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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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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事如烟
黑色的宝马在巷子深处安静的趴着,像一只沉睡的狮子。邢子君点了支烟,“品道”被夹在指尖,忽明忽暗。抬起手放到嘴边,香烟的的醇香沁人心脾。邢子君呼了口气,眼前烟雾弥漫,前方便看不真切了。
薛初可蹲在电线柱子旁边,粗粗的水泥杆子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只能看见微微露出的膝盖,还有一颗埋在上面的脑袋。马尾辫子不再跳曜,只是懒懒的搭在一边。整个身子不住的颤抖。真像只无家可归兔子!邢子君没有过去,只是坐在车里看着。邢子君已经二十八九,说起来正是风华正茂之时。现在想想,他过去的每一场感情都是草草收场,不是没爱过,只是事到如今,热情不再,事业已然成了那个唯一。
看着薛初可像只小兔子一样在那里颤颤发抖。原来自己也有无力的时候。将烟熄灭,打算下车。只见薛初可摇摇晃晃扶着电线杆站了起来。薛初可,你还真不愧是薛邵铭的妹妹,一个追着人跑,一个被人追着跑。
马路上,鸣笛声渐渐响起来,身边开过一辆小面包,迪斯科的混音音乐震得大地也开始颤抖。小可仿佛回到人间。一切的声音又回来了。她抬起头来,只是再也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薛初可忽地站起身来,往巷子外走,越走越快,走着走着便朝着刚才车子开走的方向跑了起来。
只是一眼,让我看看你。只有一句话,让我问问你。
“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边走边哭?”红彤彤的小脸,眼睛闪着精光。
“那是姐姐找不到自己的爱人了?”女人拍拍孩子的脑袋。
“什么是爱人呢?”
“就是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啊。”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说道。
“妈妈,那你是我的爱人”说玩笑呵呵的往到母亲的怀里钻去。
老板娘抱着女儿坐在自家店门口,看着眼前跑去的秀气的小姑娘,哭成这样,怕是丢得不是母亲,是良人吧。
“心若倦了泪也干了
这份深情难舍难了
曾经拥有天荒地老
已不见你暮幕与朝朝
这一份情永远难了
愿来生还能再度拥抱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爱你怎么能了
今夜的你应该明了
缘难了情难了……”
音像店,杨宗纬的声音娓娓道来。《新不了情》薛初可还是喜欢万芳的原版。以前最喜欢的歌现在却变得格外的刺耳难耐。
不知道跑了多远,薛初可终于慢了下来。好像有人拍打着自己的脸庞,风干了眼泪,脸上更是生瑟瑟的疼。她只是傻傻的往前走。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没有岔路,没有尽头。如果停下来,她又该再烦恼了,接下来到底应该如何走?没有希望的路,应该怎么走?
有一种爱,在不懂爱的时候生根发芽,随着年岁增长,它也愈发茁壮。此时薛初可的心上的小苗已经成了茁壮大树。那根茎死死的拽住了她的心脏,和那血脉早已不分你我。不动它,不疼不痒,但一触及那根处,便是钻心的疼。现在的薛初可,想拔掉那些死死缠绕着自己的束缚,却动不了了。太疼太疼了,一刀下去,便是玉石俱焚。
八岁那年,从第一次见到你的名字,我就开始叫你“贝勒爷”,你却一点也不生气。你朝我笑了笑,瞬间倾国倾城,美不胜收。我毫不羞涩说:“神仙哥哥好漂亮。”你微红了脸。
从此我每天追逐你的脚步。院子里都知道,有个疯丫头。年纪小小却想着要嫁人了。妈妈每次带我出去。碰见了邻居,阿姨总是会说:“小可啊,要不要嫁给我家子航哥哥?”我每次都会脸不红心不跳,坚定地回答说:“我以后是要做贝靳言的小皇妃的。”她们都会笑话我不害臊,可是我就是如此想的。
后来,看了古装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总是爱美人不爱江山,我总是指着那主角对你说,“看见没,是我我也会选美人。”你不知道吗,那个时候就是拿一个房间的芭比娃娃也换不走你这个大美人。
十岁那年,隔壁班的陈露露说你是没爹的野孩子,我打了她,狠狠地打了她一顿。那次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爸爸打。他问我为什么打人。我没有说,因为除了我,不可以有人知道你的不堪。
之后,我坚定了,要保护你。你是我的贝勒爷,是光鲜亮丽的小王爷,是白衣胜雪的神仙哥哥,一点尘埃也不可以沾染上你的锦袍。
我们年级里再也没有人敢乱说你的坏话,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一个小保镖,即使她打不过别人,也会拐着弯子的做些小恶作剧保护你的形象。从此,第一小学里某位翩翩少年的形象更加飙升,却也多出了个出名的野蛮恶女。
十二岁那年,你收到了好多好多的情书。我在你房间抢着看每一封信。我对你说,我要帮你审查一番,写的好的再给你看。后来,我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把每一封写得好的和漂亮女生写的通通藏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可是你在我面前从来没看过。我告诉自己,你必定是在乎我的,所以才会如此。
十五岁那年,我告诉你说,白子航说他喜欢我。你没有不高兴,看着我说:“小可你呢?”我觉得你必定是吃定我了。因为你连一点醋意都没有。我说:“我喜欢你。”我问你:“你喜欢我吗?”你笑着说:“这次月考进了前50,再告诉你。”你看,我永远都是这样,只能被你牵着走。再倔强如我碰到你永远都是丢盔弃甲,你知不知道,只是因为,我所有的倔强只是为了一个唯一的你,贝靳言。
十七岁,你要走了。江州,南方一个发达的城市。有着全国最好的大学。我问的那个问题,你始终没有告诉我。因为我再没有考进前五十。在送你去车站的车上,你忽然说:“小可,我在江州等你。”那一刻我希望那已经堵了一个小时的路可以永无止境,没有尽头。只因为你说,“我等你”。我在下面抓了抓你的手,你顿了顿,反握住。我看见你嘴角微扬。所有的鸣笛声忽然全都不见了,全身的血液只是为了你沸腾。
可是我的十八岁,你在哪里。贝靳言,你知不知道,从你消失的那一刻起。我的生活都没有了记忆。我抱着你回来的希望等到今天。忽然间,我的人生居然爆了个冷门笑话。天大的笑话。
还是走到了尽头,薛初可的眼前是一条翠绿的江河,他们叫他离江。她想起初来沥城时,任盈盈说的那个传说。太阳火辣辣的,晃得她睁不开了眼,好似嘲笑声一般落下。
传说千年以前,曾经这里与对岸是相连的,一眼望去,土地肥沃,国泰平安。可是天上的一名小花仙不小心掉落凡间,与这沥城当地的一名才子暗生情愫。才子高中状元,要与这仙女成亲。传到天庭,王母震怒。硬是将二人分开。硬生生的将这大地劈成两半。从此两人只能隔岸相望。凡人寿命苦短,仙女只求在凡间陪同秀才渡过其这一生再返往天庭。谁知晓,这秀才痨下心疾,早早的就去了。家人应了其意愿,将其葬在岸边,只为与心上那人近一些。
宫女望着那秀才一步步入土,觉得心如刀割,痛不欲生。便开始放声哭泣,泪流成河,两地之间突然涌来潮水,顿时天空七彩霞云遍布,天空大降红雨,天翻地覆间,那仙女最终投身河中,将那秀才尸首一同卷入河底。化作湖水,融为一体。自己永生永世不得轮回。
薛初可当初听说这故事,只叹这女子总是要比男子多伤一分的,秀才可以投胎转世,经历生死轮回,忘却情仇。而那仙女却只能永世呆在河底。到了最后,也只是她一人的回忆罢了。薛初可扶着石壁,轻轻抚着那扶手,大理石上的疤痕清晰可见。看来,也不过是另一个傻瓜一样的我!
淡淡的烟草包围了过来,邢子君把手盖在薛初可的脑袋上,把她往后按了按,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说,我是不是和她一样傻。”薛初可抬手指了指河水,“不对,她不傻,我傻。我连那个人爱不爱我也不知道。”邢子君没有说话,轻轻抚着她的背,“薛绍铭说我太固执,说到底,原来真的只是我自己一个在别扭。”小可笑了,眼泪却不知怎地掉了下来。
老天近日心情欠佳,连着几天都是细雨连绵,今天更是狂风骤虐,薛初可在白色背心外罩上了一件红格子短袖衬衫,牛仔裤的裤脚被卷起了两番。她已经病了四天。想若是再不去上班,估计老板会让她以后都别去了。
邢子君已经回去江城。那天送她回家之后邢子君就帮她请了几天假,也不管不顾薛初可怎么想。什么也不问,只叫她好好休息,将她扔到家里自己便离开了。薛初可发现自己在没有醉酒的情况下是无法抵抗邢子君的高气压的。他说什么她便做什么。反而比薛邵铭更像她哥哥。只可惜采访他时自己不在。薛初可走进办公室坐了下来。只叹邢子君功力深厚,自己力不能及。
自从那日病了之后,邢子君在沥城的秘书成了薛初可的保姆了,天天嘘寒问暖,送菜送饭,去医院还包接包送。看着昨天那汤丽着实的兴奋和她说再见的表情。她也不好意思起来。这几日,邢子君没有来过,或许他真的很忙。只是偶尔会打电话给她,两个人随便聊两句家常,几乎都是些没营养的话。
前天晚上,
“在做什么?”一丝疲惫。
“看电视。”想着此刻邢子君必定是皱着眉头,手肘撑着桌子,食指中指不停的按压眉头按压,轻轻抚平,不着痕迹。
“好看吗?”不出意外,她都是躺在床上的。
“恩。我可喜欢了,你知不知道钟汉良。他演的。”他不知道,喜欢上小哇,是因为第一眼看到就想到了贝靳言。
“恩。今天好点没?”声音暗哑,一丝笑意。
“好多了。”这高气压今天心情不错?
“早点睡,很晚了。”
“恩,你也是。晚安,”
“晚安”
一问一答,一高一低。高山流水般,仿佛琴瑟和鸣。其实世间凡事凡物皆因大相径庭才得以生存。只是他们还不明罢了。
只是几天,办公桌上已经集了一小层灰,薛初可拿出纸巾准备打扫一番。
“小可,你这什么花啊,真漂亮。”徐琪端着杯咖啡走过来。
“是吗?我也不知道谁摆这的,顺手放的吧。”桌子上摆着几盆小雏菊。手掌般大小。看着惹人怜爱。她认定又是公司的哪位美女分的。
“你看你,还跟我们装糊涂。你生病这两天,这花是一天一盆的送。都说你病了不在,还是接着送。”徐琪眉目清秀,只是这风情看在小可眼里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行了行了,不闹你了,以后成了告诉我们啊。”说完顺了顺披下的长发离开。
邢子君?闷骚的邢子君?薛初可觉得好笑。
“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邢子君—— 发送。
下午三点,薛初可望望手机,仍然没有动静。已经过了大半天了。
第一次见到邢子君,是在哥哥租的公寓门口。原来她最狼狈的时刻早就已经被他见过了。自己兴冲冲背起随身行李就跑到了江城去那天。一下车就打车到贝靳言的学校去,却想不到,贝靳言完全消失了。老师说,他很久没去上课了,学校说,他退学了,同学说,他被他父亲接走了,好像要和女朋友一起出国。
她不知道贝靳言哪里来的爸爸,哪里来的女朋友。那一股子兴冲冲的劲头,慢慢的,消失不见。小火苗很微弱的亮着,微弱的只要身边一个动静,就熄灭了。自己觉得好累好累。不知不觉中,贝靳言的生活居然变的她全然不知了。她只想找到贝靳言,陪着他,因为她知道,陆阿姨就是他的一切。陆阿姨走了,贝靳言的天崩了。
薛绍铭也在江城读研二,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寓里租了套房子。小可照着地址找去。他按了很久很久的门铃,打了很多很多的电话,无果,最后累了,坐在门口睡着了。恍恍惚惚有人在拍他。睁眼便看到了邢子君。
那时的邢子君穿的白色体恤和运动裤,好像刚刚锻炼完回来,现在想来只有那黑色的眸子让人印象深刻,她可不敢像小时候对贝靳言一样说邢子君漂亮,因为太危险,有一种人天生就是气质胜于相貌的。
“薛初可?”
“恩。”
忽然发现,每次他们相遇的第一句都是这句,薛初可好笑的摇摇头。下次她一定要扳回来,喊他一句邢子君!
确定身份,薛初可跟只流浪的小狗一样贝邢子君领回了家。邢子君和薛少是大学同学,后又一起读研。两个人合伙开了公司。连租的公寓都是上下层。可这二人却都没交女朋友,学校里一时间流言四起,遐想翩翩。哥哥常说,学校都说他有个男朋友叫邢子君,哪天定要领着她去瞧瞧。
恩。果真不赖。
薛初可跟着邢子君进门才发现这房子实在太好了。大大的客厅家具不多,只有一套沙发和电视柜,大大的液晶电视坐在矮矮的柜子上,整体简简单单但颇有品质。卧房是半开放式的,整个房间搭了地台,比客厅高出了十来厘米,放眼望去,整个屋子铺的都是红木地板,使得黑白色的家具衬托之下的房子温暖起来。
“坐吧,你哥有事会晚点回来。”手指修长有力。透过矿泉水瓶,掌纹清晰可见。
“恩。谢谢。”薛初可接过水。咕嘟咕嘟。她确实渴了。
“累了就靠着先睡会儿。”说玩,把旁边的抱枕递给她。
那天之后,薛绍铭带着她又去了一次B大,他抓来了个学弟老老实实的交代贝靳言的事情。
后来回到公寓之后,小可一天也没有说话,她拼了命地喝水,却总也灌不满那满身的缺口。碎了,怎么不都是残缺的。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慢慢流逝。
晚上,她便打电话给了母亲,只说了一句,“我要改志愿,不要江城,哪里都好。”其实,薛初可心底还是相信贝靳言的,不管如何,还是想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他的解释。只是十八岁平淡生活如她,那一刻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打击。
贝靳言的同学告诉他们,两个月以前,就经常有辆豪华的车子来接他,后来便有个十七八岁和小可一般大的女孩子来找他。最后的一个月,两人亲密无间。近日,听说是一起出国了。
字字句句如同刀割,每多待一秒都是一鞭子及身的凌辱。后来想来,总觉得他必定是有苦衷的。只是等着,总有一天,那翩翩公子总会降至人间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爱情就是那么不可思议,在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之后,总是有那么一个傻瓜,哪怕知晓那曾经刻苦铭心的恋人不再回来。但那念想就是深深地烙在心上。好像是忘了,可就怕是天子皇孙也总是入不了眼的。不管是谁,和他比较,总是会找出缺点的。然后再告诉自己,怎么可以找个不比他优秀的人呢。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电话声音此起彼伏,只有一个小小的角落安安静静,似是掉入了回忆。
薛初可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对贝靳言是什么感觉。只是等了这么多年,没人催着,也就耗着。不管他出不出现。那一刻,一点点回忆,一点点等待,一点点希望,生活的平衡点不过如此。可是那日贝靳言的出现打破了平静,天平的一边重重的搭下,她的世界又是被颠覆一般。她薛初可成了天下最大的傻瓜,就像那个离江里万劫不复的小花仙。只是一人守着回忆生活。何等凄凄惨惨戚戚!
高三那年的暑假,她留在了薛绍铭家里。其实后来没过几天就后悔改了志愿,怕是贝靳言回来后找不到自己。其实贝靳言只要愿意,到哪都可以找到她。没有搬家,没有换电话,甚至傻乎乎地跑去他的寝室,在他的桌子上大大的写了句“等你回来,记得找我,薛初可。”
薛绍铭的房子也是简单明了,但不及邢子君的高雅黑白色,全是些暗红大紫的背景墙和家具。她实在不知道那平时严谨作风的大伯父是怎么这个交出哥哥是怎么来的,如果不是他哥,她也要怀疑者薛少和邢子君是否有断袖之癖了。
薛绍铭经常不在家吃饭,每次如此都让邢子君下楼来领着她上去用餐。一回生二回熟。如此下去,每天饭点薛初可都会自觉地定时出现在邢子君门口。他们两人一向没太多交流。邢子君话不多,她终日暗自伤神,也不爱说。两人却都对着一桌的饭菜奋力苦战。有时薛初可心情好,会自觉得跑去洗碗,邢子君也不拦,自顾自的就坐回沙发去看新闻。
如此久了,邻居见她都会喊,“小邢的妹妹”,倒是他们俩更像是对兄妹。很多时候,邢子君有事不能回来,便会找人给她送些饭菜,或者直接帮她叫了外卖。薛初可现在想来,这才是哥哥啊,总比那个天天说多爱他的哥哥来的实际!
或许,她薛初可所谓的执着真的只是固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