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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践行 他说,如果 ...

  •   夜深人静,秦酌寒在床上支了张小桌子,点着灯看书。
      眼睛看着书面,心思却早就不知道跑哪了。
      心思重重。

      看着看着书,她突然烦躁的用手抓住头发,把头埋在胳膊里,失声痛哭。
      早就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哭了,就好像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难受,眼泪就止不住。

      要是让她具体说说那里难受,还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烦,委屈找不到诉说,所有情绪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趴在书桌上,泪水把书页染湿。

      她不知道明天之后会怎么样。
      就好像被下了判决书,知道了死刑,无能为力。
      她也想过告诉他,可告诉他又能怎么办呢?

      不去战场,当个逃兵吗?
      逃兵可是死罪。
      和他一起逃到没人的地方吗?
      那又怎么可能,她走了,秦家肯定会派人去找,到时候他肯定会被一同抓住,还是逃不过一个死。

      让他自己逃吗?
      怎么可能,沈笑尘宁愿战死沙场,也肯定不会愿意当逃兵,惶惶度日。
      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秦镇他们会不会动手?
      如果秦镇他们不动手,刘盼盼呢?她会吗?

      她为自己的无能而怒,伸手用力拍打桌子,狂吼一声:“啊——”而后放声大哭起来。
      寂静无声的夜里,只剩下少女无力而痛苦的哭声。
      硕大的房间,她蜷缩的身影渺小而无助。
      她满腹心事。
      她孤立无援。

      哭了不知道多久,声息才渐渐小了,直到很久之后才止住了,只剩下呜咽声。
      她趴在桌子上,眼泪已经流干,眼睛酸痛,嗓子都哭哑了。
      一副从未有过的颓废。

      哭累了,眼睛痛的厉害,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肿胀的睁不开眼睛,只知道眼睛慢慢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寂静的夜里传来一声,“布谷布谷——”

      她茫茫然睁开眼,认不清梦境还是现实,直到再次听到“布谷”声,她才确信,是现实。
      是沈笑尘。
      沈笑尘过来找她了。

      她猛的睁大眼睛坐了起来,沈笑尘现在在外面。
      她推开书桌,不顾掉在地下的书,跑下床。
      着急的甚至忘了穿鞋,更不顾刚刚跪麻的腿,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几个踉跄差点摔了跟头。
      打开门,一阵寒风迎面而来。
      她顺着布谷声看去。

      他一袭红衣蹲坐墙上,被一旁深蓝色的夜衬得更加鲜艳夺目,她全部的目光都被他夺去。
      突然想起一句诗,少年鲜衣怒马行。

      是啊!
      今天早上,心里还是五味杂陈的,悲情难抒,矛盾不安,难过,悲愤涌在心头,有种下一秒就要得厥症,死亡。
      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哇喔,还是好喜欢这个人啊!
      把刚刚的矛盾不安,一扫而空。

      是啊!
      既然没法子,那就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好他。
      红衣执剑,笑看红尘。
      何不是最美好的风景呢?

      她赤脚狂奔,他见状连忙从墙上跳了下来,还没站稳,就先伸出手,一把拥住她,踉跄两步才站稳。
      冬夜晚风中,她听见了对方轻笑声,听着他的喘息声,还有……“砰砰砰”的心跳声。
      两人心跳频率几乎一样,难以分辨出到底是谁的心跳。
      她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冬夜,因为有了彼此的怀抱而温暖起来。
      他们像两个相互取暖的人,依偎在一起。
      沈笑尘看着怀抱里的人,手不知所措的不知道放在哪里,在感受到同等的心跳时,环住了她,拥住了她。

      “怎么?一天没见我我这么想我?”
      秦酌寒在他怀了蹭了蹭,点点头,“是有那么一点。”
      沈笑尘还以为又要被调侃她半天呢,没想到她居然承认了,这下他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笑出了声,“那有多想?”
      她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嗯?”
      她还是没说话。

      他倒是不恼,继续很有耐心的说着话,“怎么穿这么少?今天来看你,府上人说你感了风寒,既然病了,怎么不知道多穿些?”
      她声音哑哑的:“想见你。”
      他低头靠近她,“嗯?怎么还哭了?”
      “为什么哭鼻子?”
      不管他问什么,她都不吭声。

      他握住她的肩膀,想让她看着自己,可刚离开,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笑尘看着她,眼里装满了担忧和心疼。
      “你先回屋穿件衣服来,再把鞋穿好,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你穿好衣服我就回来了好不好?”
      她抓住他的衣袖,不舍他走。
      “我肯定马上回来好不好?”沈笑尘弯下腰和她持平,“快去,吃药太苦。”
      “那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
      “好。”

      他翻出墙。
      她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墙。
      眼泪一滴一滴无声的落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才沙哑的开口:“一定要回来。”
      只要你能回来,什么都好。
      什么都好。

      冷风把脸上的泪吹干,头发也被吹乱,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才赤着脚,往房间走。
      脚下像是针扎一样,刺得生疼。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她还是觉得浑身冷的厉害。
      她仔细选了一件他和的衣服很相像的衣服,直到穿好衣服,又把鞋子穿好,身上的冷劲还是没缓过来。
      她拿梳子把刚刚吹乱的头发,梳整齐,看着镜子里的人,她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她想他每次见到她时都是美好的。

      收拾整齐,她才开门出去。
      他还没回来,她坐下那棵桃树下。
      清醒的很。

      过了好久,她才听见后面传来声响。
      起身回头,只见他提着一罐酒,身上带着外面的雪,缓步向她走来。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就真的很美好了。
      她是这么想的。

      “你去哪了?”她忍不住抱怨,“怎么这么慢?”
      他提起手中的酒,“拿酒去了。”
      “践行吗?”
      “对啊,祝我平安归来。”
      她接过酒,“好。”
      “什么酒啊?”
      “青梅酒。”
      “你酿的?”
      “对啊,我院里还有好些,等下次在喝。”

      她看着他把酒打开,淡淡的酒香和梅子的酸甜味迎着风钻进鼻子里,“你酿那么多干嘛?”
      他拿手蹭了下她鼻尖,“你啊你,还真忘了?去年咱俩一块偷刘婆家的梅子,你嫌它酸,不吃了,我带回去也吃不完,就酿成了酒。”
      秦酌寒这才想起来有这些梅子的存在。
      两人各自倒了了一杯酒,举起酒杯,“沈笑尘,你一定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

      两人碰杯,“稍微抿一下就行,就算是梅子酒还是会有些苦的。”
      秦酌寒没听他的话,一口饮了下去。

      一时间,带着凉意的酒顺着喉咙而下,青梅淡淡的酸甜在口腔里散开,而后是酒的苦涩。
      她品不出就是什么味道的,只能觉得苦的,还有些辣。
      辣的眼睛疼,又想哭了。

      沈笑尘抬头一看她,她被辣的吐了吐舌头,被逗笑,“不是说了,稍微抿一口就行。”
      秦酌寒说:“那你还笑我。”
      他表情骤变,“我问你,你必须老实交代。”

      沈笑尘说的严肃,秦酌寒也被吓了一跳,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也不敢笑了。
      “为什么哭?”

      秦酌寒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提了一口气,要编一个什么理由才能不被他看出来呢?
      她没说话。
      他继续问,“是药苦?还是有人欺负你?”

      药苦?她并没有生病,根本就没有吃药。
      欺负她?好像谁都在欺负她。
      欺负沈笑尘就是在欺负她。
      但这些都不是。

      她摇摇头,“不是,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她看着他,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酒过心头,眼神中多了一层爱意,“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
      “因为战场九死一生,我怕你回不来。”
      “就因为这个?”
      秦酌寒不太诚实的点了点头,“嗯。”
      沈笑尘吐了口气,“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
      “没事。”沈笑尘说,“以后不许哭鼻子了。”
      “我才不喜欢哭呢。”

      她从小就觉得哭是弱者的象征。
      是软弱无力的表现。
      最主要是因为,哭不但是给自己带来负面情绪,也是把自己的不开心带给别人,让别人觉得压抑。
      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或许是晚上的风太凉,沈笑尘的每句话都透露着不经意的温柔,比如现在。
      “你不是喜欢,你是害怕,害怕哭泣。”

      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为什么,她有些难以对焦,嘴角上扬着,眼神里是不经意间透露着爱意,“我没有。”
      “阿酌。”沈笑尘很少这样叫她,她慢半拍的抬眸看他,而后她听到改变她一生的话,“永远不要畏惧哭泣,因为哭泣过后,剩下是对抗世界的勇气。”

      秦酌寒笑起来从不按大家闺秀的规矩来,什么笑不露齿在她身上都是废话,她笑起来总是喜欢露着洁白的牙齿,即使在冬夜里也是阳光明媚的,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
      “我记住了。”

      沈笑尘不知道她是真的记住了还是为了敷衍他随口说的。
      两人又断断续续的聊了很多,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那些丑事也成了值得回忆的美好。
      沈笑尘和她印象中的好像不太一样。

      印象中的他,除了一开始时的顾虑重重,到后面熟了之后就成天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会把手撑到脑后,冲她笑。
      一举一动都少年味十足。

      而今天的他,好像也被忧伤感染,眉目不自然的疏松着。
      或许是醉了,自己忧伤,所以看谁都忧伤。

      那句话怎么说的,她忘了,大概意思就是因为自己情绪不好,所以看谁的情绪都不好。
      把自己的情绪强加给别人。
      她有些晕。

      抬头看了下月亮。
      忽的看向沈笑尘,傻笑着说:“沈笑尘,今晚的月亮为什么不圆啊。”
      “十五的月亮才圆啊!”
      “那下次,我们一起看一场圆的月亮吧。”
      “好!”

      “沈笑尘,这个梅子酒有些苦。”
      “有可能是梅子坏了。”
      “你竟然让我喝坏的梅子酒。”
      “那不喝了。”
      “不要。”

      沈笑尘知道,她醉了。
      醉的一塌糊涂。

      “沈笑尘,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说个日子。”
      “那就两天后吧。”
      “一言为定。”
      “书信也算。”

      沈笑尘也醉了。
      比她还要醉。

      醉到想和她一直这么醉下去。
      一醉到白头,最好不过。

      又喝了一杯,秦酌寒彻底醉了。
      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
      他一遍一遍应着。

      秦酌寒趴在冰凉的桌面上,脸蛋烫的发红,嘴里嘟囔着:“为什么青梅这么苦?”

      沈笑尘看着远处的红墙,说不出话来。
      终究是青梅没长对时候,酸涩不已。
      让人止不住泪流。
      却只能感慨。

      沈笑尘起身把醉酒的秦酌寒抱回房间。
      刚抱起她,只听见怀里的人软糯的喊了声:“尘哥哥,我等你平安回来。”
      要走的动作顿了一下,嘴里吐着白气,“好。”

      身穿红衣的他抱着同色系的她,一步一步往房间走去,一旁的花草发了芽,偷偷探出了头,见证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小心推开门,屋内没开灯,暗的很,还好已经适应了外面的黑暗。
      把她轻放在床上,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红彤彤的脸蛋。
      轻轻蹭了蹭她的脸蛋,又放下手。

      他不想让任何和暧昧动作有关的在两人身上出现。
      他怕以后习惯了,在外人面前不经意的做了出来,被人嚼舌头,污蔑了她的清白。
      所有暧昧动作都止于此。

      他低声说:“阿酌,如果我没回来,一定要忘了我。”
      夜色中,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回应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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