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风雨欲来 “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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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它就在我们优雅的屏风背后，在每一道看似完美的漆器裂缝里。”
——芥川龙之介《地狱变》
齐江的冬天还没有过去，但天已经亮得越来越早了。
凌晨五点，将所有手续和证据转交重案组，众人才休息下来，顶着阳光也能睡上个一时半刻。
和誉弦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打了个盹，出来时润催诗的办公室却还亮着灯。
“不是移交了吗？还有好多话说？”和誉弦有些不解，了解情况不应该找他们在现场的技术员吗？
“哦，润组长想要继续接触这个案子。”楚宴亭摆弄着手机游戏，“他不像技术人员那么好插手。”
和誉弦撇撇嘴，监察组有什么不好插手的。
重案组组长许仲良在润催诗的办公室里头商讨着。
审讯室设在市局二楼，六间小房间一字排开，转个弯过去又是几十个这样的房间，隔音一般，偶尔能听见隔壁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或拍桌子的闷响。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别墅区的方向，能看见远处联排别墅化为黑点的灰色屋顶和光秃秃的树梢。
润催诗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浓茶。他已经熬了一个通宵，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还清醒着。
李翊君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十六个人的身份信息和初步背景都理出来了。侦查中心说有几个人的账户流水有问题，但最麻烦的是——所有人都在撒谎，而且口径对不上。”
“先审谁？”
“按关联度排序的话，钱蒙斐。”李翊君翻了一页，“他是报案人，也是死者表弟，在现场停留时间最长。撒的谎也是最多的。”
润催诗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先审他。”
钱蒙斐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干裂，眼眶发红，手一直在抖。他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眼皮耷拉着，像是快睡着了。
润催诗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翻了翻面前的笔录本，然后抬起头，看着钱蒙斐。
“钱蒙斐。”
“嗯。”
他抬了抬眼皮，看见润催诗，又垂下去。
“你表哥死了。”
钱蒙斐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说他是自己摔倒撞到茶几的。但法医的报告显示，他后脑的伤口跟茶几边缘对不上。”
钱蒙斐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你们十六个人，口供各不相同。有人说他被绊了一跤，有人说他喝多了自己站不稳，有人说——”润催诗顿了顿，“有人说他是被人推的。”
“谁说的？”钱蒙斐猛地抬头。
“谁说的不重要。”润催诗靠在椅背上，“你不难过？”
钱蒙斐抬起头，脸上有一种介于疲倦和不耐烦之间的表情：“难过有用吗？”
润催诗没有接这句话。他在钱蒙斐对面坐下，把笔录本摊开，笔帽拧开，搁在纸面上。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让钱蒙斐看着。
“你表哥陆文浩，四十二岁，做建材生意。他名下有三家公司，两套房产，一辆红旗国礼。他资助过十二个贫困学生，每年给市福利院捐款。他妻子三年前病逝，没有再娶。”
润催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钱蒙斐。
钱蒙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润催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很轻，像是不自觉的。
“他前天晚上给你打了七个电话。”润催诗继续说，“你一个都没接。”
“我手机静音。”
“你昨天下午给他回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四十七秒。”
“他……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我说有。”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去观澜湾聚聚。”
“谁组织的？”
“他组织的。”
“陆文浩组织的聚会，方铭要租房子给你们？”
钱蒙斐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表哥和方铭很熟？”
“……还行。”
“还行是多熟？”
钱蒙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移向天花板，像是在数灯管里的灰尘。
“方铭和陆文浩我没有记错，是对头吧？嗯？你不知道？”
润催诗把笔录本往前推了推，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放在钱蒙斐面前。
照片上是死者陆文浩的右手。指甲缝里的深褐色残留物被特写放大，边缘清晰。
“你表哥的指甲缝里，检测出皮肤组织残留。”润催诗说，“DNA比对正在进行。但我们先不谈这个，你手上有没有伤？”
钱蒙斐下意识地把两只手缩到桌面以下。
“没有。”
“伸出来。”
钱蒙斐不动。
“伸出来。”
钱蒙斐慢慢地把手放回桌面。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抓痕，指甲印，已经结了薄痂。
“这是什么？”
“……猫抓的。”
“你养猫？”
“朋友的。”
“哪个朋友？”
钱蒙斐不说话。
润催诗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钱蒙斐的表情变了一瞬。
“钱蒙斐。”润催诗的声音放轻了，“你表哥是来救你的。你自己干的什么混账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钱蒙斐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死的时候，你在旁边。”润催诗说，“你看着他倒地，看着血从他脑袋下面流出来，看着所有人围过来。你没有打急救电话，你甚至没有蹲下来摸一下他还有没有呼吸。”
“我……我。”
“你怕什么？”
“怕他死了。”
“怕他死了，所以你不救他？”
钱蒙斐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一直在抖，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你心里清楚他不是自己摔倒的。”润催诗说，“你现在不说，等DNA结果出来，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
钱蒙斐低下头，两只手在桌面下绞在一起。沉默了很久，久到润催诗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是他先冲过来的。”钱蒙斐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他……他知道了。有人告诉他我在做什么，他就一定要来找我。他说我丢人，骂我……乱搞。骂我拖累他。骂我……骂我丢人现眼。”
“然后呢？”
“我推开他。他脚下滑了一下，头磕在茶几上。”
“他倒地之后呢？”
“他……他还在动。手一直在抓，抓到了我的手腕。”钱蒙斐抬起右手，看着那道抓痕，“我想把他拉起来，但是……旁边有人叫了一声，说别动他，等医生来。然后我们就……就看着他流血。”
“你打急救电话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打？你们谁都没有打急救电话，你让谁来救他？”
钱蒙斐沉默了很长时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他死了，他就没办法管我了。他和方铭再不对付，也和我没关系啊……他活着，我就要进去。所以……所以。”
润催诗没有追问。他低头在笔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上雾的？”
钱蒙斐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我没……”
“你体内检出了鸩蓝素成分。”润催诗的声音很平，“在座的十六个人里，只有三个人体内是干净的。你不在这三个人里。”
钱蒙斐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说话。
润催诗合上笔录本，“他发现了你在干什么，专门赶来想把你拉回去。你推了他，他摔倒了，死了。你就跟所有人串通好，说他是在聚会上自己摔倒的。”
“我们没有串通！”钱蒙斐的声音突然拔高，“是……是他们自己说的！他们怕惹麻烦，都说是意外！”
“怕惹什么麻烦？”
钱蒙斐不说话了。他低下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
润催诗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你好好想想。”
他走出审讯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隔壁房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不清楚内容。他靠在墙上，揉了揉眉心。
朱婷婷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她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
润催诗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先喝口水。”
朱婷婷犹豫了一下，端起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喝了一口。
“你认识周晓萌多久了？”
“……两年。”
“她说是你把她带过来的。”
朱婷婷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是她……她主动来找我的。她听说陈露要带我去个聚会，在观澜湾的别墅，有很多有钱人，让我带她一起去玩。”
“你没怀疑过？”
“我……”朱婷婷垂下眼睛，“我在今晚到之前不知道……她……她是做那种工作的，她没跟我说过。”
“哪种工作？”
“就是……会所。”朱婷婷的声音越来越小，“名流汇。她是那边的陪侍。”
润催诗看着她的眼睛：“你喝过现场的酒吗？”
朱婷婷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你在场的时候，身体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润催诗问，“比如头晕、恶心、想睡觉？”
朱婷婷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放下杯子，双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不知道。”她说，“我喝了一杯酒，然后就觉得很困……后来发生什么了……我不记得了。”
“谁给你的那杯酒？”
朱婷婷抬起头：“……陈露。她说那杯酒度数不高，让我尝尝。”
润催诗在笔录本上写下“陈露”两个字，画了一个圈。
“陈露平时跟你关系怎么样？”
“我跟她不熟。”朱婷婷的声音开始发颤，“是周晓萌介绍的。她说陈露人很好，做化妆品的，认识很多朋友……他的男朋友也很有本事，对我毕业之后特别有好处。”
润催诗说：“你的手机要暂时留一下，我们需要提取数据。”
朱婷婷点了点头，站起来，腿有些软：“警官……周晓萌她……她一直都知道是不是？我……我是不是……被骗了呢？”
润催诗直到离开也什么都没说。
周晓萌比朱婷婷淡定得多。
她坐在审讯室里，翘着一条腿，指甲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了的疲惫。
“你给朱婷婷的酒里加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给陈露的那杯酒，转手递给了朱婷婷。”润催诗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陈露，朱婷婷长得漂亮、性格单纯、好骗。陈露动了心思，你就帮她搭了线。”
周晓萌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恢复了。
“……警官，你说话得有证据。”
“证据正在化验。”润催诗说，“朱婷婷的血液样本里检出了GHB成分。那杯酒是陈露递给她的，但你是在场唯一知道陈露是什么人、又跟朱婷婷有直接关系的人。之前查名流汇，我可没有见过你。”
周晓萌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沉默了很久。
“……我跟赵曼是一起的。”她终于说，“赵曼被方铭包养了，她让我带新人来。”
“带新人来干什么？”
周晓萌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愧疚，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认命了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方铭的客人需要新人。漂亮的、干净的、没见过世面的。带一个新人有提成。”
“陈露也是方铭的客人？”
周晓萌冷笑了一下：“陈露是孙天鹏的女人，孙天鹏是钱蒙斐的朋友。这种聚会就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漂亮的女孩子被带进来，被灌酒，被下药，然后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呢？你也是这么进来的？”
周晓萌没有说话。她别开视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润催诗没有再问。他从头到尾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口供，已经够把自己送进去了？”
周晓萌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我知道。反正我早就烂了，区别只是烂在哪里。”
润催诗走出审讯室时，周晓萌忽然开口：“警官，你知道被人骗进来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但身上全是痕迹是什么感觉吗？”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平：“我不想一个人烂下去。”
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灰色的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他站在光里，却觉得那道光根本没有照到身上。
润催诗打了个寒颤。
上午九点，李翊君把所有人的背景核查结果汇总了一下，摊在会议室的长桌上。
“这批人背后牵扯的关系网比我们想的要大。”李翊君点了点名单上的几个名字，“方铭是直接租客，但他人在外地出差，不在现场。他名下的投资公司和奎竟哲的盛辉投资突然有了大量业务往来。观澜湾七号别墅的年租金是一百二十万，从方铭的公司账户一次性划出。这笔钱的数量不小，不像是朋友之间借个地方聚会那么简单。”
“方铭不在现场，”润催诗说，“那这栋别墅是谁在管？”
“管家。”李翊君翻了翻资料，“那个六十岁的老头，姓王。说是来照顾别墅的，但我们在他的住处搜到了这个。”
他把一张照片推到润催诗面前。照片里是一沓账册，几袋白色粉末和一叠现金，码放在一个旧鞋盒里。
“这个王管家，是在名流汇卖零号的老手。来齐江三年了，一直是单线联系。他也不知道上级是谁，只知道货送过来，他负责分销。”
“这条线能往上查吗？”
“很难。”李翊君摇头，“他只认一个外号叫‘金主’的。每次拿货都是电话通知，地点不固定，接头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根本看不清脸。”
“卖的蓝鸩？”
“卖的是纯度很高的鸩羽。”
胡薪从法医室打电话过来：“润组，死者的最终报告出来了。陆文浩的死因是颅骨骨折导致的颅内出血，后脑撞击硬物形成……”
“他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呢？”
“正在比对。但有一件事——”胡薪顿了顿，“死者体内的鸩蓝素浓度不高，不排除尝试性接触。现场的鸩蓝素和“迷了der”，应该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润催诗挂了电话，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的名字和连线。
他拿起笔，在“陆文浩”旁边补了一行字：体内鸩蓝素。
又在“钱蒙斐”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诱骗、上雾、威胁、猥亵、走私。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整个白板。
白板上的线条像一张蛛网，中心是“名流汇”。从这个中心往外延伸出去的，是方铭、钱彬、赵曼、刘晶晶、张如芝、吴浩明、胡磊、沈强、何丽、王管家、周晓萌、朱婷婷、钱蒙斐、陈露、孙天鹏。
十六个人，十六个角色。
润催诗看了一会儿，重新走回桌前，翻开每个人的背景资料，一个一个往下看。
润催诗翻开赵曼的资料。名流汇坐台小姐，被方铭包养，挂名陆文浩公司的行政助理。她是刘晶晶的引路人。
刘晶晶。名流汇坐台小姐，通过赵曼介绍入行。她是周晓萌的引路人。
再往下翻，张如芝、吴浩明、胡磊——名字不同，路径相似。胡磊是前夜总会老板，家道中落后进入名流汇当经理。沈强是画家，吸毒、猥亵女粉丝，VIP客人。何丽是坐台小姐，通过接触有钱人换取自己的商业资源，清醒、精明、不碰毒。
润催诗合上资料。名流汇的结构清晰得几乎不需要推理——上中下三层。上层是方铭，管钱、包场地；中层是胡磊、吴浩明、赵曼这些人，管人、管场、管客；下层是王管家、周晓萌这些人，管货、拉人、分销。
而钱蒙斐和沈强这种人，是链条最顶端肥美的果实——有钱、有瘾、有把柄、有需求。名流汇靠着供养这样的人，才能存活和扩张。
“把方铭叫回来。”润催诗对李翊君说，“就说是需要他配合调查，尽快。”
李翊君点头出去了。
下午三点，润催诗正在办公室看赵曼的口供，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客气：“喂，您好，是润组长吗？我是方铭的助理。”
“有什么事？”
“方总现在在外地出差，可能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回来……他让我转告您，如果需要他配合调查，他愿意随时提供所有资料。”
润催诗握着手机，没有急着回答。
方铭本人不在现场，但他第一时间让自己的助理打电话来探风——这说明他知道别墅里出了事。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让方总尽快回来。”润催诗说，“这件事需要他当面说清楚。”
“好的好的，我马上转告他。”苏林的声音依然客气，“润组长，方总确实很重视这件事，他说他随时配合。只是他现在正在临市处理一笔重要的合同，可能还要两天时间……”
“让他今天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好的，我明白了。”
方铭在外地，别墅出了事，名流汇的人被一锅端了，他的助理却在几个小时之后才打电话来，语气平稳，措辞客气。
这说明有人在更早的时候就给了指令——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打电话、该说什么内容。
晚上八点，天色已经黑透了。
润催诗坐在办公室里整理白天的笔录，李翊君忽然推门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润组，临市那边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方铭死了。”
润催诗的手顿了一下：“死了？”
“高速上。”李翊君说，“晚上七点左右，他开车返回齐江的路上，在临市进城快速路的一个匝道口冲出护栏，撞上了路边的水泥墩。车辆起火，人当场死亡。”
“事故调查呢？”
“临市交警队初步判断是操作失误导致车辆失控，但具体原因还在查。”李翊君递过来一张照片，“现场很惨烈。车头全毁，车身烧得只剩框架。”
润催诗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照片里是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烧成了焦黑的骨架，轮胎融化在地面上，轮毂变形扭曲。周围的隔离带上还有没被完全冲掉的油渍和碎片。
“时间是几点？”
“晚上六点四十七分。天已经黑了，那一带的路况不算复杂，弯道也不算急——照理说，不应该出这种事的。”
“他的刹车呢？”润催诗问，“交警那边有没有检查刹车系统？”
“正在拆检。”李翊君说，“但车烧得太厉害了，很多部件都熔化了，不一定能查出问题。”
润催诗放下照片，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方铭死了。在他被要求“今天回来”的几个小时之后。
润催诗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方铭的死，像一块拼图——不是补充，而是消失。在他快要开口之前，有人让他永远闭了嘴。
“通知临市和重案组，方铭的尸检要请我们这边的法医参与。”润催诗说，“就说涉及重大案件，需要协同调查。”
“我这就去办。”
第二天下午，和誉弦拿到了陆文浩指甲缝里皮肤组织残留的DNA比对结果。
“比对上了。”他站在润催诗的办公桌前，“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属于钱蒙斐。”
润催诗没有说话。他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在桌上。
“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拘留钱蒙斐。”他说，“其余涉毒、涉黄、涉嫌猥亵的相关人员，分别移交净雾和刑侦二队处理。有力的抓手一类的，就交给他们重案吧。我们帮不上忙。”
和誉弦应下，拉开门出去了。润催诗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DNA报告，想起白板上的那张蛛网。
方铭死了，但方铭只是一个节点。地下室里那个夹层，那些现金，那些药品，那个六位数密码锁，那张写着“金、蓝、白、粉、黑”的纸条——这些东西背后，是一个更大的网络。
润催诗关上台灯，站起来。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冬天的阴云压得很低。
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