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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假 ...

  •   北风携着黄沙降临这片土地,冰冷的河水翻滚着犹如沸腾。

      不知是悲叹还是感慨,或是久未踏上故土的唏嘘,又或者不过一片茫然无措。离开马车的一刹,女人们不约而同地长长出了口气。

      故国的土地近在眼前,但接下来的命运却仍未可知。

      一种凝结着哀伤与欣喜的奇异氛围在众人间蔓延,唯有一个人正倚靠住车辕睡得酣甜。

      “夏惘,夏惘在何处?”

      朦胧间,有人用着久违的中原口音唤她,阿惘一个机灵,猛地跳将起来,“夏惘在这里!就在这里!”

      她努力挥着手,还辨认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便已手舞足蹈。

      “看见啦,看见啦。”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不耐烦地领了她走。

      陆陆续续有许多人或被亲人领走,或像阿惘这样被工头给领走,阿惘好奇地跟在徐工头身后,不过才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一处官所。

      “一会子见到大人可不能丢脸,但也不用害怕,大人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徐工头一边吩咐着阿惘,一边丢了一套干净衣服给她。

      阿惘懵懂着点了点头,将衣服胡乱裹上。

      不久来到那候所,却见工头带领的女子大半都在此处,业已穿上了干净的衣裳。有的女子甚至还趁这当口整理了妆容。

      “大人有什么好见的么?”阿惘不明白,傻傻地问一旁的一个女孩子。

      那女孩子穿了小袄,妆容称得上精巧,对阿惘爱理不理,甚而翻了个白眼与她。

      “你不知道吧,只有我们今天这一批的人会见着京里来的大人哩。”坐在阿惘另一边的女人却来了兴致。

      “啥?”

      “就是那个呀……”女人挤眉弄眼,“找公主啊……”

      “公主?”

      “不就是当年一起流落出去的公主呗。”女人一副“看你就不知道”的模样,“传说公主早就死了,可耐不住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想呗,各个接容处都在找公主,听说这里前几日还真出了个福宁公主,京里专程派这位大人来迎接哩……”

      “哪位大人呀?”阿惘好奇问道。

      “不知道,听说是京里大官哩,就是打个喷嚏,都能震上三震。”女人仿佛是想要把连日来的沉闷都一扫而光,继续喋喋不休道,“听说是叫‘生哥’什么的……”

      话音未落,阿惘便噗哧一下大笑出来,“笙歌?我还曼舞哩!”

      女人惊讶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直到旁人提醒她阿惘的脑筋经常是不正常的,她这才报以同情地一瞥,再不搭话。

      阿惘悠闲地哼着小调,间或狠狠地剜先前说自己不正常的那人两眼,直看得人家心中暗毛,远远地避到角落里才罢。

      不多时,果然有人来唤阿惘,到了一间屋子门外,阿惘这才下意识地摸起自己的护心玉。

      “阿惘啊阿惘,你可千万不能怕。”说完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将一旁同去的女孩子吓了一大跳。

      诺大的一间屋内不过坐着两人,一人胡子老长,一人嘴上没毛,但明显嘴上没毛那人官阶要高得许多。

      那胡子大汉亲切地问起两人的生辰,家世,一边还认真做着核对,那年轻人却懒洋洋地数着窗外的树叶,仿佛有气无力,就快睡着似的。

      那人整洁的官服上绣了威武的猛兽,那猛兽大口咆哮,但衬着那人懒洋洋的模样,却又不自禁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在打哈欠。

      阿惘好奇地对着他瞧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住了跑上前将他拉归原位坐正的冲动。她不想惹事,却哪知不知何时起,那懒懒的年轻人竟开始盯着她的脸蛋猛瞧。

      阿惘暗自念叨起两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强忍冲动,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平安地离开了这间屋子。在自认为离开得够远的时候,她才终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讨厌的笙歌曼舞!”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这一句疯言疯语刚罢,那“讨厌”的人竟已出现在眼前。

      “姑娘请留步。”

      阿惘不闻不问,径自绕开他,继续闷着头朝前走。

      那人似乎是觉得好笑,再次拦住她的去路,“夏姑娘,请留步。”

      这下阿惘即使再傻也知道人家喊的是自己了。

      她不情不愿地停下,“我以为你喊旁人呢。”

      这慌撒得没半点诚意,阿惘这样想,再不识趣他就是个傻子。

      “方才忘了问姑娘是往何处谋生,还请赐教一二。”他彬彬有礼问道。

      阿惘暗自撇了撇嘴,只能老实回答,“我到霓虹教坊去。”

      年轻男子微微一怔,竟然脱口而出,“不知姑娘为何会流落在外,原是何方人士?”

      “我方才已经答过啦,”阿惘没好气道,“我名为夏惘,夏是夏天之夏,惘是心惘之惘,原家住河东,河东夏家,你知道不?唉,算啦,你不知道也没干系,现在大约是没了吧。几年前我被人抓到北林,就一直在教坊里干活,现在也只会干这些活啦……啊,对了,霓虹教坊的主人可是个好人呐,听说她自个儿出了钱让咱们这些非亲非故的女人回来,可厉害了,比男人可好了去啦……”阿惘絮絮叨叨地说着,越扯越远。

      “啊,抱歉。”年轻的大人一开始还听得认真,渐渐地开始暗自皱眉,再后来,终于意识到了阿惘的不同寻常,不得不打断她,“姑娘,您的举荐人是北林皇家教坊司,未知究竟是何人举荐?”

      没有亲人的女人想要回到中原,就只有靠独自谋生这一途了。除非是有人肯举荐,而这里又正有人愿意接纳,不然是别想再回到中原的了。

      阿惘摇摇头,“我不知道,那天大人说要送人回中原来,大家都抢着要回来,可坊里缺了谁都不行啊,大人掂量来掂量去,最后还是决定让我回来啦,大约我是最没用处的一个了吧。”

      她说到此处,平白绽出一个笑容来。

      年轻人回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复杂地看向她,还待开口,廊的尽头却急速走来一个差役。

      “大人,王大人请您快快过去,他找到康宁公主了……”

      年轻人闻言便是一怔,一种奇异的表情开始在脸上浮现,他匆匆朝阿惘抱了拳便随着那差役走了。

      ——还真不像个当官的啊……

      阿惘默默目送着两人疾步离开,缓缓吐出一口气,慢慢地往来路走去。

      回到处所的时候,到处是热烈的讨论,据说是阿惘他们这批里竟有个姑娘身怀康宁公主的护心玉佩,年纪遭遇也与公主相仿,看来是康宁公主无疑了……

      女人们一番艳羡热议,阿惘却难得提不起兴致,只耷拉着脑袋靠在回驿馆的车厢里兀自流着口水睡着了。

      --
      这世上骗子到处都是。
      --

      “您不会还要卑职去吧?”叶笙歌哀声叹气——明知道他被人一骗一个准,顾醒言还是派他不停地往那些边境收容处去跑,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否自己在某些方面得罪了这位大人,“卑职已被骗了三次了。”

      “你与康宁公主幼时相嬉,当然是不二人选。”

      “您这样说卑职惶恐啊。”叶笙歌数着自己的头发,无聊地捻了又捻,“卑职已经早生华发了,哪还记得当年啊,况且您这些话若是被宰相大人听到可不好。”

      当年康宁公主的未婚夫,正是而今宰相家的公子。

      “是么?”顾醒言刷刷在文书上批了两笔,便整襟立起,他穿着一套青色儒衫,材质依旧考究,却也依旧与他本人的气质格格不入,“前提是得先找到康宁公主。”

      微一顿,他又道,“太皇太后又清减了。”

      他话音刚落,叶笙歌也是神色一黯——太皇太后清减了,自然是为了思念亲人的缘故。

      “如果为了她老人家考虑,更应该严惩那些骗子才是。”叶笙歌愤愤道,这几桩骗局败露后竟都被宽待,他着实有些看不懂顾醒言的想法了。

      “给老人家一个期待,不是挺好么?”顾醒言轻描淡写,“况且,若是公主们见到我们严惩犯人,又会怎么想?”

      简言之,如果没有一种敞开的姿态,是会吓走真公主的,毕竟过了五年,谁知道她们现在又是怎样的一种情况呢?

      顾醒言的话不无道理,但叶笙歌听了一半,却总有种隐隐的不妥之感。

      “好吧好吧,属下尽力而为。”叶笙歌想了想,“但愿公主殿下十几年如一日,让卑职能一眼就认出来……”

      他抱着这样的轻松心态,一方面是为了部分赞同的上司的观点,一方面,却也是因为最近一桩麻烦事圆满解决。

      “那么,来谈一谈苏家小姐的事吧。”果然,叶笙歌才刚想开口,顾醒言先一步已提了出来,“还有三千两的款项吧。”

      “苏家小姐已经入了家门了,当真可喜可贺,咳咳……可喜可贺……”叶笙歌头痛起来,顾左右而言他,“这还真多亏了王大公子哇。”

      如果不是宰相公子那么倾力相助,保不准苏家还真有本事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呢!

      “王公子这样的人你确实可以多多结交,但若是能把款项一同结清,那便更好了。”说到王公子,顾醒言脸色稍霁,“宰相大人虽然不着紧,但却也只有那么一个儿子罢。”

      “是是是……”叶笙歌忙不迭点头称是,若是就此能让上司把那仍未讨回的三千两放在一边,那便真要好好谢谢王公子了。

      ——比钱更值得吸引这位上司的,那便是更多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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