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食暖》一茶清香

10、第 10 章 家人

　　迟晚直起身来，透过院墙的豁口往外一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墙外的土路在暮霭里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带子，田野那边的稻浪也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深色轮廓。她心里咯噔一下——林知暖还没回来。

　　她走到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路的尽头张望，土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村尾那边零星亮起了几盏油灯的昏黄光点，可她望穿了眼，也没看见那个翩翩身影。她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林知暖不受村里人待见，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总归是让人悬着一颗心。

　　她准备去对面找李婶问清楚林知暖家的田在哪一片，她得去接她。刚迈出院门两步，一抬头，正好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暮色的深处慢慢走近，肩上扛着锄头和镰刀，脚步有些沉，但脊背挺得直直的。

　　迟晚悬了一路的心，轰然落回了原处。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胸口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酸酸热热的情绪。林知暖是她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在她受伤、无依无靠时伸出了手的人。这份意义，终究是不同的。

　　她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掩都掩不住的欢喜和安心：“知暖，你回来了。”

　　林知暖拖着疲惫的脚步，锄头和镰刀扛在肩上，整个人被最后一缕天光勾勒出一道瘦瘦的剪影。她走得不快，鞋底在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一天的倦意上头。

　　可当她抬起头，看见迟晚站在院门口朝这边张望的身影时，脸上的倦色就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样，一下子淡了许多。她的步子快了几步，走近时额上的细汗还没干，碎发黏在鬓角，鼻尖泛着被日头晒了一天的淡红，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眼睛里有了光。

　　“晚姐姐怎么在门口站着？”她放下锄头和镰刀，靠在墙边，“是不是饿了？我马上做饭。”她说着就转身往水缸那边走，习惯性地弯下腰去拿水瓢，准备打水洗手。

　　可她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两大缸水，满满当当的，水面就贴在缸沿下头，在昏暗的天光里泛着湿润的微光。她怔怔地看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迟晚已经笑嘻嘻地走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水瓢，舀了满满一瓢水，凉丝丝的水柱倾斜而下，浇在林知暖的手掌上。她一边倒水一边说：“我只是担心你太晚没回来，正准备去找你呢。饭我已经做好啦，不用着急。”

　　林知暖任由凉水从指缝间淌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晚姐姐……去打水了？”她分明记得，她出门前一个水缸只剩三分之一的水了，另外一个连底儿都快干了，她原本打算天黑回来不那么热了再去挑水的。可这两缸水……满满的两缸水，晚姐姐一个人挑回来的？那得多累啊！

　　“是呀，没水了嘛。”迟晚说得理所当然，把水瓢放回缸沿上，用袖子抹了抹溅在手上的水珠。

　　“晚姐姐是去哪里打的？”林知暖担忧地拧了拧眉，目光落在迟晚后脑勺那圈缠着的布条上，声音里带着细细的责备，“你的伤还没好透呢，万一扯着伤口怎么办？万一头晕摔着了呢？”

　　“没事没事，活动一下好得更快。”迟晚摆摆手，然后凑近了些，眼睛里闪着狡黠又神秘的光，压低声音说，“我找李婶问了路，去翠竹山取的水。不过你别担心——其实我把大水缸收进手机的空间里了，到了泉眼才把缸拿出来装水，装满之后又把缸收回手机里，最后只挑了两桶水回来做做样子。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轻，像倒豆子似的，气都不带换的。

　　林知暖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杏眼，想了想，试探着问：“就和……晌午那把葵扇一样？”

　　迟晚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认真地落在林知暖脸上，声音放软了几分：“知暖妹妹，我信任你、把你当成家人，才把这些告诉你。”她伸手轻轻握了握林知暖的手腕，“你一定要帮我保密，不然我肯定会有危险的。”

　　林知暖听了这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她明白这件事有多匪夷所思、多要紧，那张平日里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一下子严肃起来，眉心微蹙，嘴唇抿得紧紧的，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个承诺刻进骨头里：“我一定不会和别人说的。”

　　迟晚看着她这副认真又郑重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轻快起来：“走吧，吃饭去！”

　　两人并肩往厨房走，迟晚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对了，我没经过你同意就蒸了米饭……不过你放心，明天我买的东西一定能到的，肯定会有米的。”

　　林知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迟晚。厨房里昏黄的油灯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柔和又温润。她弯了弯嘴角，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晚风拂过竹叶：“没关系的。晚姐姐把这么大的秘密都告诉我了，还说我们是家人。”她低下头，用鞋尖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那这里也是晚姐姐的家呀。晚姐姐在家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从未有人在家里等她吃饭，门口有人惦记着她回来，灶台上有热着的饭菜，她心里那点酸楚和感动，远比一顿米饭的分量重得多。她又怎么会舍得责怪呢？她只会暗恼自己没本事，让晚姐姐煮个饭都要小心翼翼地道一句歉。

　　迟晚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和轻轻翘起的嘴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乖好暖心的小姑娘，她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虚虚揽了一下林知暖的肩膀：“走，吃饭！”

　　菜还是热的，迟晚把盛菜的碗端到堂屋的小木桌上，林知暖从锅里盛了两碗饭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下。迟晚撑着下巴，期待地看着林知暖，用筷子点了点那盘五花肉炒菌子：“快试试，尝尝我的手艺！”

　　林知暖听话地夹了一筷子，五花肉煸得焦黄油亮，边缘微微卷起，菌子吸饱了油脂，深褐色的菇伞泛着湿润的光。她将肉和菌子一起送入口中，油脂的焦香和菌子的清鲜在舌尖上炸开，混合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好吃得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鼻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好好吃！”她嘴里还含着菜，含糊不清地说，“晚姐姐做饭好好吃！”

　　迟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得眉眼弯弯：“等以后有钱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这话她不是随便说说的。在现代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做饭，只是销售工作太忙，加班是家常便饭，休息日恨不能全天用来补觉，一周到头也就周日下午能腾出个把小时给自己做顿饭。可她闲来无事就爱刷做饭视频，学来的手艺还真不少，只是施展的机会不多。如今倒好，有大把的时间，还有这么个捧场的小妹妹，她心里头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都快压不住了。

　　林知暖抬起眼看向迟晚，灯火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两碗米饭被扒得干干净净，那盘五花肉炒菌子也见了底。吃过饭后，林知暖主动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迟晚靠在厨房门框边看她洗碗。小姑娘的动作利落又熟练，碗沿在丝瓜络转一圈就干干净净，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子上。

　　等林知暖洗完碗，擦干了手转过身来，迟晚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眼睛里闪着光：“知暖，来，我试试能不能把你带进空间！”

　　林知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拉着往堂屋走。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小院，堂屋里的油灯跳着一小簇昏黄的火苗，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又长又晃。屋外的虫鸣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衬得这间小小的堂屋格外安静。

　　林知暖被迟晚拉着走进堂屋，脚步还有些踉跄，一双杏眼睁得圆溜溜的，眼珠子在油灯光里闪着又惊又奇的光。她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人、人也可以进去？”她低头看看迟晚手里那部方方正正的手机，又抬头看看迟晚的脸，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这么小的……一个东西，人怎么能进去呢？”

　　可她转念一想——那把葵扇比手机大多了，不也被收进去了吗？既然物件能进去，人或许真的也可以？她心里虽然觉得匪夷所思，可今天一整天经历的惊奇事已经够多了，桩桩件件都超出了她十几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她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角，又忍不住地好奇，好奇那块小小的、会发光的“板砖”里头，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天地。

　　迟晚拉着她走到屋子中央，转过身来面对她，笑容明亮得像把油灯的火光都比下去了：“下午我一个人试过了，我自己能进去。现在想试试能不能把你一起带进去。”

　　林知暖听了，眼睛瞪得更圆了，嘴巴微微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晚姐姐竟然已经进去过了！那……那定然是可以的，她有这个直觉。心里那点紧张又涨了几分，可好奇也跟着翻涌上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挠她的心尖。

　　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小小的肩膀微微绷着。

　　迟晚低头看见她攥紧的拳头和微微绷起的肩线，心里一动，松开了拉着她的手，退后半步，声音放轻了，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暖暖想进去吗？要是不想的话，咱们就不试了。”她忽然有些懊恼——刚刚是自己着急了，只顾着兴奋，都没问问小姑娘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