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过往篇 ...
-
“来,快过来看看。”
审神者撑着疲惫的身子从池子里抬起头,向三日月宗近示意他走近看,右手一直放在池子里,似乎在捞着什么东西。
三日月宗近半响才从回忆里拖出身,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反应较往日慢半拍。
他缓缓站起,走到审神者身后,两人此时的状态极度相反,三日月宗近浑身疲惫,审神者反倒是兴奋起来,精神得有了几分人样。
“你看看满意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很快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青年说这话眼底闪烁细微的光芒,他等这一刻太久了,一旦成功就等于肯定了他的实验猜想,就有能力将一队折损的五刀全都带回来。
将他的刀一个都不少的,带回来。
三日月宗近垂下视线,他望向池子,里面躺着个赤/裸的男人,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外貌。
主公真的做到这一步了啊……
三日月宗近脑袋空空的,现在的精神状态抗拒过多思考,但记忆由不得他任性,总是在看到相关连的事时激起新的回忆。
正如之前在女审神者那里看到的笔记,他的主公打算将新锻造的刀剑神格与肉身分离,从一队断刀里提取出仅剩的神格放进去,即使可能得不到完整的人,但好歹能保证对方就是先前一直陪着自己的付丧神。
至于新刀剑的神格该怎么处理,要么作为补给灵力使用了,要么就想办法彻底销毁,总之不能被时政发现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付丧神的躯体只有神格与审神者签订了契约后才可以借住主公的灵力幻现出来,而现在他们的计划是留下躯体剔除神格,与谋杀霸占对方的身体没什么区别。
“我检查过了,剔除神格后一直用灵力维系着各个部份的具现化,等你进去后就不会出现前几日实验样品中缺胳膊少腿的情况。”
说到后面审神者好似没忍住笑了出来,三日月宗近听清内容后心更是直接掉进了冰窟窿。
记忆告诉他,最开始自己回来后,强撑着将得到的情报整理好告诉主公,就因重伤陷入了昏迷。
审神者为保下他,命令所有人封锁三日月宗近还活着的消息,摆出——不,是真的恨不得能和家族老家伙们同归于尽的态度回本家大闹一场,中途没忍住将匕首捅到了家主脖子旁,威胁对方在上层变动结束前不许再干扰他本丸的事。
“你们杀了我的人!我迟早会让你们血债血还!”
放下狠话后,审神者被几年未见过的亲生母亲打倒后拖回本丸,这件事才算划上句号。
审神者因此换来了一段没有监视的时间,即使身体暂未恢复到良好状态,他任强硬表示要“闭关”,命近侍在门口守着谁都不许打扰,谁也不见。
因为他要做的事是绝对不能被付丧神所知晓,若他们看见自己的同类被尊敬的主公用作实验品研究如何分离神格与躯体,若他们看见满地没有灵魂睁着无神双目的空壳,准会接受不了事实暗坠黑暗中。
青年甚至不敢修复三日月宗近,正如他了解对方,三日月宗近过于了解审神者,他相信对方只凭一面就能从伪装地与以往毫无差别的笑容里窥视自己已经疯狂了的思想。
但他没能料到三条家之间的羁绊,虽然不敢违背命令恳求主公出来替三日月宗近治疗,但失去了今剑的他们每每回到房间,看着浑身血躺在被子里毫无意识的兄弟,理智在崩溃边缘来回拉扯。
“同刀派的血……可以吗?”
小狐丸将手轻轻搭在三日月宗近脸上,替他抹去唇边再度溢出的血,回答石切丸迷茫的询问。
“试试吧,反正不会再差到哪里去了。”
……
“我要见主公。”
三日月宗近一字一句对近侍大和守安定说道。
打刀付丧神闭着眼,双手搭在膝上的两把刀身上,沉默不语。
三日月宗近咬紧牙关,准备强行探身过去推开门,被大和守安定抬手拦下。
“请回吧三日月殿,主公说了不见任何人,其中自然也包括您。”
从来都是一身蓝的大和守安定如今却习惯性抬手向上扯了扯暗红色的围巾,将下半张脸藏进去,藏进那熟悉的气味里。
“不行,我必须进去,我需要知道主公现在的情况……”
三日月宗近说得很慢,声线却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现在连站稳都需要靠别人搀扶,小狐丸和石切丸全部的灵力也只能让自己勉强醒来,他现在浑身重量都靠着岩融,近日三条家的事物也都是靠对方一个人来打理。
岩融小心翼翼侧过身将三日月宗近拦到怀中,安抚对方剧烈咳嗽弓下的背部。
“咳、咳我——咳咳!”
血迹随着胸腔猛烈收缩而被挤出喉咙,三日月宗近挥开岩融试图带他回去的手,铁了心要往里闯。
他睁眼后满是后悔,后悔自己将情报一股脑全告诉了主公,自己都承受不了这样的伤痛主公又怎能承受得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是为了整个本丸的未来——
可主公怎么办,他这么久不愿意让我起来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敢见我——主公在做什么?
三日月宗近咳得撕心裂肺,恨不得将全部疑惑都咳出来,此时他恨极了所有人,上层、家族、敌人、长眠的同伴以及活下来的自己。
大和守安定终于坐不住了,他用力握拳将衣摆揉皱,睁开眼,蓝色瞳孔神色复杂地凝视眼前略显单薄的人,横举的手臂缓缓放下。
“……抱歉。”
三日月宗近顺着声音看去,打刀付丧神却扭头回避了他的视线,大和守安定静静地看向走廊尽头的池院,散落的阳光被困在一片寂静中。
……
三日月宗近拒绝了岩融的搀扶,痛苦喘息许久后撑着口气开门走进屋内,再反手合上。
然后在黑暗里因看不清路,被东西绊倒后匆忙踩到柔软的物体。
他僵硬着脑袋,一点点向下挪动视线,落在那模糊的影子上聚焦,直至看清后倒吸口气。
三日月宗近与“加州清光”的双眼对上视线,而自己则踩在对方仅剩的右腿脚腕上。
“!!!”
他被吓得接连后退,慌乱间又踩到了几下大小不一的柱状体,柔软却又伴随断掉的骨骼声,三日月宗近不用看都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
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站在难得的空地上刹住脚,瞳孔溃散开不知该如何是好。
“出去。”
青年的声音在黑暗深处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忘了你看到的。”
审神者背对门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具矮小的少年躯体,青年关灯披着厚重外衣,挡住了手心里散发的微弱金光。
“……”
有了方向后三日月宗近磕磕绊绊向前走,一点也不在乎撞到地上东西发出的声音是否会惊到审神者,他执拗地走到主公背后,然后猛地脱力跪下,尽情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黑暗中。
背部搭上熟悉的重量,仿佛连心跳也一并传了过来,他们再一次依偎着彼此,无声消化失去家人的悲楚。
“主公怕的话,就开灯吧……”
黑暗不适合您。
审神者并不宽厚的肩膀一点点落下,细微的颤抖只有三日月宗近感受得到,以及不小心从衣服下泄漏出的亮光能证明这些情绪的存在。
怀里男孩的样貌因此暴露出,细软的白金色短发遮住半张脸,短刀付丧神周围总是彰显自己存在的五只小老虎此时却不见踪影。
审神者输送灵力的手搭在付丧神胸前,金光因情绪变动而时暗时亮,导致“五虎退”本就白皙的皮肤顿时变得惨白,裂纹从脖颈旁向外延伸,逐渐侵蚀上露出的那半张脸。
青年痛苦地看着整个变化,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他以为自己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了。
从第一个试验品定为“今剑”开始,审神者寄希望于理论上能成功的事,只要自己打起百万分注意说不定就能一次成功。
要是一次成功的话他就不必承担更多的罪孽……
……
失败了,彻底的失败。
审神者第一见到碎刀后躯体的变化,裂痕先是从皮肤底下蔓延开,细小缝隙里向外迅速流逝灵力,直到某一瞬间,皮肤像是被敲碎的玻璃开始一片一片掉在地上,化为虚无。
无论你在过程中往里输送多少灵力,破损的躯体也存不住它们。
他只能不断修改实验步骤,重复锻刀,重复操作过程。
从最开始什么都保不住,到后来只消失手臂或腿——当然也有意外存在,比如缺失脑袋的完整躯体。
都是熟悉的面孔。
审神者为了减省资源,锻出的刀大多是常见的打刀、胁差与短刀,少有太刀的出现。
隔着一扇门,门外是粟田口家的短刀们小心翼翼询问近侍自己的消息,门内是一具具破损的短刀躯体。
实验进行的第三天夜晚,审神者的心理防线终于碎了,他发疯一样撕掉面前记录着失败原因的纸,铅笔被随手一扔砸碎头顶的灯泡,所有悲伤与空洞的产物都被黑暗宽容接纳。
之后他再没开灯,甚至主动脱下外衣挡住手上灵力散发的光。
逃避也好,懦弱也罢。
他只是想复活自己死去的家人们。
他并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也就没法面对自己亲手造成的结果。
……
审神者不敢开灯,他怕自己真的崩溃,既然已经走在这条路上没法回头,还不如一路跑到底,拼得几分成功的可能。
他移开放在“五虎退”身上的手,将他仅剩的半身从膝上推开,就像推掉一件无用的东西那样干脆,无谓道:“我不会畏惧自己定下的决定。”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