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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路转峰回(一) 不过是物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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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南宫怀璧如此一说,众人自然想不到那人便是已于出使途中身故的南宫凝。
心玉紧张地看向了南宫凝,只见他依旧立于原处岿然不动。只知道他未随乔姨等一同离开京都,没想到竟是混进了这群突汗国法师的队伍中。
南宫怀璧正要出言下杀令,忽然却不知从观内哪个旮角里蹿出一个醉醺醺的疯道人,不合时宜地闯进了包围圈内呼道:“酒呢——我的酒没了——怎么也没人送来——”
待南宫怀璧看清了眼前这人,竟露出了一丝不自然之色。倒是这道人先一步踉跄着到了南宫怀璧身前,抬着右手食指,指了指,“怀璧......没想到你小子躲在这么好的地方,这里有这么多好酒,也......也不带上老道......”他说着说着便一只手扶上了眼前人的肩,冷不防打了个深深的酒嗝,南宫怀璧忍不住将头偏向了一侧。
等味道稍散,南宫怀璧才勉强转过头,蹙眉问道:“乘风道长,你不在君侗山清修,怎么跑到宫中来了。”
“听说这里有好酒......老道......我就自己寻来了......上面的那位可是好酒好菜地伺候着,”他伸手指了指上方的李崇厚,接着道:“不像你......老道我辛辛苦苦炼制出的假死药......都被你前前后后......拿走了......连坛子像样的酒都没留下......”说完,他“哇——”地一声,竟吐了南宫怀璧满身。
南宫怀璧顿时青筋暴起,忍住心中嫌恶,想到和这老道十多年的交情,终于按下了心中怒意。
一旁的李崇恩闻到如此浓重的呕吐之味,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其他离得较近的人也偷偷挪动开了步子。
心玉也看到了这个老道,认出他便是前几日在街头醉酒付不起酒钱的道人。她略含深意地看了看李崇厚。
李崇厚却笑道:“玉儿,方才你来时,不是说给归义可汗和长亭侯二人备了薄礼吗。就劳你先去观内后殿中将归义可汗的这份先行呈上吧。”
心玉来时说为两人备薄礼不过是搪塞之语,想到李崇厚可能只是想先行将她支开,她皱眉摇了摇头。
李崇厚怕她不放心,柔声道:“好不容易花下心思备下的,可不能让可汗他们失望。”
确信不是要让自己避开,心玉终于点了点头。
看她转身欲进观内,南宫怀璧示意人跟上去。心玉回身道:“侯爷还担心本宫钻地道跑了不成?”
阿施洛明亦道:“算了,你们都退下,让玉容妃自己进去。”
身后的人闻言便又退了下去,心玉便孤身进入殿中。
从刚刚乘风道长出现后,南宫怀璧心下却隐感不妙。可就算李崇厚从乘风老道口中知晓了假死药,那又能如何?
这场逼宫退位已经上演的够久了,他没有耐心再继续看闹剧了,便冷声喝道:“还有何人要效忠太子殿下,速速尽皆到跟前来。”
话音刚落,果然又有几人对望了几眼,最终还是向南宫怀璧方向爬去。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了。
可还没到南宫怀璧脚跟前,几人不约而同抬头,却是看到观中有人出来了。也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有鬼啊——”,几人都吓得往后爬了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两抹相扶着从观中出来的身影,众人定睛一看,却不是玉容妃。
青天白日的还真是见了鬼,明明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被火葬了的安国夫人竟端然走了出来,她身侧相扶的便是薛团儿了。
这安国夫人一向不爱热闹深居简出,若不是今日如此隆重的葬仪之上众人偷偷目睹到了她的遗容,否则还真是不敢相信这出大变活人的戏码。
阿施洛明亦失神地道:“明月,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被送出城”这几个字他没说出口。
不错,他此次行动和南宫怀璧达成共识的前提之一便是不能伤害他的妹妹,所以才会让南宫怀璧想办法让阿施洛明月假死后金蝉脱壳,火葬前再另找个死人易容顶替,顺便正大光明入宫起事。可万万没想到明月竟然被劫了回来。刚刚那疯道口中说前后炼出过两颗假死药,之前南宫怀璧还信誓旦旦说世上仅此一颗,另一颗是给了谁,如今他也心下了然。不禁对南宫怀璧深恶痛绝。
明月因服用假死药后,身体还很虚弱,由团儿相行搀扶。她的面色泛白,比死人好不了多少,她拼足了气力缓缓道:“哥哥,放手吧。突汗国没法吞并大宁朝,你也不能指望与南宫怀璧共同坐拥天下。”
“玉容妃呢?”南宫怀璧却不看向明月,直直看向了她身侧的团儿,顺便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倒地如烂泥的乘风道人。现下他心里清楚,若不是乘风这个疯道先行一步告知了李崇厚假死药之事,李崇厚又怎会有机会截住阿施洛明月,而又能让劝明月返身的人,必然是南宫凝无疑。
团儿朗声应道:“为长亭侯备下的薄礼,玉容妃稍候送出,让您勿要心急。”团儿眼中射着寒光,她也曾爱慕一人,虽说当年甘愿沦为棋子入宫报父仇,可何尝又不是为了眼前一人,蹉跎了近二十年的青春,不仅换不来一句感谢,反而还要将她的兄长赤羽赶尽杀绝。
南宫怀璧冷哼一声,“陛下和玉容妃准备的厚礼,本侯还真是无福消受,不要也罢。”他看向阿施洛明亦,沉声道:“可汗,不可半途而废,他们把明月截来就是为了绊住你我手脚。可古往今来多少枭雄,无不是先舍再得。如今不舍,你何来再得?”
明月喃喃道:“哥哥......你已舍弃了我十余年,如今......竟还要再舍弃我吗?”
阿施洛明亦的身形动了动,手心早已捏了一把汗。退,他和突汗国几万子民将不得善终。进,他终将失去这个唯一的妹妹。
这时,南宫怀璧看向上首道:“陛下,快下退位诏书吧。这样还能给您留个体面。”他对身侧的几个突汗国武士道:“你们去观内将玉容妃接出来。”
南宫怀璧话音刚落,观内一个清脆的声音便响起,“长亭侯就如此等不及了吗?不敢劳烦长亭侯,本宫自己出来了。”话音中有从容威严,也有决绝无畏。
众人只见她手中捧着什么东西出来了,长长的木托之上突兀起的一方东西被块白幔掩住,不见真容。只见玉容妃小心郑重地缓缓移步将手中之物送到了长亭侯跟前。众人当真不解了,没想到皇上让玉容妃取了东西来,当真是要送长亭侯大礼。
心玉将手中沉重的东西移至南宫怀璧跟前,平静地道:“这是陛下差人备下的,虽说是送礼,其实不过是物归原主。”
听她如此一说,南宫怀璧眉头忍不住皱了皱,他可不会觉得李崇厚楚心玉真会怀什么好心专程送礼给他。他点了点头,让身侧的人帮忙接了。
李崇厚淡声道:“玉儿,东西既已送入长亭侯手中,就过来吧。”
看着楚心玉的背影,南宫怀璧轻轻一哂,他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在耍什么把戏,便探手揭开了白幔。
中间四四方方的东西原来是一方盒子,雕琢着精美的万字形符文,原来是一方骨灰盒。很快,他便看向木托上的那柄长剑。赤金色的剑柄上赫然挂着一尾黑色剑穗,剑穗正是年少时云阳所赠他悬于剑上的,而这把剑也正是他南宫世家祖传的青云剑。
他大概知道了,南宫凝潜入书房发现了暗格,取出了青云剑,而他也定然发现了那枚信物鸳鸯玉,必然是知晓了太多秘密,怪不得此刻竟堂而皇之地站于他的对立面。
那这骨灰盒里究竟是谁人之物?
他刚准备掀开一看究竟,没想到李崇厚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侯爷已守了云阳县主十几年,此刻就勿要扰她清静了吧。”
什么?南宫怀璧心头猛地一颤,随后便是撕心裂肺地疼痛,他赤红着双目,像是食人的恶鬼,转身看向御座前的二人,“你们竟然......竟然动了蕙娆的尸身,还将她......”
“侯爷,不要误会。朕不过是想让县主早日回云州李氏宗祠入土为安,也好过躺在你南宫家冰冷黑暗中的冰窖中十几年不得安息。”李崇厚毫不留情地一语点破。
其余众人闻言,皆一阵恶寒。别说这长亭侯少时并未与云阳县主结亲,况且还私下偷藏尸身,此种行径简直有违天理人伦,令人发指。竟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起来。
南宫怀璧看着这方骨灰盒,赤目看了看前侧的南宫凝,又环视四周,低吼着道:“畜生......你们懂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懂!”说着,便一把抓起青云剑,剑刃出鞘欲向御座前的明黄身影袭去。
他刚一转身,忽然一道白光向他身后飞来,一声沉闷的“喀嚓——”声应声而响,是什么东西被劈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