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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鬼胎   “这孽 ...

  •   “这孽海无边,回头不见岸。不如沉到底,看那珊瑚白骨,砌成我楼台。”
      ————《孽海花》
      齐江的冬天就这样不近人情。风从楼宇的缝隙间穿过,发出哨子一样的尖啸。干冷的空气里像有细碎的玻璃碴子,吸一口让人喉咙发紧。街上的人把脖子缩进领口,加快脚步。
      凌晨四点十七分,接警中心的电话响了。
      报案人说自己是观澜湾的保安,巡逻时发现一栋联排别墅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喊救命。他进去时,房间里一股怪味,客厅里有一个人躺在地上,头下面全是血,旁边站着一群人,都吓傻了。
      “他们的朋友在聚会上摔倒撞了头,流了很多血。”保安的声音在发抖。
      接线员问伤者还有没有呼吸。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用手捂着话筒在说话。接着电话断了。
      再打回去,无人接听。
      四分钟后,辖区派出所和刑侦一队同时出动。
      润催诗接到李翊君电话时,正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闭目养神。他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刚去省下的市里检查,处理了一桩贪污受贿的案件,刚躺下不到四十分钟。
      “观澜湾,应该有人死了。”李翊君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情绪,“报案人说不清楚,但指挥中心回拨已经不通了。我和一队先过去。”
      润催诗掀了掀眼皮,栗色的瞳孔在台灯下凝了一瞬。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二十分。拿起外套的同时拨通了沈括的电话:“老沈,观澜湾,来痕检。”
      沈括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我才刚躺下,我今天不值班。”
      “我也刚躺下。”
      观澜湾位于齐江东南方向,依江而建,是这座城市最早的高端住宅区之一。联排别墅沿坡道排列,每户都有独立庭院和地下车库,绿化和安保都属上乘。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等找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天还没亮,警戒线正在拉,两个民警守在大门两侧。
      联排别墅的院子里停着些豪车,一辆保时捷卡宴,一辆奔驰S级,一辆路虎揽胜以及一辆红旗国雅。门廊的感应灯亮着,照着门口一片凌乱的血脚印。
      别墅一楼的灯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从缝隙里漏出一线光。屋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混合着酒精、香水、和另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客厅很大,水晶吊灯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沙发上的靠垫散落一地,茶几上的酒瓶和杯子东倒西歪,有深红色的液体洒在地毯上,已经渗进去一大片。
      地上躺着一个人。男性,四十岁上下,穿着昂贵的深蓝色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他的头歪向一侧,后脑勺枕着一片暗红色的血泊。血已经半凝固了,粘在头发里,像一团打翻的浆糊。
      法医胡薪蹲在旁边,用手轻轻移动,仔细观察头部伤口。
      “初步判断是后脑撞击硬物导致颅骨骨折,出血量很大。”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死亡时间大概三到四个小时前。”
      和誉弦已经戴好了手套,蹲在血迹边缘取样。毛刷扫过地毯表面,提取了那滩深红色液体之外的另一种暗色斑痕。
      “这还有喷溅痕。”他说,“方向是从茶几方向向外扩散。死者倒地之后应该还有一段短时间的意识,挣扎过。”
      润催诗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十六个人,十男六女,都穿着价值不菲的衣服。四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明明放着烟灰缸,他们还是把烟灰弹在了地上。三个的围着尸体站着,神情各异。还有一个男人歪倒在椅子上睡着了。另外两个则离着人群远远的,站在墙角,其中一个一直在抖,牙齿打颤的声音隔着几米都能听见。六个女人坐在餐厅那边的椅子上,手都紧紧握着,指节泛白。
      “谁打的电话?”润催诗问。
      没人回答。
      “我问,谁打的电话?”
      “我……”保安站在门口,还在抖,“我打的。”
      “不是你。”润催诗转向那六个人,“你们中间,谁打的?”
      沉默。
      “没人打,那电话是怎么到接警中心的?”润催诗的声音很平,“电话能查到号主,真当警察傻子吗?说话。”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是我。”站在角落抖的不成样子的男人举了举手,“是我……报报…报的警。”
      “你叫什么?”
      “钱……钱蒙斐?”
      “名字都不确定?”
      “钱蒙斐。”他咽了口唾沫,“钱包的钱。蒙恬的蒙。文采斐然的斐。”
      “报案的手机号查了一下,实名登记是个男性,叫钱蒙斐,今年二十四岁。”李翊君压低声音,“润组,这帮人有点意思。我和几个同事进去看了,那几个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但他们说只是普通朋友聚会。”
      润催诗挑了挑眉:“为什么报警?”
      “因为……因为怕。”
      “怕什么?”
      “怕他死了。他已经不动了。”
      “你们房间里面什么味道?”润催诗转身低头闻了闻杯子。
      “……香水什么的……”钱蒙斐小声地回答。
      有点心虚啊。润催诗抬头看着他:“嗯?”
      “香……香水。”钱蒙斐撇开视线。
      润催诗和李翊君对视一眼。
      “全部带走。”润催诗对身后的李翊君说,“一个一个分开审。先查身份信息,再查通话记录、转账记录。”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反抗,乖乖地上了警车。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勘查灯嗡嗡的低响。
      “普通朋友聚会,凌晨两点在观澜湾的联排别墅?”润催诗皱了皱眉,看着人被拉走“业主是谁查了没有?”
      “保安说业主姓方,全名叫方铭。我让人在查。”李翊君翻了翻笔记本。
      润催诗转身走进别墅大门,一股混合着香水、酒精和某种甜腻气味的东西再次扑面而来。沙发是浅灰色意大利皮质,茶几上散落着十几个空酒瓶、几个水晶杯、一盘没动过的果盘。
      润催诗走到茶几旁边。茶几上三个水晶烟灰缸,里面的烟头塞得满满的,除了普通香烟,还有几根明显更粗的、卷得不那么规整的手卷烟。
      和誉弦已经挪到了茶几侧面,用镊子夹起一个透明的小袋子,袋子里还剩一点白色粉末。
      “润组。”他轻声说。
      润催诗走过去,看了一眼。不是普通的白色粉末,颗粒粗些,像是食盐,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润催诗心下了然,对这东西的出现并不意外。毕竟市价摆在那里,管他好的坏的,都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润催诗有点头疼。在场的多数明显是年轻人,这一查,又是缠成一团的犯罪链。
      润催诗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滩血迹。这东西出现在这个所谓的聚会上,比一个死人更让他警觉。齐江市面上的一直控制在极小的流通量里,能拿到货的人也就一两根手指。能在一个私人聚会上拿出来当消遣,这个聚会的组织者,位置不会低。
      “楚宴亭。”润催诗招招手,“把样品送回局里化验。我要知道浓度、纯度,越详细越好。”
      “咋不让沈科长送回去,他今天晚上不值班。”楚宴亭接过,塞进证物袋。
      沈括哼了一声:“就你们几个小崽子,这么复杂的现场我不来能成吗?”
      楚宴亭不满的嘟囔两句就不见人影了。
      “润组。”和誉弦从二楼下来,“二楼有四间卧室,都有住人的痕迹。被褥凌乱,床头柜上有用过的避孕套和润滑剂。其中一间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号证物袋。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瓶底还剩一层薄薄的液体。标签上没有任何文字。
      沈括走过来,指了指客厅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下面还有一层。应该是健身房或者影音室。小和和我一起下去。”
      “我和你们一起。”润催诗了解了大概情况,正好还有些疑虑,跟着逛逛说不定更好。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推开是一间装修精致的小型酒吧。吧台上摆满了酒瓶,几十个杯子倒扣着,等待被使用。空气比楼上更闷,有通风系统在运转,发出嗡嗡的低响。
      和誉弦蹲在吧台后面的地上,用手电照着什么。
      “润组,过来看。”
      润催诗走过去。吧台后面的墙角,有一个暗门。门和墙壁的颜色完全一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暗门的锁是电子密码锁,六位数。
      “这种装修风格,”和誉弦敲了敲墙,“应该是一个夹层。面积大概三四平米,高度不到一米八,人进去要低头。”
      “想不到你还懂装修啊?”润催诗惊讶地看了一眼和誉弦。
      沈括蹲在旁边用相机拍照:“密码锁需要技术手段解锁,蔺唯桑来了吗?”
      “在路上。”润催诗说。
      蔺唯桑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和设备箱,一眼看见润催诗靠在篱笆墙上抽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还没弹。
      “润组!”
      “暗门,密码锁,六位数。”润催诗掐了烟,“能打开吗?”
      “如果不是‘看门狗’的话,我会快一点。”
      蔺唯桑蹲在暗门前,用设备连接密码锁的电路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
      “这种锁不算高级,民用级别。”他说,“但暴力破解需要时间。如果密码是六位数字,理论上有十万种组合。”
      “最快多久?”
      “如果运气好,十分钟。运气不好……”蔺唯桑推了推眼镜,“半小时到一小时。”
      “动作快点。”润催诗看了一眼手表,“地下室查完之后,我要去分局审讯那十六个人。”
      和誉弦站在吧台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小玻璃瓶。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瓶底那层液体在光线下呈现出极淡的琥珀色,没有气味。
      “你觉得这是什么?”润催诗走过来。
      “不像润滑剂。”和誉弦说,“瓶身没有标签,没有生产批号,不像市售产品。可能是某种自制的——”
      “GHB。”沈括从吧台另一侧走过来,手里举着另一个同样的小瓶,“γ-羟基丁酸,俗称‘迷了der水’。无色无味,溶于酒水。在娱乐场所地下流通。”
      润催诗接过两个瓶子看了看:“浓度?”
      “需要化验。”沈括说,“但这东西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个‘朋友聚会’的性质不止是吸毒那么简单。”
      润催诗没有说话。他站在吧台边,看着那扇暗门。电子锁的绿灯规律地闪动着,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他想起楼上那些人的面孔——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围着尸体站着的、歪在椅子上睡着的、站在墙角抖的——十六个人,十男六女,穿着昂贵的衣服,却说不出一句像样的实话。
      这个案件的性质在改变,情况越来越复杂。要考虑的情况也越来越多。
      这是一场聚会还是交易的场所?这十六个人里,有多少是客人,有多少是工作人员?有多少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又有多少是被“带过来”的?
      猜到的答案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差。
      蔺唯桑没一会儿就打开了锁。暗门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像是锁芯内部某个零件终于归位。门朝内推开,一股更闷、更浊的空气涌出来,带着尘土、霉味、和另一种无法归类的、浓郁的气息。
      “小心点。”润催诗说,“可能有生物痕迹。”
      和誉弦举起勘查灯,光柱探进去。暗门背后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大约六平米,层高压低,一个一米七五的人进去要微微低头。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着廉价的地毯,已经踩得很旧了。
      屋角堆着几个黑色塑料袋,袋口扎得很紧。墙边靠着一排金属货架,架子上放着一些透明的收纳箱,箱盖盖得严严实实。角落里有一个塑料桶,里面放着一捆塑料袋。
      地毯上没有可以提取的生物检材。
      沈括戴好手套蹲下来,逐个打开那些收纳箱。
      第一箱:成叠的现金,用橡皮筋扎成捆,新旧不一,码放整齐。
      第二箱:几个小号的透明密封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药片——粉色、白色、浅蓝色,有的表面压着字母或花纹的压痕。
      第三箱:几个玻璃瓶,瓶口封着蜡,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和楼上发现的“迷了der水”包装类似,但密封更严。
      第四箱:一叠打印纸,上面是手写的记录——日期、数字、简写代号。笔迹工整,是同一支笔写下的。
      沈括拿起一张纸,对着灯光看了看。纸面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些简短的词,像是某种账簿的摘要:金、蓝、白、粉、黑——几种颜色后面跟着不同的数字。数字之间有空行,像是分批次。
      “坏了。我们这是捅人家窝里了啊。”蔺唯桑探头探脑地张望着,“我去,齐江什么时候发现过这么多违禁品。这要判几年啊?”
      “润组。”沈括把纸递过来。
      润催诗接过去看。金、蓝、白、粉、黑——他认出其中两种颜色对应了已知毒品的名称。蓝色粉末是冰草,白色粉末是白面。粉色的药片他在其他地方见过,是某种新型的合成毒品。
      “他娘了个的,死刑都是轻的了吧?!”
      “金”和“黑”是什么?他暂时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背后,是一个完整的物流网络。
      “全带回去。”润催诗说,“现金清点,药品化验,纸条拍照存档。暗门的密码锁拍照记录——包括型号、编号。这栋别墅的租赁合同查清楚,承租方是谁。”
      沈括点头。和誉弦已经开始拍照了,相机快门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润催诗从地下室走上来,天已经亮了。晨曦从别墅的落地窗透进来,在深色地毯上铺成一片灰白的光。
      他站在客厅中央,那滩血迹已经干涸了,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褐。勘查灯被关掉了,自然光照进屋子的每个角落——包括角落那架钢琴上的灰尘,沙发缝隙里的一只高跟鞋,餐厅桌面上半杯已经凉透的橙汁。
      他忽然觉得,这栋别墅像一个巨大的容器。里面装过多少人,发生过多少事,那些事又在什么人的默许下被装了进去。
      润催诗有点累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翊君的电话:“老李,人分开审了吗?”
      “都分开了。”李翊君的声音里带着熬夜的疲惫。
      “有收获吗?”
      “有。但是各说各话,互相矛盾。死也不说实话。”李翊君顿了顿,“死者叫陆文浩,四十二岁,做建材生意的,身家不低,门口那辆红旗就是他的车。报案人钱蒙斐是他表弟,二十四岁,无业。”
      “无业?”
      “对。富二代嘛,穿着打扮不便宜,住的地方也不是低收入区。查了他的账户流水,最近三个月有六笔大额入账,每笔都在五万以上,来源不明。”
      “其他的人呢?”
      “方铭,就是这栋别墅的租客,四十五岁,挂名一家投资公司。他说自己是借地方给朋友聚会的,但别墅的租赁合同上签的是他的全名。另外——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事。方铭名下还有一家公司,注册地址是滨江路的一栋写字楼,但实际上,没什么业务在跑。”
      “他本人不在场吗?”
      “是的。”李翊君说,“他并不在场。”
      “查。但别打草惊蛇。”润催诗说,“先把观澜湾这批人的问题先解决一下。”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了,这个冬天早晨的天空是灰白色的,薄云覆盖天际。垃圾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城郊的公路上有早班车驶过的低鸣。
      润催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晨曦一点一点地漫过来,把白色窗帘的轮廓映得发亮。刚刚还是黑夜,现在就已经是白天了。
      上午六点,李翊君把初步审讯的笔录送过来了。
      十六个人,十六份口供。润催诗把它们摊开在会议室的长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几个人的口供大同小异——都说是陆文浩是自己失足撞上茶几死的。每个人都说“我只是来玩的”彼此之间是相互介绍的,有些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不熟?”润催诗把笔录拍在桌上,“不熟能凌晨两点出现在别人别墅里?不熟能一起喝酒到天亮?不熟在人死了之后围在尸体旁边站半天?”
      “他们害怕呗。”李翊君说,“都有家室有工作的。”
      “怕?”润催诗冷笑,“怕还吸毒?怕还聚众开派对?怕还站在一起编谎话?”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连线。
      陆文浩——死者。方铭——房东。钱蒙斐——死者表弟。钱彬——自称是方铭的合作伙伴。朱婷婷——自称被陈露带来见世面的。周晓萌——被朱婷婷带来的。孙天鹏——被钱蒙斐带来。陈露——孙天鹏女友。赵曼——陆文浩的秘书。刘晶晶——被赵曼带来。张如芝——宏达地产公司的会计。吴浩明——方铭的助理。胡磊——自称自由职业。沈强——自称设计师。何丽——自称个体户。还有一个,管家,六十岁,说自己是来照顾别墅的。
      十六个人,十六张嘴。每个人都在说“是他自己的问题”。
      胡薪拿出法医报告:“茶几的高度能够造成后脑那种伤,可死亡率并不高,一般来说都是抢救不及时的问题,出血量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他们不想让他活着?每个人身上都是干净的,连急救都没有尝试过。”
      “是这样的。现场应该有很大的争吵,所有人都默认的站在钱蒙斐这边。”
      润催诗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现场那些人的穿着——衣服整齐,没有暴力冲突的痕迹。死者是仰面倒地的,后脑勺着地,如果是摔倒,应该是面朝下的可能性最大。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故意放弃抢救。
      “让缉毒队的同事过来。”润催诗说,“我和他们一起去审。”
      李翊君点头出去了。润催诗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十六个名字和它们之间的连线。
      中午十二点,和誉弦从痕检实验室打来电话。
      “润组,有结果了。”
      “说。”
      “死者陆文浩后脑勺的伤——减速性伤口无法判断是否是人为的。”和誉弦说,“但是现场我们提取到的检材,可以和法医一起做现场还原。”
      “他杀。”润催诗说,“不是意外。但我们不能先入为主,现在的矛盾点很多,我们再找找抓手。”
      “对。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和誉弦顿了顿,“死者的指甲缝里,检测出皮肤组织残留。DNA比对正在进行,但初步判断——是他倒地之前试图抓住什么东西。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可能两个人发生过短暂的拉扯。”
      “还有吗?”
      “血沾湿的地毯,在死者身下是倒伏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地毯会比较滑。”
      “赵姐他们理化实验怎么样?”
      “不好说,赵姐那边还在跑色谱,一下子这么多检材,赵姐一时半会儿忙不完得到明天了。”
      润催诗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润催诗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DNA实验室:“孙老,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DNA结果麻烦您了。”
      反手又打电话给李翊君:“DNA出来之前,先把现场所有人的手部照片都调出来——尤其是指甲、指节。看看谁的手上有新鲜的抓痕。”
      “收到。”李翊君那里安静了一下,“我马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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