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晚来时》戴花道人

3、初知他姓名（二） 瑞凤眼盛着

　　“您的原因……”程辞实在想不出，不在意这种名利场的唐冷泽，会又什么原因破天荒地去参加这场无所谓的庆功宴。

　　他不是一向讨厌这种场合吗？明明可以找个理由回绝。

　　“唐老师。”

　　唐冷泽刚走下阶梯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他一侧身便见到了秦雨婷和顾音。

　　“秦老师。”唐冷泽回。

　　程辞问候：“秦老师好。”

　　秦雨婷走向唐冷泽，程辞移出位置，让秦雨婷站在唐冷泽的身旁。

　　他看见旁边的顾音，微微地点了点头，以示招呼。

　　那举止神态和唐冷泽一模一样。

　　顾音扯出一抹笑，皮笑肉不笑的，显得有些敷衍。

　　程辞也没在意。

　　两人跟在彼此老师的身后。

　　秦雨婷走在唐冷泽的身边说话，唐冷泽勾着头侧耳听着。

　　顾音隔着一段距离看过去。

　　还真的是一位绅士。

　　“唐老师，其实你没必要因为我在你面前常夸赞她，就给她打满分。你家程辞都没这个待遇，你也不怕程辞埋怨你偏心？阿音这孩子的缺点我是看在眼里的，吊儿郎当的。我也和其他评委一样认为她表达的某些观点有些偏激。着实不值得打满分的。”秦雨婷看向唐冷泽说。

　　身后的程辞听见那话没什么表情，丝毫不存在埋怨一说。

　　“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值得满分。”唐冷泽眼里有些笑意，整个人很是柔和。

　　瑞凤眼盛着水波，亮晶晶的，好像月光下的清潭，干净耀眼。

　　唐冷泽赏识顾音，是因为顾音确实优秀。

　　况且他也不是一个会因别人几句话就改变自己观点的人，所以秦雨婷的想法是多余的。

　　演讲也得图个三观和，顾音表达的观点是唐冷泽认可的，至于别人的想法他无法涉足，所以其他人打不打高分和他打高分毫无关联。

　　没有人不会带上自己的主观意见，因为所谓的正确三观里也有不同的分支。

　　“你们啊，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说。还别说，你们倒有点相像，自己认为是怎么样的就是怎样的，任由别人怎么说都是嘴上应着，到最后还是不改。顾音有时候那拽样和你一样，我都说过了她几回还是这样。”

　　不参考别人意见？固执己见？死不悔改？还是明知故犯？又不是犯了大错，只是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而已，凭什么因为别人的话就要改变自己，让自己扭曲地去适应这个社会。

　　更何况教育和因为观念的不认可而做出的说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顾音心里一阵嘲弄，对秦雨婷的话持否定态度。

　　对于这站姿和观点不认可的说教，顾音也懒得去争辩。

　　她看着前方唐冷泽的侧脸。

　　他倒是不显山露水，不知是怎么想的。

　　唐冷泽没什么反应，脸上仍然带着和煦的笑容，他盯着前方，脑子里闪过顾音中午盯着食堂窗口的模样。

　　“这叫个人特色，性格使然。”

　　“算了，懒得和你争辩，反正争不过。”

　　“哪里哪里。”

　　顾音嘴角浮出轻微弧度，虽一闪而过，但还是出卖了她的情绪。

　　是的，她很高兴这一场唐冷泽处在上风。

　　“这师父争不过，徒弟也争不过。”秦雨婷说，“恭喜你，你的得意门生又获得了第一名。”

　　站在不远处帮忙的顾颜看见这一幕，吐了一口浊气。

　　眼睛里有艳羡，但更多的是嫉妒。

　　顾音得奖了，还可以随便去参加聚会。

　　顾音跨入了另一个圈子，而那圈子里很多人都是她难以接触的。

　　顾颜觉得顾音似乎又比自己高出了一层，认定顾音会更加鄙视她，更加凸显自己的高高在上。

　　她很不甘心。

　　她旁边的师姐还在指挥着，安排着比赛结束后的相关事宜。

　　顾颜找到一个间隙，挨近师姐，趁机说道：“师姐，刚刚我在旁边听说有庆功宴，你这么辛苦地主持了这场比赛，你会去吗？”

　　“我怎么会去那种场合。”师姐的语气里充斥着不屑。

　　师姐拿着话筒的手放下，并顺势关掉。她抬头瞥了顾颜一眼，瞧见了顾颜瞬间的失落，笑着说：“怎么，你想去啊？”

　　倒是一改主持活动的严肃态度，调侃起顾颜来。

　　‘是啊，我想去，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不屑的东西，是我极度奢求的。’

　　顾颜在心里愤愤不平。

　　“想去，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想要见识见识。”顾颜说。

　　“饭局有什么好见识的，不过就是吃饭。”师姐一脸的瞧不上，许是这种场合经历得多了，说出来的话便带上了一股子的不在意。

　　顾颜听后却理解错了那意思，在她那里这句话的意义直接演变成了别人是在她面前故意展示的优越感。

　　她没有想过，也许别人并不需要在她的面前展示这种对于自身而言毫无意义的优越感。

　　这算优越感吗？并不算。可对顾颜来说却算。

　　顾颜的脸色微变，但很快就被笑容掩去。

　　“师姐，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嘛。”顾颜故作撒娇状。

　　“真想去啊？”

　　“嗯。”

　　“我看没那么简单，你老实说是为什么？”师姐笑嘻嘻的。

　　顾颜虽才来学生会不久，但说话做事是讨人喜欢的。性格又开朗，和她很是合得来。有时候也总一起吃饭，因此关系很好。顾颜都开口了她又怎么可能说去，不过起了调侃她的心思。

　　而且她不可能不去。

　　“哎呀，师姐，我真的就是去见识见识的。”顾颜微微停顿，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当然，也有想看看帅哥的意思。”

　　顾颜给别人的印象都是很好相处的，爱揶揄自己单身，说自己特别喜欢看帅哥，总是惹得众人笑。

　　师姐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她说，“行了，刚才逗你的，我怎么会不去。”

　　顾颜挽上师姐的手臂，“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

　　“行，那我先交代一下这里的事情。”

　　“好。”

　　“阿颜，待会儿你换好衣服就来我宿舍，我给你化妆，帮你钓个大帅哥。”师姐说，“对了，我还得洗个澡再打扮，看样子程辞这次是推脱不了的，得好好打扮。”

　　师姐说着看了一眼台下的程辞，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

　　师姐喜欢程辞这件事，在学生会是人尽皆知的。

　　“师姐，你已经很漂亮啦，再打扮让我们怎么活啊！”顾颜附和。

　　师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在L大，大家也都认为只有师姐这样优秀的人加上她是校长女儿的身份才可以光明正大追求和喜欢程辞的。

　　“好啦，知道你会说话。”

　　离场时，顾颜回头，打量着那边的顾音。

　　她觉得很不公平，凭什么她顾音就可以迈进更高的圈子？做出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因为她比自己更漂亮吗？

　　她可以随随便便踏入那个阶层，而她却要放下脸面去乞求，乞求而来的还只是一张入场券。

　　一行人穿过剧院里的走廊。

　　“秦老师。”

　　唐冷泽叫住了她们。

　　那时秦雨婷和顾音刚走出大门。

　　顾音听闻先回过了头。

　　金黄的余晖射向大地，落得顾音半身，像是披上了一层迷蒙的金纱。那一刻犹如盛在镶嵌着宝石的黄金酒瓶里的清酿，是来自宫廷的稀有与高贵。

　　妆容在夕阳的照射下有些亮眼。那闪亮的高光显得五官更加立体，增强了那种原本的清冷与尖锐。

　　“唐老师，还有什么事吗？”秦老师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光影交界处。

　　顾音依然跟在身后，处在那夕阳里。

　　这一对比起来，唐冷泽觉得这剧院阴暗又微冷。

　　“中午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没开车吗？一会儿，就坐我的车吧，我们一起。”

　　“好，你不提这件事我都忘了。”秦老师面露笑容，说，“那谢谢唐老师了。”

　　秦雨婷手肘撞了一下顾音，她猛地反应过来。

　　“谢谢唐老师。”顾音微微勾身，面无表情。

　　怎么遇见他，她脑子就开始放空，连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她那在老师面前的虚伪人设再次露陷，温和有礼的表象感觉被唐冷泽撕裂。

　　“不用谢。”唐冷泽回她。

　　顶上冷白的灯光打在师徒二人的身上，唐冷泽望着前方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师父，那我要开车吗？”程辞开口道。

　　“不开，你和我一起，晚上我送你回来。”说完，唐冷泽转身从另一边门走去。

　　“好。”

　　晚上七点，天空里彩霞遍布，渐渐地被深蓝所浸染。

　　华灯初上。

　　顾音和程辞坐在后面，程辞坐得挺拔。

　　挺像一棵松树，顾音在心里想到。

　　她靠在车窗边，完全放松下来，一副慵懒样儿。

　　车窗全开，风灌了满车，她像是感受不了这夜里的冷，一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和那天边快要完全消散的彩霞。

　　唐冷泽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瞧见了那微皱着眉头。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顾音觉得耳边的冷风小了下来。

　　程辞也没有说话，依然正襟危坐，任由着冷风吹过。

　　顾音还是穿着下午演讲的那一身，像是没有回寝室，因为连外套都没有加一件。

　　其实顾音是想回去换套衣服的，但是社团交上去的资料有误，顾音去处理就给耽搁了。

　　将近七点半，一行人才到达目的地。

　　他们到达包厢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秦老师和唐老师进去便是一阵寒暄，接着身旁的程辞也被叫了过去，顾音不喜欢这种场合，便找了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

　　没一会儿，程辞就回来坐在了她的身旁。

　　和程辞待在一起，顾音总觉得有些别扭，因为程辞给她的印象就是克己复礼。

　　程辞坐姿太过端正，双手放在腿上。顾音想起秦雨婷的话，看了一眼程辞，也只好撑着背，端着姿态。

　　不然两个人一对比又要惹得一身闲话，到时还给秦雨婷丢了面子。

　　他们两人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程辞似乎是感到气氛有些沉闷，主动说道：“我叫程辞，虽常见面，但还没自我介绍过。”

　　程辞微微侧过身，伸出手。

　　手指修长又白净，这是顾音对他的评价。

　　“顾音。”

　　顾音借此机会得以放松，挺得笔直的背微微弯曲了些。握住程辞的手，以示礼貌。

　　之后两人又恢复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