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星》夜燊

4、你好再见 来不及说你

　　跨出新华书店大门，程惟星有一瞬的茫然，这毕竟是她人生第一次翘课，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
　　闭上眼睛，想起她那个经常逃课的顽劣表弟，再睁开眼，已经有了主意——逃课嘛，不去游戏厅的逃课怎么能算逃课。
　　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表弟家附近的地图，程惟星走过整条步行街，拐入一条小路，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那家游戏厅。
　　正值街机蓬勃发展的年代，老式游戏厅并不如程惟星想象当中的门可罗雀。她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拿给老板，老板刚拆了一盒红双喜，漫不经心的接过，从手边的篓子里抓起一把游戏币，放在手里抖落了两下给她。程惟星飞快地默数了下手里的币，只多不少，往兜里一揣，绕着店里溜达起来。
　　游戏厅并不大，见方的格局，三面墙壁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机器，最中间的地方围摆了四台机器，座无虚席，南北向的两个跟她差不多大，另外两个应该是在社会上混的，操纵摇杆的手上还夹着一根烟。
　　四个人明显是在进行比赛，围观的男孩子们不时发出几声惊呼，夹杂着几句脏话，程惟星站在其中一个穿红衣服的男生后面，默默偷了一会师。
　　没一会，战斗结束，红衣男生那对赢了，另外两个把烟扔到地上，脚用力碾了几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围观的人散开了一些，又有新的玩家坐了上去。
　　程惟星看了一圈，最后在左边最靠里的一台机器前坐了下来，依葫芦画瓢投了两个币，就开始玩了起来。
　　游戏这种东西，是需要有天赋的，很明显，程惟星没有这类天赋。脑子说，我学会了，手，什么玩意儿？
　　频繁的被KO的音效，以及投币的声音，终于引来了旁边男生的关注，“你这样一定会死啊”
　　程惟星继续玩，继续投币，继续惨死，脸上强装无所谓，“我愿意”
　　“你这样哪叫玩游戏”，那个男生不由分说站到她旁边，抓着她的摇杆向下逆时针转了两个半圈，按了A，屏幕里那个绿衣蓝发的女选手一记重力风暴，结束战斗，“你看，就是要这样打”。
　　温暖的触感从左手掌背传来，阳光好像是那么一刹那从窗户缝缝里偷偷射了进来，射在男生笑起来的酒窝里，反射在程惟星眼睛里。
　　“那要怎么玩呢，我第一次玩这个”程惟星打量了一下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生，破天荒的开口向他求助。
　　男生穿着蓝色衣服白色裤子，整个人透着与这个游戏厅格格不入的干净，很自来熟地笑起来，露出洁白到反光的牙齿，右脸的酒窝又显出来，“这个不适合你，哎，我带你打另外一个游戏”，抓起她的手走到右边那排的机器前。
　　机器前刚好走了两个人，他们无缝衔接的坐上去，旁边的人应该认识他，“下一局一起？”
　　“你们先玩，我先带一下她”小酒窝跟他们打完招呼，立刻开始对程惟星进行传道，“摇杆控制行走的放下，往右摇两下是快跑，往下摇加这个键是捡装备，这个键是出拳，这个是跳起来出腿，大概就是这样，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打的时候再问我。你先看看选哪个角色”
　　程惟星看着屏幕上的四个角色，三男一女，她选了那个戴黄帽子穿绿上衣的男人，小酒窝瞥了一眼，“我还以为你会选那个女的”，
　　程惟星倒是随便选的，“男的应该会强一点吧，绿色好看”
　　小酒窝看了看她，没说什么，选了一个肌肉男，按了开始键。
　　这个游戏在打斗设置上比刚才那个打拳的游戏简单，但却有探索式的剧情，场景也一直在切换。程惟星玩的比之前顺手，但并不妨碍她继续惨死。
　　玩到第三关的时候，程惟星已经没有币了，后边一直有男孩在催，“没币了就赶紧下去”
　　小酒窝一边摇杆，一边把自己装币的袋子扔给她，“用我的”
　　“鱼，这谁呀，你罩的？”
　　“刚收的徒弟”小酒窝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瞟了程惟星一眼
　　程惟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退位让贤。小酒窝也站了起来，指着后面那个垂涎他位置的人“你帮我打一下”，拉住程惟星，“你怎么不打了，币不够我有”
　　程惟星昂了昂头，“我没有占别人便宜的习惯”，顿了顿，“也没有随便拜师的习惯”
　　小酒窝挠了挠头，似是有点不好意思，“我瞎说的，省的他们烦”，看了看门口，“我刚看到你把钱都换币了，你等会要去哪？”
　　程惟星一时语塞，掏钱的时候，她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就在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程惟星的肚子不识时务的“咕”了长长的一下，板起的脸有了一丝裂缝，男生笑了，酒窝在阳光下抿起一个漂亮的漩，“一看你就是没经验，不常来吧”
　　没等程惟星反驳，肚子又不争气的“咕”了一下。男生在兜里掏了掏，拿了个什么东西，递给她，“喏，我的续命仙丹”
　　男生的手背白皙，手指干净，捏着一片红色包装，长方形的东西。程惟星没有接，犹豫了一会，“你能不能借我三个币？”
　　男生摸不着头脑，“三个币？有什么用”
　　程惟星轻轻地，“跟你换吃的”
　　男生从他那个小袋子里捻起三个币，嘴里喃喃道“三个币能买什么，拜我为师，这些都送你”
　　程惟星没理他，拿了三个币，往游戏厅最隐蔽的角落走去。这里竖着两台赌博机。
　　男生一下明白了，“你想赌一把？我在这这么多天了，都是有进没出的，你看现在都没有人玩了”
　　程惟星捏着手里的币，盯着其中一台推币机，“你在这多少天？”
　　“差不多十几天吧，我之前待的那家在重新装修，就来这家了”
　　程惟星观察了一会，把一枚游戏币塞进了推币机，机械手把币往堆满了币的“跳台”上推了一下，挤在最前面的币摇摇欲坠，在探出一半身子的时候，颤巍巍地停住了。
　　小酒窝仿佛看惯这一幕，“没用的，他不会掉下来”
　　程惟星叹了口气，“我今天够倒霉了，也不差这三个币”，口气里透着用完三个币不行就滚蛋的决绝。
　　小酒窝看着程惟星把第二枚币珍重的塞到机器里，然后，见证了奇迹的一刻。
　　随着机械手千篇一律假模假式的推进，最前面那枚半个身子吊在悬崖上的游戏币，像是终于受不了地心引力一般，掉了下去。后面的游戏币仿佛受到了召唤，摧枯拉朽地倒了下来，哗啦啦地声音听起来非常非常的，悦耳。
　　程惟星淡定的笼着掉下来的钱币，周围已经有人围了上来，连店主都被吸引了过来，游戏币还在不停往下掉，程惟星推了一把小酒窝，“愣着干嘛，帮忙啊”，旁边那个张大嘴的男生终于闭上嘴，把蓝色外套脱了，蹲下来帮她兜着，一下子从债主变成了跟班。
　　“我真是第一次看到从推币机赢这么多币的，你简直太幸运了，要不要再试试那个老虎机？”小酒窝兴奋过头，完全没看到旁边店主黑着的脸。
　　程惟星摇了摇头，“这些已经够了”，左手里捏着一个币，那是她用来赌运气剩下的最后一个币，她把它递给小酒窝，“如果真的还有运气，留着下次用”，然后提了提沉甸甸的蓝色外套“网兜”，“至于这些，不义之财必须全部花掉”
　　小酒窝瞠目“全部吗？”
　　程惟星点头，“全部”，先抓了一把币塞给他，“这些买你的续命仙丹”
　　小酒窝跑到柜台，把自己的书包拿出来，大方的展示给她，“喏，随你挑”
　　程惟星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纸中，挑了几颗糖，还有他过来的那种巧克力，边拆边吃，还给他拿了一个，“你也吃”大方地好像这些都是她的。
　　血量补满，他们又来到刚才没玩完的游戏机前，刚坐下，旁边那个红衣服的男生就说，“正好四个人，一起吧，今天把这个游戏通关了”
　　程惟星和小酒窝对视一眼，视线落到他们中间的蓝色网兜上，牛气起来“你行不行，我反正有币”
　　小酒窝哭笑不得，红衣男生也很无语，他本来没注意到程惟星，那句话是对着小酒窝说的，这个男生来游戏厅有一段时间了，技术很好，但一直不接受他的挑战，“女生去玩边上那个飞机射击吧，我们要比赛计分的”
　　小酒窝倒是很讲义气，“不带她，那我也不玩了”
　　红衣男生看看小酒窝，再看看程惟星，“那行吧，不过角色我们先选，”仿佛做出了多么大的让步，“你的人你带好，别到时候给我们添乱，不行就下”
　　程惟星本来还有些不满，但想想自己跟他们比起来约莫菜到天际的技术，以及通关的诱惑，还是决定忍一时之气。
　　选人的时候，红衣男生毫不犹豫地选了程惟星之前选的那个黄帽子，他的跟班选了肌肉男，还剩下一个白衣蓝裤的男人，和一个紫发红衣的女人，小酒窝看向程惟星，脸上明明透露着，“你总不能让我选个女人吧”。
　　程惟星想着等会还需要抱小酒窝大腿，也没犹豫，选了红衣女人。
　　三个大神带一个菜鸡的游戏，就这样开始了。
　　前三关程惟星玩过，对敌人的技能也了解大概，在小酒窝的庇护下，捡了不少武器，吃了很多汉堡，第四关进入陌生的关卡，程惟星就开始频繁投币了。
　　眼看小酒窝为了帮她杀小鬼，大boss也顾不上打，比分被红衣男生反超了，程惟星喊，“别管我，我有币，”倒有一种慷慨赴死的气势。
　　小酒窝见心这么大，掉头杀进重围，还不忘提醒她，“你多用飞膝，有武器不要错过，被围攻别忘了用超杀”
　　程惟星点了点头，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不停用大招，死了就投币，豪气云天。
　　最后结束的时候，程惟星赢来的游戏币几乎见底，积分当然也是垫底，红衣男生排在第一，分数只比小酒窝高了一点点。
　　屏幕上演起片尾曲，字幕一帧帧的换，剧情没有结束，地下实验室已经开始爆炸，红衣女在撤退过程中受了伤，蓝裤男飞奔回去救她，黄帽子和肌肉男让蓝裤子赶紧走，没有得到回应，迅速撤出了地洞。
　　原来最后还是拖累了他。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我要回去了”，程惟星突如其来地低落，看了看手里没剩几个的币，全部塞给了小酒窝，“你身上还有没有零钱，借我”
　　小酒窝看她要走，心里不知怎的有一丝怅然，“我怎么知道你借了会不会不还，除非你明天还来”
　　偏偏红衣男生还要来横插一脚，“要走了啊，不送，明天还来啊”
　　程惟星无视红衣男生，拿起包里的贴纸，撕下一张火野丽，啪的一声贴到手小酒窝背上，“喏，这是我的借据，剩下的也都抵押给你”
　　小酒窝把兜翻了个底朝天，只留了几个硬币，把钱都给了她。
　　程惟星看着他，有一些些歉意，“谢谢你，”只拿了一张纸币，“还有，再见”，转身往门口走去。
　　“哎，别忘了明天，我在这里等你，再见”小酒窝朝着程惟星的背影，怕她没听见似的说的很大声。
　　程惟星一只脚跨出游戏厅的门，转过头来，太阳西斜，小酒窝的眼里流光溢彩，酒窝若隐若现。
　　有的人说再见，是认真的道别。
　　有的人说再见，是认真约定下一次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