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色》单枞全冰去糖

15、北山村（陆）

　　张武死了。这是北山村因被吸干血液而死的第六个人。而连续三天没有见到张武的常素眠和宋净铜找到了村长：“村长，怎么最近没见到张武大哥？”
　　“嗯。”村长没有正面回应，“你们找他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两三天没见到他了，想问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常素眠对答如流。
　　“他没事。”村长说完就要走，宋净铜跨步拦住他：“村长，我们最近知晓了黄鼠狼妖的行踪，它一直就在北山村里。先前我们没见到有村民豢养家禽，就没跟大伙知会，但是三天没见到张武大哥了，突然想到此事，该不是这妖作祟，伤到张武大哥吧？”
　　村长抿着嘴，不回答。他已经太老了，头发、眉毛，甚至睫毛都是银白色的。脸上的皮肤松弛，堆出皱褶。眼睛被下垂的眼皮盖住了大半，嘴角也丧气的指向地面。他蜡黄的脸上分布着老年斑，显得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宋净铜见他这样，就知道自己多半戳到了痛点，便不再继续，等这老头开口。
　　自宋安发现黄鼠狼妖就在北山村后，三人行动的重点就在寻找黄鼠狼妖上。已经过去了五六天，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宋安推测，这家伙最近就会有行动。生灵得机缘，修天地灵气可以化妖。但是妖和修习之人不同，它们无法仅依靠自然之力存活，它们必须要进食。化妖后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大部分妖便很难停留在原本的食材水平。黄鼠狼化妖后，多半不愿意再吃老鼠野兔这些。如果可以的话，他们更愿意吃人以获取更多的能量。但是黄鼠狼本身又是一种非常胆小的动物，所以就算化妖，也鲜少像虎豹之类的猛兽，直接冲进人群之中大开杀戒。更多的，它们会选择躲在暗处，到了夜晚再行动。甚至，在不熟悉的环境中，它们会先忍饥挨饿几天，以便观察当地的实际情况，再选择是留下动手，还是早点儿离开。
　　宋安推测，北山村的这只黄鼠狼妖初来乍到之时，以为此处是普通的村落，准备饱餐一顿。初时先按兵不动，观察村里的情况，选择最不容易被发现的人类下嘴。期间如果耗时多了，就随便逮只兔子之类的填填肚子。可惜的是，北山村并不是“普通”的村庄，此地处处透着诡异。等到黄鼠狼妖发现自己多半没机会下手时，才惊觉自己竟然无法离开此处。无奈、恐惧与饥饿共同催生出它第一次出手——十七八天前，北山村出现了一具被吸干血液的男尸。
　　“这黄鼠狼妖还不算太傻。”三个人分析完，宋净铜说道。
　　“也不好说。”常素眠不是很赞同，“如果它把那人吃干净了，在北山村可能未必会被人发现。”
　　“问题是，一个晚上而已，这黄鼠狼妖怕是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吧。”宋安补充。
　　“那它可以把尸体带走藏起来。”常素眠还是不太赞同宋净铜的结论。
　　“不。它可能是觉察到了什么我们没理解的危险。”宋净铜皱眉，“如果宋安的推测都是成立的，那么这位黄大仙在上一站就没有能够饱餐一顿，只是匆忙的弄了点儿蛇鼠虫蚁勉强果腹。它到了北山村的时候应该没有什么耐心了。但是它还是观察了几天，并且确认自己是否可以动手。到此为止，可以看出这位是一个相当谨慎的妖了。”宋净铜解释，“黄大仙如果发现此地无法满足它的心愿，那么理论上它没有道理继续留下。所以宋安和我们都认可了它试图离开但是失败的推测。而且北山村周围确实也留下了它的妖气，可以看出来它被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拦下。到了这种程度，它又再忍耐了几天才杀了第一个人，而且还没有气急败坏贪念上头把人整个吃干净。我推测，这里有它判断为自己完全无法应对的存在。而它一直小心翼翼东躲西藏，不仅暂时的保住了小命，还给了我们直接找到它逼问北山村秘密的机会。”
　　“你这么确定它知道村子里有什么？你自己都看不见。”宋安不是很认可宋净铜的推测。
　　“哥，阳眼看人，阴眼看人之下。整个北山村没有人之下，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们都是人这么简单。”宋净铜说道。“阳眼无法分辨眼前人是凡人还是修习之人。北山村的种种诡谲之处是我们三人亲身体会，你不是那种迷信我眼睛的人。”
　　宋安沉默。常素眠想了想，说道：“我们目前基于丘琰的眼睛和自己切身体会到的北山村的情况，比较合理的解释是村长是修习之人。他可能持有某种法器或者他自身的本命器具有某种功能。我个人的想法是，他或许可以通过这个法器或者本命器具夺取他人的名字，进而将此人变成自己的奴仆。而他让村民喝泥水，吃砂石可能是一种持续奴役他们的条件。”
　　“横泉的推测很有道理。目前北山村种种反常之处的核心，我觉得也是在名字上。名字和村长限定在一起，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村长所持有的某种能力，不管这个能力来自他的法器还是本命器具。”宋安也比较倾向于常素眠的推测。
　　“嗯……”宋净铜沉思，“我觉得此事可能还要再复杂一些。如果夺取他人的名字有代价的话，这个代价理应作用在修习之人，也就是村长身上。没有理由是让村民们喝泥食沙。但是我没有任何的证据或者线索，只是一种直觉。”宋净铜越说声音越小，渐渐的，房间中只剩下了沉默。
　　三天后，他们确认张武失踪。借此机会，宋净铜和常素眠找到了村长。
　　“你们随我来吧。”经过沉默的拉锯战，村长最终妥协，嘱咐常宋二人带着宋安一起。
　　北山村村民夜里休憩的树林位于村子的北面，面积并不大。三人在村长的带领下来到此处，外面还是白天，但是参天的树挡住了不少阳光，林子里有些昏暗。北山村的村民白天会在村里走动，下地干活或者干脆就是漫无目的地散步，三人已经有些习惯村民的这些异常行为。如果人的生活空间变得有限，即使是树林这种纯自然的环境，也会留下浓重的人类的味道。三人走进林子里，扑面而来的气味让他们忍不住掩住鼻子。常素眠的嗅觉更为灵敏一些，他隐约觉得这里的气味，不单单是人类生存活动会留下的。
　　“你们去把那些东西搬来。”村长走进村子里就拦住了三个人，吩咐道。三个人颔首应承，村长示意常素眠他们站在一个树下稍等片刻，不一会儿，地上就摆好了六具尸体，一眼看过去，有的尸体已经蜡化，而最先被抬出来，距离常素眠等人最近的，正是张武的尸体。
　　三人见此场面，也无暇假装第一次知道有人被吸干血而死的惊讶，都陷入了沉默。
　　“半个多月前吧，村里出现了第一个受害人。因为死状可怖，我们没有声张。”村长揣着手站在一旁，“你们应该多少也能看出来，这些人都是被吸干了血而死的。我知道村里有妖物作祟，但是我们都是凡人，甚至看都看不到它们。十多天前你们来到这里，说是追查黄鼠狼妖，我以为你们抓住那个邪祟就好了。”村长的略有责备三人游手好闲了十多天，什么也没做好之意。如果早些时候抓住那个黄鼠狼妖，至少他们认识的张武也不会遭遇这等厄运。
　　常素眠立在一旁，心情低落。虽然他本意并非来北山村捉妖，但是作为修习之人，来到这里十余日，期间不断的有村民被害致死。而他甚至来到的当天就从宋安口中得知了黄鼠狼妖的存在。斩妖除魔是修习之人分内之事，他没能护住这些无辜的百姓。如今村长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言语之间的暗示让他备受内心的谴责。
　　宋净铜和宋安也在一旁没说话。村长见他们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一时之间，沉默又开始蔓延。其实此番前来，不过是为了让村长不要继续隐瞒北山村的秘密，常素眠他们是谋求合作的心态。并非迷信宋净铜的眼睛，常素眠和宋安，包括宋净铜自己，都不认为村长是邪祟。不是邪祟，应该就是人，不过是凡人还是修习之人的差别而已。人很难看着自己的同胞被屠戮而无动于衷，尤其他还是一村之长。这些村民与其说是他的邻里乡亲，更应该是他的责任和担当。无论从何种角度考虑，村长的守口如瓶都让他们难以理解。
　　“这次除了得知死者的有六人之外，几乎一无所获。”往土房走的路上，宋安有些失落的叹气，“我以为至少可以得到他一个交底的信息，比如他到底是不是修习之人。”
　　“我们低估了他了。”宋净铜略有些遗憾。
　　“不如说是高估了吧。”常素眠不是很开心，“高估了村民们在他心中的分量。”
　　宋安和宋净铜用余光瞄了常素眠一眼，没说话。
　　“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那只黄鼠狼妖了。”常素眠叹了口气，“过去十七八天，一共死了六个人。张武大哥是三天前消失的，我猜今晚应该是他出门的日子了。”
　　“没错。”宋安点头，“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这位真的很沉得住气。按理说，吸血只能最低限度的维持生存，完全无法满足妖力的需求。它‘捕食’的节奏一直很稳定，并没有因为一直只有血可以喝而变得焦虑。”
　　“确实，它杀人的间隔还算比较稳定。并没有因为始终没有吃饱而逐渐频繁的杀人。”常素眠应承，“它难道想和北山村村民共存？”
　　“不可能。”宋净铜摇头否定了常素眠的猜想，“我觉得它快到极限了。它有多久没有大吃一顿了？”
　　“嗯……从前面的轨迹来看，有将近一个月了。”宋安摩挲着下巴想了一阵说道。“确实，估计它要承受不住了。”
　　“其实也是我们的机会，现在应该是它最虚弱的时刻了。”
　　“如果我们能赶在它今晚进食之前抓住它的话……”宋净铜接过常素眠的话，说道。“回去准备一下吧。”
　　宋安和常素眠点头，三人快步走向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