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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李媛来到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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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媛来到父母家里和他们说了最近看房的情况。王国霞有点纠结,因为这个高层是他们当时拆迁分配的安置地,他们过去的许多朋友都住在这里,但装修也的确是个问题,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没办法快速住进去。多年来,老两口看着女儿们不停地换新房,也希望自己可以换新房。
李媛劝他们买低层,一是住起来舒服,二是能快速住进去。可是高层比低层便宜30万,又让老两口陷入纠结。李媛表明自己后面要帮带小孩,没时间看装修,如果买高层就要有人说好来跑装修的事情。李媛看着父母的纠结,其实心里再次被泼了一盆凉水。因为这么久以来,她终于能够承认父母并不多爱自己这件事情。以往,穆晴和李媛说起这个事情,两人总是以争吵结束。在穆晴看来,如果外公外婆足够喜欢李媛不会在其他女儿对他们不闻不问的时候依然默不作声,任由李媛和穆伟两个人为他们跑前跑后。外公、外婆两次手术都是李媛在找人,并且还都是穆伟家里的关系。不仅如此,陪床的人也都是穆晴,事后的确给了一些钱,但这些根本也不是穆伟和李媛想要的东西。穆晴从小就看出来外婆最喜欢大姨妈,外公最喜欢小姨。我想父母对某个子女的偏爱并没有问题,但若想要家庭和谐,父母还应当一碗水端平。
李媛的心凉了半截,她再次确认了父母并不关心她什么年纪,家里忙不忙,当然更不关心她想不想做这件事情,就好像这些事情本就应当是穆晴的责任一般。“你办事我们最放心,老大你知道的,这个事情哪能给她干呢。”王国霞开口又是这番熟悉的说辞,李良俊依旧没有说话。
“爸爸,你说呢,买哪套?”李媛很想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想这件事情。
“我,我都行哎,反正都有电梯,我们都能住,王国霞你说呢。”李良俊说完就去厨房继续摘菜。听到答案的李媛眼圈忽然红了起来,这一切果然如穆伟所说,“你爸爸,但凡能为你们儿女考虑一些,也不会事事都听你妈的,让你妈做决定。”
李良俊和稀泥和了一辈子,李媛也在想,如果当年父亲在办理新房本的时候,和兄弟姐妹们说一声,只留下自己的名字,现在拆迁也就不会徒增这么多问题。一切问题的源头也就是父亲不愿意担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于是,李媛无数次地被迫承担起本属于李良俊的责任。
“你们如果要买低层,我可以帮你们去操作,但是如果是高层,后面装修我肯定是不管了。家里面事情很多,穆伟都经常讲我家里事情不做。”李媛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讲你什么东西啊?他也内退在家,还要人照顾啊。”王国霞一边剥着蒜头,一边轻描淡写地搭话。
“哪家没得事情呢,而且我们年纪都大了,做什么事情手脚都慢了。好几次想喊穆晴回来住几天都没时间。”
“她都结婚了,有她婆婆照顾不好,你非要去找苦吃。”
“我就一个女儿,一个孙子,喊回来住住玩玩怎么了,吃什么苦了,我不觉得吃苦。不像你那时候怕吃苦,我们四个月子一天都没照顾过。”李媛想起自己刚结婚生孩子那会,婆婆不贴心,亲妈也不管,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是哎,是哎,我都欠你们,生你们出来都是欠你们,应该倒贴你们钱。”王国霞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因为这些词她无数次地说,她已经习惯了。王国霞认为自己是绝对的正确,毋庸置疑,谁质疑谁就是绝对的错误。她说着这些流水般的词,还想继续用亲情绑架这招拿捏李媛,殊不知,李媛心中已经存在了无法抹去的间隙。
“我没有要出生啊?!”这句话是从前穆晴对抗母亲时候说的,没想到李媛今天会说给自己的父母听,“我要出来吃这些苦吗?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没多大就开始帮你们做农活,后来早早工作就开始贴补家里,后来家里的事情也都是我在忙,穆伟也跟着我跑前跑后,其它姊妹呢?姐夫、妹夫人呢?你就生了我一个小孩啊!”李媛说着说着,嘴禁不住撇了下眼泪流了下来。李媛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示弱的人,流泪是切实的难过。
王国霞没想到李媛会哭,“好了好了,不哭哎,好像我们逼你做什么事情呢,我们就是觉得你最能干,家里头大事小情都得你来办,我和你爸才放心。多大人了,中午留下来吃饭吧,好久没吃爸爸烧的饭了吧。”
一个“最能干”,让李媛忍不住冷笑了起来,因为一个女儿最能干,父母就不停麻烦这个女儿,把她当成傻子,有什么活都交给她去做,正常父母会这样做吗?李媛笑自己太傻,几十年了才看清父母的真面目。
“不吃了,穆伟在家烧好饭等我回去吃,你们自己吃吧。”
“哎哟,怎么还生气了,有你最喜欢吃的毛豆烧鸡哎。”王国霞还希望继续挽回李媛。
“房子的事情跟你们讲过了,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说完,李媛就打开门离开。站在门外的李媛直直地看着直通一楼的台阶,认清父母的路这么短,而她却走了几十年。承认自己原生家庭的问题好像对于某些人来说时间非常难的事情,就像李媛,无论丈夫和女儿如何和自己说,她都不相信,她不相信天下会有人不爱自己的儿女,不心疼他们,但这件事情就这样真实地发生了。原来记得自己喜欢吃毛豆烧鸡和自私是两件完全可以同时发生的事情。一个母亲能够记得自己的女儿喜欢吃毛豆烧鸡并不能证明她是爱这个女儿的。
原来细节也可以骗人。
仔仔越来越大,穆晴感受到他对父母的需求,而江亦旸经常出差明显与家庭的节奏不匹配,穆晴催促着他换工作。要说换工作,穆晴很早就劝说过江亦旸,但是江亦旸总是以到处都一样为托词半拒绝穆晴,加上江亦旸的收入的确比同龄人稍微高一些,穆晴也就没有逼迫过他。
疫情之后,换工作比之前难很多。其实当时疫情还没有放开,经济下行的苗头才刚刚显露。江亦旸找工作的困难主要集中在学历和证书方面。他工作十年没有继续考研,证书也几乎没有考,结婚后在穆晴的催促下把职称评定了,但这根本没法成为敲门砖。中国从2012到2022这十年,随着经济、互联网高速发展的还有人均学历。当年穆晴大学毕业的时候,班里只有四分之一的同学在考研,现在本科毕业几乎整个班都在考研。
江亦旸过去说自己深受南瑞领导的喜爱,但这次他发现自己没办法通过正常面试流程进去,因为硕士学历就成为第一道跨不过去的门槛。他本是一个不愿意低头求人的性格,穆晴逼着他去微信联系。江亦旸出差在外,抽空给过去合作过的南瑞的朋友打电话,对方已经通过多年的历练成为部门主管。
“旸子,我之前喊你过来吧。现在全部都要通过人事部门,我们没有自主权了,而且现在很卡学历,你应该也知道。”
江亦旸又和几个其他公司的朋友聊了下,差不多都是同样的回复,他把这些和穆晴说了下。穆晴隔着屏幕看着这些内容,心情很沮丧。三十岁的人换工作不像年轻时那样随意,如果不是往上走,那不如原地踏步,但江亦旸现在明显也不能继续在这里踏步下去。
穆晴已经从各种信息中感受到了社会的紧缩,如果江亦旸现在不能够换,那么以后会只会更加困难。穆晴最近偶尔感觉右腹部隐隐作痛,和之前胆囊壁毛躁的感觉很相似,但是也不完全一样。怀孕的时候,穆晴感觉自己的无敌的,或者说因为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为了生孩子而奋不顾身,她甚至认为一切一定顺利。现在随着孩子逐渐长大,穆晴又开始为了身体担忧,会产生那种由于身体原因而无法照料好孩子的忧虑。
与江亦旸相处的几年,穆晴发现江亦旸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因为他情绪稳定,遇到问题从不躲避,愿意担负责任。江亦旸身上没有三十几岁的世故,或者是一些男性的油滑和黏腻。江亦旸很认真,有颗很珍贵的赤子之心。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穆晴都为江亦旸的光彩不能被人看见而感到憋屈。穆晴从未觉得自己壮志难酬,却在江亦旸身上强烈地感受到,说起来也是好笑。
周末,穆晴在家整理房间,却没有看到江亦旸的学士学位证书。
“老公,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学位证书啊?”
“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当时忘了拿了,没有了。”
“你没有学位?”
“嗯。”江亦旸有些慌张。
穆晴不知道哪个单位不要学士学位,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你到现在也不换工作,因为你压根换不了是吧?”
“不是,我当时一直出差就忘了。后来想起来好像他们说时间过了。”
“那你就在这好好干吧!”
江亦旸从事电力行业,是朝阳行业,但是他自己没有跟上时代脚步。电力行业在互联网的发展中也经历了至少两次飞跃,对高精尖人才的需求不亚于互联网。但是江亦旸在哪都能扎根发芽的心态让他原地踏步了好多年,他既没有考研究生也没有持续考证,连学位证书都能够忘记领取,穆晴也知道,江亦旸有她自己的问题。只是她知道得太晚了,她也很自责,当年没有继续推进江亦旸换工作的事情,而是带着他开炸鸡店。
后悔吗?
后悔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