有再去拿书包，无精打采地走出了门口。
　　“我不能看参考书看得很入神吗”陆淮光觉得自己的逻辑没什么问题。
　　“那本书你不是有吗，上面的题你都会做了，还看那么认真，装的到了挺像的”程惟星声音闷闷的，“再说，你知道我肯定会来”
　　“走吧，送你回家，到底怎么回事，我都问了你三遍了”，陆淮光看着程惟星耷拉下的嘴角，认真了起来。
　　“哎，就是有点倒霉”，程惟星低着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夕阳把两个人的背影都拖得长长的。
　　这真是一个简单又复杂的故事。
　　上周末，班里组织去“溜冰”，一大帮子人跑到体育馆，几乎把场地给包了。其实那不是真正的溜冰，只不过谁也没深究，为什么在没有冰的地面上的滑行运动，会被称为“溜冰”。
　　程惟星溜得并不好，她本身就四肢不协调，溜得好的男同学已经开始在地面上飞驰，或者倒溜，她还在那学怎么走步——刚学的时候怕摔跤，她的脚就没离开过地面，虽然也能滑起来，但速度快不起来。而据她观察，滑的快的人，都是抬起腿滑的，所以她现在倒回去，学习怎么抬起腿走步。
　　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尤其在体育运动这一块，男性的荷尔蒙好像会被完全激发，即使他们只是小学生。
　　朱鸣敏和林成峰毫无预警地打了一架，具体过程没有谁看清，但结果是林成峰把朱鸣敏打出了鼻血，本来只是观望的人群迅速站到了朱鸣敏一边，大家都指责林成峰打人不应该，然后簇拥着朱鸣敏去旁边休息了。
　　不管真相如何，人们总是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弱者。
　　林成峰一个人留在场地边上，被全世界遗弃。这一刻，他才是那个弱者。
　　也许不是全世界。
　　程惟星心念一动，拖着步子滑到他跟前，“你没事吧？”
　　林成峰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拉着程惟星打开了话匣子，程惟星说了一些安抚他的废话，经过环境心境的过滤，到了林成峰的耳朵里，竟成了金玉良言。
　　很快，他们开始玩当时最流行的“接龙”，由最会滑的人领队，后面的人抓着前面人的腰，步调一致得跟着前面的人滑。
　　林成峰一直在程惟星的后面，在这条“龙”越来越长越滑越快最后被甩的七零八落的时候，拉着她随着惯性摔倒在地上。
　　对程惟星来说，那天玩的很开心，也早就忘了那天的小插曲。
　　没想到，这并不是结束，而成了她噩梦的开始。
　　自那天之后，林成峰就表现出了对程惟星疯狂的热情。那种让程惟星恐惧的热情。原来，被一个人过分关注和献殷勤，并不是一件令人倍感愉悦的事情。
　　林成峰开始给程惟星带早饭，刚开始她没好意思拒绝，后来他就天天给她带，只要她拒绝，他就一脸伤心，“程惟星你对我不好了”，“鬼知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对你好了，”程惟星嘴上没说，心里翻着白眼。
　　课间，林成峰会赖在程惟星桌前跟她聊天，只要程惟星跟别的男生说话，他就会粗暴的打断他们，“程惟星是我的，你们不许跟她说话”。
　　体育活动，跳长绳踢毽子，林成峰都要跟程惟星一组，不许别的人跟她组队，就连女生也不行。本来程惟星完全可以用班长的权威让其他人跟她一组，可一方面她平时跟大家太“打成一片”了，他们班根本没有“惧怕”班长的自觉，另一方面，大家又仿佛喜闻乐见林成峰与程惟星的组队。
　　班里开始传，林成峰喜欢程惟星，而林成峰，也不像其他的绯闻男主角一样急于否认，他几乎是完全自豪的承认了这一点，并且毫不掩饰的表现了出来。
　　很多时候，传闻传着传着就成了真的，年级里好几对都是在样的情况下变成了事实，与其说是三人成虎，不如说是通过制造舆论传达心理暗示，制造氛围进行情感绑架。
　　可程惟星是什么人啊，就是为打破规则而生的。她天生反骨，越是被传，越发躲着林成峰，对他的感觉，也慢慢从不安发展成了厌恶。而林成峰就像没有收到她的反馈一样，变本加厉地围着她扑扇翅膀。最夸张的一次，她一路跑回家，他就一路跟着她跑，跑到她都要窒息了。
　　原来被人喜欢，竟然是这样一种窒息的感觉。程惟星默默地想，那我不要喜欢别人，也不要被人喜欢。
　　于是，就有了程惟星向陆淮光求助的那一刻。
　　陆淮光心情有点复杂，仅仅一墙之隔，却隔开了很多重要的时刻，他竟然不知道这些天程惟星发生了这么多事，但他同时又有点高兴，原来程惟星到难题的时候，第一个选择向他求助，“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我都要奔溃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也会一筹莫展。
　　“要不你跟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陆淮光给她出了一个看似有用实际必有用心的主意
　　程惟星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快算了，我不要喜欢别人，喜欢一个人，一点也不好，真不明白他们到底觉得哪里好”。
　　陆淮光看着地，“喜欢一个人，又快乐又彷徨”，声音小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程惟星没有看他，也没有听清他说的话，自顾自地想“我看还是正面拒绝他好了，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三次，我不信他那么厚脸皮”
　　程惟星是个说到就要做到的人。第一次拒绝的比较委婉，她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暂时不考虑谈恋爱；第二次直接一点，我不喜欢你；第三次，程惟星没有耐心了，采纳了陆淮光的馊主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吼，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别再缠着我。
　　林成峰终于沉默了，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是程惟星没看到的怨怼，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祝愿，你喜欢的人，也会喜欢你”
　　时间是抚平伤痛的良药，对于痛失喜欢之人这件事，需要的时间越长，也许代表了这个人的喜欢有多深。大抵，林成峰也不是真的喜欢程惟星。他在一个星期后，就去骚扰另一个，把作业借给他抄的女生了。
　　这次意外唯一的收获是，程惟星学会了抬起腿溜冰，但是这个技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用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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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程惟星想起早上的一幕，几乎要阴谋论地怀疑，罗绮微是林成峰安排来打击她的。
　　在新华书店转了一圈，书被拿起又放下。这一年来发生太多的事，都聚集在今天爆发了，程惟星心里一下子空空的，就像原本衣食无忧的人经历了异常的饥饿，清粥小菜是无法满足地，需要口味更重、热量更高的食物，才能堵住对于饥饿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