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过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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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醒醒，三日月。”
轻柔的声音将他一点点唤回意识，三日月宗近努力睁开倦怠的眼皮，画面在眼前重叠旋转。
“额……”
他首先感到浑身的不适，肌肉酸痛，骨头僵硬，呼吸乏闷，可以说是难受到极点了，像是被人扔在地上用车轮来回碾压几遍后再被拉起来跑个五公里，太要付丧神的命了。
仅接着三日月宗近发现自己昏迷前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体能没跟上刚清醒摇摇欲坠的意识，差点没稳住向前倒下。
有人比他动作还要快，即使三日月宗近最后死死抓着膝盖靠疼痛控制住自己，对方还是轻柔地将他抱在怀中。
淡淡的烟味冲进脑海里，熟悉地令三日月宗近几乎要落下眼泪。
他忍不住喃喃出声：“主公……”
“嗯。”
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声音沙哑却不低沉，仍带着清脆的尾音，但此时又满满都是疲倦。
“抱歉，应该让你先去休息的。”
休息？我确实该休息了。
三日月宗近努力转动他发锈的脑袋，童磨恶意的笑容混着冰层的刺眼反光激起他的神志。
“对了，今剑——”
他匆匆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动作实际上放得很轻，不知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还是眼前人实在令他感到亲近。
青年被推开后神色有些慌张，在听到三日月宗近的呼喊后自责地垂下眼帘，很是尽力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我答应你三日月，我一定……一定会把今剑还给你的。”
还给我？
三日月宗近抬头怔怔看着对面，青年的面容他好像是见过的，他与穿越后认识的女审神者有着许多相似的地方，同样是温润的浅褐色瞳孔，如墨一样细软的头发，青年甚至也将其留长用一截红色的发绳将它们低束在脑后，不过从对方微乱的发尾看得出头发的主人已经忙于工作，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过它了。
“主……公？”
“嗯。”
青年本想用更加灿烂的笑容回应他，最后也只是僵持着向上扯了几分嘴角，再是无奈地放下。
他面色苍白挂着厚重的黑眼圈，眼底布满血丝，干裂的嘴唇在扯笑后有撕开几道口子，亮红色的血肉令人心痛。
不该这样的。
三日月宗近愣愣地想，眼前样貌清秀的人不该如此狼狈，记忆深处的他应该是披着时政统一发的服饰，脖子缠上两圈妹妹送对方的手织围巾，被大家簇拥在樱树下语笑喧阗。
“对不起……”
三日月宗近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小声道着歉，他总觉得青年悲伤的笑容全是自己的错……
啊，确实是自己的错。
一些模糊的片段终于挣开了空间的束缚，叫嚣着自己的存在。
三日月宗近低头看被胡乱扔在地上的手稿，上面写着一串串公式，眼泪一滴滴砸在上面，成了深色的雨珠。
他想起来了，想起自己本就是青年的剑，自己是对方最早锻出来的刀，曾一度担任对方的近侍，两人关系近得超越了主公与付丧神的身份，他们都见过彼此最为狼狈的时候，他们是对方起始时唯一的支柱，只是谁都没想到，下一次意外的来临会更为惨烈。
为什么他会说将今剑还给我呢？
因为今剑已经碎了，丢失了几片刀身拼都拼不回来。
而且不仅是今剑，整整一队六人，本丸里最强战力，如今只剩下三日月宗近还站在这里。
浓重的绝望伴随着记忆被回想起来而压在肩上，他甚至有些没法呼吸，到了这个时候三日月宗近反而哭不出来了，好像身体这个时候失去了所有的眼泪，空空荡荡地强撑着个躯壳。
“……”
他想张口说话，说什么都好，要是能阻止对面青年比自己还要崩溃的表情就好了。
毕竟三日月宗近爱主公胜过爱自己啊。
“三日月、三日月……求你不要哭了。”
我没哭呀。
三日月宗近嘴唇颤抖着，嗓子像破掉的风箱发出老旧的摩擦声。
“……好，您也不哭。”
……
三日月宗近浑浑噩噩跟在青年身后，这次对方没让他站着，强行把他按在了椅子里坐下，明明自己也好几天没睡过了，却硬是咬牙用灵力抗着，透支一切可以用的都要让自己站起来继续实验。
他们要赶在家族放下最后一道指令前看到成功的曙光。
青年……不、他的主公，正弯腰在自己私建的池子里处理着什么，灵力以及烧焦的材料来回交互，三日月宗近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直跟随着，脑袋斜靠一旁墙上，仅用脖子栓住。
记忆并非一次性全部想起来，断断续续的连接让他不至于忘记整个事情的始末。
先是时政发布的任务越来越超出下层本丸的实力，有许多新生本丸就这样经过压榨后无声地毁灭，被时政压下他们啜泣的恳求。
可次数多了自然就无法堵住所有人的嘴，上层以家族为主要构成的本丸很快发现了此事。
然后家族里的那群老东西们匆忙开了几场会议，继而得出一切照旧的决定，家族下面的直系本丸也只能依附家族的资源照命令行事。
虽然主公对此事十分抗拒，认为这样的安排不利于大部份本丸的成长，不过他刚与家族不久前产生几次争吵被扣了资源，也就没法真的做些什么反抗。
主公自身的本丸由于资历足够老，刀剑更是有半数以上达到了时政满级的评测，全一队都是在排名上赫赫有名的存在，他们足以应付一切意外。
三日月宗近也是这么认为，甚至自信到反过来安慰审神者。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
“主公不用担心，我们会和以前一样将胜利的果实为您带回来。”
他们确实能完成时政派下来的所有任务。
但也正因他们如此地优秀，编号零三六的本丸成为了上层新势力的眼中钉，势必要将其给废掉，以此对以家族为主要构成的上层顽固派造成强有力的伤害。
新势力的人在他们刚完成任务，准备起程回去时先后派来三个队伍开展围堵绞杀，那群人一副死士模样，同伴被砍了脑子也不畏惧退缩，天晓得新势力的人竟然用死士用得比家族那群老顽固还得心应手。
付丧神们只能用自己长期战斗的经验试图从对方预谋中的战斗里脱身，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将此信息带回本丸，只有这样主公才能清楚上层变动究竟到了哪一步，之后又该如何安排。
毕竟主公与家族的关系向来不好，几乎都是上面压着审神者让他做这做那，主公最开始也只能抗着压力为付丧神拼来资源升级，直到他们成为主公手上最为锋利的刃，才稍微有了抗衡家族的胆气。
也因所谓“不服管教”的做法，让主公的本丸被老家伙们推出来作为顽固派下给新势力的诱饵，想试探对方的真正实力。
零三六的本丸若是能活下来就继续使用，若是不能就重新培养一个，毕竟有着这般天赋的男孩，他妹妹实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
每每和敌人交一次手，三日月宗近都为对方的狠辣而感到心惊肉跳。
有这样一股势力的人怎么可能一直瞒得住他们的存在不走漏风声？
以及敌人是怎么知道任务地点的，还刚好卡在了他们准备回程的时候将他们打散，究竟是罗盘出了问题还是狐之助背后的时政搞得鬼。
若真的和后者有关，说明上面的人已经无法忍受主公的存在了，势必要将他们折在外面。
“小心！”
白色羽翼替他抵挡了一次来不及防御的伤害，然而对方的鹤羽也早已血迹斑斑。
“麻烦，他们一群亡命徒，根本不怕死！”
加州清光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下对面太刀砍下来的力度，他手臂抖得无法将伤害反推回去，在刀身发出极限悲鸣前，一期一振匆忙解决自己那边纠缠的敌人，从后面借力于他。
“一定要将情报带回去，不然主公毫无防备。”
一期一振最先说出这个提议，眼底浓烈的杀意盖过了丝丝不舍。
水蓝色短发的付丧神十分清楚，在场只有三日月宗近最为了解主公，也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将上层手段摸透，甚至可以借老家伙的力反咬敌人一口的人。
最重要的是，三日月宗近还是全本丸大家最为信赖的“前辈”。
“如果可以的话——我的弟弟们，就拜托三日月殿的照顾了。”
他留下相当于遗言的话，第一个卸掉全部防备换来暴击伤害，冲到敌人中央以命相博，就算被砍断左手臂也要多斩掉敌人一个脑袋。
“啊啊——三日月殿不需要管我和兄长了。”
次郎太刀回眸朝三日月宗近笑得灿烂，腰间的酒壶早就不知道掉哪了，只剩下半节金色的麻绳空荡荡摇晃着，“我和兄长一样，十分感谢当初您的照顾呀！”
“之后的事，也要麻烦您了，替我们向主公问好。”
太郎太刀坚持维持自身的仪态向他点点头，与兄弟一同闯进了一期一振先前撕开的口子。
“等下！”
三日月宗近焦急地吼道，他知道自己再不挽回一切就来不及了。
“你们都回来——”
……
“哎呀，三日月殿怎么这时候反倒软弱不堪了？”
平时总不着调的人难得一副认真姿态，被血染红的鹤一身平静，如同最开始被大家所期待用于献给天皇的皇室御物，沉稳端庄，亦不失自由超然的天性。
鹤丸国永金色的瞳孔于长时间的战斗中更加熠熠生辉，眼底的嗜血甚至刺痛了三日月宗近的神经。
“不，鹤丸，你们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就是因为不能所以我们才要这么做哟～”
鹤丸国永反手将刀捅进眼前敌人的脑子里，顺带搅动一圈保证对方再也站不起来，轻飘飘的玩笑话从不影响他挥刀的手速，“哎呀呀，抱歉，不小心让脑浆糊了你一脸呢。”
三日月宗近黑着脸替他将背后空出来的地方补上，踹开黑衣的敌人，他知道鹤丸国永是故意这么做的，故意在最后还要单独与他聊聊。
白鹤总是仗着年龄与他拉近关系。
“我不可能将你们舍弃！”三日月宗近咬牙切齿，“主公不会同意荒谬错误的决定，你最好赶紧和我把他们几个扯回——”
“三日月啊！”
鹤丸国永没有用上敬语，只是以惊叹的语气喊他，“人生还是需要一些惊吓的。如果尽是些能够预料到的事，心会先一步死去。”*
“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和惊吓有什么关系——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三日月宗近想要如此反驳他，但他现在不能张口，敌人突然加深对他攻击的密度，快速挥刀下轻易说话是会咬断舌头的。
然而鹤丸国永从不在乎这些，在他眼里因为说话不小心咬伤舌头，说不定也是无聊生活中的小惊喜。
“回去要帮我换件衣服哟，毕竟白色和服全都搞脏了呢。颜色什么的就先别告诉我了，希望最后也能吓我一跳！”
三日月宗近顿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抓不住先前几人，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还抓不住鹤丸国永！
“回头见！”
白鹤展翅高飞。
“——鹤丸！！！”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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