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的房子》焦糖君爱喝柠檬茶

41、第 41 章 经历了一个

　　经历了一个冬天的蛰伏，这些植物又开始焕发生机，树枝前段又萌出了嫩绿色的小芽。拆迁这件事情，李媛前后忙了有快三年的时间，外孙仔仔都快要三岁了，她本不想再管家中的任何事情，但是又好像无法突然放下。就像她从前和穆晴说过的那句话“我的父母是有四个女儿，而我只有这一对父母。”
　　许多父母都没有意识到孩子对自己的喜欢是一种纯然的爱，中国的老话说“养儿防老”，事实上，能够赡养老人的孩子都不是养出来的，他们天然就有这种能力，一心将责任扛在肩上。仔仔还小，但穆晴感受到他从一个只知道吃睡的小动物长成一个有想法有性格的小朋友，一开始穆晴觉得孩子对母亲的依恋是基于她给他提供食物和住所以及情绪价值，但随着仔仔的成长她逐渐发现，这种依恋并不是这么简单。母亲像孩子心中的一粒种子，从子宫的着床开始，他们就紧密地链接在一起，母亲是孩子的世界，他们与母亲在一起就充满了勇气和对未来的憧憬，那种阴性能量的滋养与生俱来，于是才有孩子们对母亲的无条件依恋。快三岁的仔仔，看到穆晴凶他也会生气，可转脸就好了，还大方地将自己的牛奶和零食分享给母亲。穆晴完全不敢相信，全新的生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没有做过母亲的穆晴完全不相信这些事情，现在她越来越相信命运，相信选择。
　　“去吧，你不去帮他们你心里也放不下，而且这是个大事，你跟李惠两个人人好好把房子买了他们也好安心。”穆伟在孝顺父母这件事情上从来没有阻挠过，甚至每次在关键时候鼓励李媛去帮忙，李甜、李惠生孩子都是他劝李媛赶紧请假去医院帮忙。穆晴有时候都看不懂父亲，因为父亲并不喜欢这些亲戚，但又让母亲去帮忙。做了母亲的穆晴也逐渐感受到了残酷的成人世界，喜恶在责任面前不值一提。
　　穆伟是家中的长子，也是独子，但是爷爷过世之后，奶奶就把钱和账都交给姑姑来打理，穆晴偶尔从母亲那里听到父亲对奶奶的埋怨。穆伟并不觊觎这份钱和房产，而他坚持的是作为儿子的权利。无论奶奶作为母亲过去对儿子有多好，老来的选择切实伤害了穆伟的心。穆伟的抱怨也没有阻止他去帮母亲换热水器、修水管、摘柿子等等……许多事，不好说，不能说……穆伟也未能逃脱作为儿子对母亲的依恋，只是他已经年纪很大了，早已完成了分离的议题，他不惧怕与母亲分开，也能坦然接受亲人的离去，但仍然想要成为母亲心中最好的孩子，哪怕只是知晓账目这种小事，他觉得足以证明自己的重要，但这样小小的心愿都无法得到满足。
　　“她已经老糊涂啦！说小进好，小进好，门口人都看出他人不好，他姐姐们都当面骂他，这个老太还能说他好，心都歪啦。”现在穆晴有时回家要做心理建设因为父亲总会说很多类似这样的话，刚开始还只是叙述，逐渐就走向一种发泄，许多话都是重复，二十几年前穆晴就听过，现在还在说。其实穆伟还是没能做好分离功课吧，当一个人还想去救赎自己的父母的时候，他就还是一个孩子。父母与孩子之间都无法拯救，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路。
　　李媛又重新踏上了与李惠一同看房子的路，还记得当时她们看房连一口饭都没请姐姐吃的妹妹。李媛逐渐发现姐妹之间只是血缘关系，但血缘关系不代表什么。小时候，王国霞经常教育女儿们，你们是姐妹一定要互相帮助，这句话让李媛帮扶了姐妹们半辈子，现在的她彻底醒了，谁帮过我？
　　王国霞还想住在现在的生活圈，李媛和李惠看了一圈周围的房子，合适的就两个，都是拆迁安置房，一个是毛坯高层一个是精装修低层，高层便宜不少而且房龄新。这个高层就是李良俊此次拆迁的分房，如果他们不拿货币就是在这里选房，老夫妻俩觉得这个高层也不错。
　　李媛抽空给穆晴打了电话，穆晴劝母亲选低层。
　　“肯定买低层呀，那个高层还靠近铁道，而且毛坯，装修散味怎么都要一年，这个低层你买了就可以住，而且自私点考虑，这个装修小姨去吗？她马上说禾禾有事人就消失了，你还不知道她？”穆伟虽然一直嘱咐穆晴不要掺和李家的事情，但穆晴还是把话跟母亲说明。
　　“是啊，我也是觉得低层好，但是小姨说后面还能便宜，让再等等。”
　　“她什么事情都是动嘴，就你跟三姨忙前忙后。这边买了，外公外婆就能搬进来就不用爬楼梯，着急拿拆迁款不就为了老来享福吗？现在钱拿到了，不花，看着？”
　　“是，我跟三姨也都同意。”
　　“你别管她，是婆婆公公买房，又不是她买，他们同意就行，反正你记住，千万不要买毛坯，装修脱层皮。还有你别说是我说的，爸爸本来不让我管你们家事，但我不能看你往坑里跳。”
　　“我知道，我知道。最近仔仔怎么样？”
　　“还行吧，”穆晴现在和婆婆一起带孩子，虽然不是多么好，但是两人很少交流也就没什么矛盾，婆婆尽量按照穆晴的想法做事带孩子，穆晴也省了不少心，但这些话也不能直接同母亲说，总怕母亲多想觉得她已经偏心向婆家，“最近开始能说点简短的句子了。”
　　“那挺好，你们一定要多教他，等我忙完这阵，就可以带仔仔来我们这里。”李媛总是这么说，可一晃三年都过去了，事情还没有忙完。她心中也希望可以多帮助女儿，但总是不得空，也希望不和女儿争执，可一见面又免不了掐架。
　　“那你多注意身体。”
　　“好的，妈妈，你也注意，我一会还开会，先挂了。”
　　“好，那你赶紧去。”
　　挂了电话，穆晴有些感慨，从小到大，母亲终于这样认真、仔细地和她探讨家里的问题，还接纳了她的意见。穆晴已经忘记多少次被母亲指责、批评，她忽然觉得心上热热的，仿佛被一双手捧在手心的感觉，这可能也是穆伟一生都在寻找的感觉。穆晴看着仔仔的手机桌面，忽然笑了，因为妈妈爱着你。
　　休完产假回归工作的穆晴频频被领导夸奖，大家都以为这是做了母亲之后的成熟，只有穆晴知道这是知道了没人兜底之后的谨慎与卑微。而且，进入单位时间长了之后，穆晴才发现，周围的许多同事都是关系户，并没有真才实学，像她这样没有背景的人只有够加倍努力才行。穆晴自己的求学经验让她曾经以为“有竟者事竟成”，包括她周边许多通过高考逆天改命的同学们，都给了她极大地鼓舞，于是她一直都笃定——努力就有回报，可是身边这些同事没有做任何努力，凭借着殷实的家底，和他们这些奋力拼搏的孩子最终坐在相同的办公室，甚至成为他们的领导。穆晴想起高中时，当时班里农村的同学住校，每天六点多就坐在教室开始自习，做题目，阅读小说等等，而一个小时之后，穆晴他们才到教室。所以，当他们成为老师、医生、律师，考公成功等等都真实地让穆晴佩服，他们是赤脚是从村走出来的，有些人家中有许多孩子，对于他们来说，上高中就是家中能够提供的最大支撑，而他们全凭自己的努力考上理想的分数与学校，最终在现代社会收获一席之地。
　　穆晴目睹过这一系列过程，深知这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在进入国企之前，穆晴还对这里有滤镜，有幻想，但进来之后，发现和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大概也就是结婚、生孩子这个过程让穆晴疏离再进入之后，穆晴开始习惯这些社会规则，因为养育孩子的确占据了她很大的精力，并且她待在一个还相对不错的部门，领导也是能力者。正当她完全接受了这些设定，穆晴忽然知道当年一个成绩很差的同学，上了三本院校的新闻专业，竟然一毕业也进入了市级媒体。当年一本院校是市省级媒体的敲门砖，没有这块砖，敲不开任何一扇门。十年后，穆晴才知道这条规则只用来限定普通人，特殊人群不会被这条规则所限定。
　　十年后面对昔日同学以特殊方式进入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企业，穆晴崩塌的点不在于她没出身在罗马这件事情，而是她切实地比身边的人多付出了百倍的努力，最终也只换来一张入场券，而那些关系户已经深入其中，开始深耕。
　　三十出头的穆晴终于理解了母亲当年无比希望她考公的心情，因为编制可能是普通人对抗特权社会为数不多的方式。疫情爆发后，普通人对于编制的渴求呈现出井喷式爆发，那些拥有编制的人被赞美为站在宇宙的尽头。穆晴当年未完成的考编故事再次被提起，她忽然发现当年的自己还是有些年轻，如果重来，可能会在第一次未进面试之后继续参加考试。当然，穆晴并不后悔现在的选择，那也是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