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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婚礼 戏拍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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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的初雪比平时来的早了许多。
早上温昭意起来的时候,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枝桠上堆着一层厚厚的雪,地面被覆得平整而完整,看不出任何脚印。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从灰白色的天幕里落下来,像是谁在天上慢慢地筛着什么。远处的屋顶和树冠都被雪裹成了柔软的轮廓,原本分明的棱角被覆盖掉之后,整个世界的边缘都变得模糊而温和。
温昭意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感觉到室内的暖气和窗外的寒意隔着玻璃轻轻对峙,在窗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下,然后又画了一下,画出一个不太规整的圆圈。
温昭意提前一天就准备好了要穿的衣服,准备双方家长见面。
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贴着脖颈的线条,又套了一件浅驼色的大衣,下摆松松地垂在大腿中段。配了一条深灰色的长裤,裤脚收在踝靴里,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利落,不过分隆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戴耳环,最后只选了那对银色的小圆环,不抢眼,但让整张脸明亮了一些。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松松地披在肩后,发尾微微卷着,像是自然睡出来的弧度。
裴凛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露出一截深蓝色的高领内搭,配了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整个人被那一身沉稳的颜色衬得比平时挺拔了一些。他站在玄关低头换鞋的时候,大衣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垂下来,露出一小截脚踝和深色皮鞋的轮廓。
两人提前到了餐厅二十分钟。
温昭意坐在包厢里,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沏好的茶,杯沿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她盯着那杯茶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裴凛坐在她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紧张?"
"没有。"温昭意说,然后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你爸妈喜欢吃什么菜?他们不喜欢太辣的吧?"
"他们什么都能吃。"裴凛说,"你不用操心这个。"
"那你爸的酒量怎么样?"
"还行。"
"那我爸要是喝多了——"
裴凛看了她一眼:"你爸今天应该不会喝多。"
温昭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裴凛没有回答,但温昭意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层"我跟他已经通过气了"的意思。她没有追问,低头又转了一下那枚戒指。
裴凛的父母先到的。裴凛母亲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进门的时候先朝温昭意点了点头,表情比上一次见面柔和了不少。裴凛的父亲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坐下来之后把纸袋推到温昭意面前,说了一句:"路上看到一家店的糕点不错,顺路带的,听裴凛说,你很喜欢这家蛋糕店的甜品。"
温昭意接过来道了谢,又偷偷看了一眼裴凛,有些不好意思。
裴凛母亲在旁边接了一句:"上次见面的时候有些严肃,是因为小凛在我们那边的风评不太行。他常年拍戏不着家,也不跟我们说感情上的事,我们以为他是在跟谁演戏谈恋爱应付我们。"她顿了一下,"后来才知道你们是真的。"
温昭意握着那个纸袋,低头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上次见面的时候……确实有一部分是在演戏。那时候我们还没确定关系,公司那边也有要求。"
裴凛母亲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猜到了。"她的表情里没有责怪,像是已经消化过这件事了,"你们录那个节目我也看了,第一期的时候你俩确实不太熟。后来慢慢就有变化了。"
裴凛说道:"她对着镜头冷我的时候,我在追她。她演离婚的时候,我在追她。她以为我在配合演戏的时候,我没有在演。"
裴凛母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温昭意一眼,表情从"这孩子在说什么"慢慢过渡到"这孩子原来也会追人"的将信将疑。温昭意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那杯茶,耳尖有一点热。
温昭意还没来得及接话,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温盛华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他看到裴凛父母的时候先点了一下头,然后走进来,在温昭意旁边的空位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姿态不紧不慢。
"路上有点堵,来晚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稳,是那种经过练习之后的稳,温昭意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温昭意原是担心他会惹事,但当她想到是温盛华给了裴凛那张糖醋排骨的秘方,心里也明白了大半。
她和温盛华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
或许这就父女之间的默契。
落座之后,点菜的流程很顺利。裴凛母亲问温昭意有没有什么忌口,温昭意说没有。
温盛华在旁边补了一句:"她爱吃排骨,但是不太会点菜,你们看着来就行。"语气很自然,温昭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用这种熟稔的语气跟别人讲她的喜好,像是当过很长时间的父亲那样。
气氛比温昭意预期的轻松。裴凛的父亲和温盛华聊起了共同话题,他们都喜欢钓鱼,聊着聊着就开始比较各自的装备,裴凛母亲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你们下次一起去钓,别在家比了"。
温昭意看到温盛华在裴凛母亲面前说话的时候,措辞比平时小心了一些,没有那种她记忆中的粗粝感。他把每句话都收在了一个合适的音量里,像是一个正在认真学习怎么和亲家相处的人。
裴凛母亲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那你们的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她的目光从温昭意转向裴凛,又转回来,"小凛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们只能问你了。"
温昭意放下筷子,感觉这个问题来得比她预想得快一些。她其实觉得领了证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就够了,不追求什么仪式,而且裴凛也向她求过婚了。
“婚礼就不用办了,办起来也不太方便。”温昭意说道。
裴凛母亲说道:“这怎么行呀,不然就去国外办。”
花落,裴凛在旁边开口:"等她这部戏杀青。大概两个月后。"
温昭意侧过头看着他,他正在夹菜,像是说了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讨论过这个,但他显然已经安排好了。
“两个月后?”
“嗯。你没和我说过呀。”温昭意疑惑。
裴父听过,责怪道:“裴凛,你做事怎么不和昭意商量?”
裴凛意识到确实是自己独断了,“哦,我......也是刚想好,还没确定,等我回去和昭意先商量下再说吧。”
“以后不管事情大小,都先和昭意商量。”裴父教训道。
“你爸是在教你怎么过日子。”裴母补了句。
“知道了。”裴凛点点头。
...
晚上,温昭意知道了裴凛的“婚礼”计划。
她正在客厅里翻剧本。裴凛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坐在她旁边,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你看看这个。"
温昭意放下剧本,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电影策划案,封面印着一个暂定的片名——《不期而遇》。
翻了第一页,看到导演栏填着一个她认识的名字,制片人是裴凛自己,编剧栏也填着他的名字。她又往下翻了两页,看到剧情梗概,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这个故事……"她抬起头看他。
"就是我们。"裴凛说。
剧情梗概写得很简单,一个关于"假结婚变成真结婚"的故事,两个不熟的人因为一档节目被绑在一起,最后发现对彼此是真的。名字和细节都做了处理,但骨架一看就知道是他们自己的故事。
"你写的?"温昭意问。
"写了大概三周。"裴凛说,"我找了专业的编剧帮我润色,但框架是我写的。"他顿了顿,"最后一幕是婚礼。到时候我们会穿着婚纱和礼服,在镜头前面走完流程。神父、誓言、戒指、证婚人——都有。"
温昭意低头看着那几页纸,手指捏着纸页边缘,纸张在指尖微微发皱。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场婚礼戏的描述里写的是"内外景结合,仪式感强烈",旁边还附了一张手绘的场景草图,画得很潦草,但温昭意认出了那个教堂的轮廓,应该是裴凛找了很久才定下来的地方。
"我们不能公开办婚礼,"裴凛说,"但是可以拍一场婚礼。以拍戏的名义。"
温昭意一直在看剧本,没怎么说话。
裴凛耐心地等着她看完,“怎么样?可以吗?这个戏你愿意接吗?或者哪里要修改?”
温昭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那几页纸合上放回文件夹里。
“完全不用改,裴凛,我要当你的女一号。”
...
电影开机那天,天气大好。
第一场戏就是婚礼。
拍摄场地选在一栋老教堂里,石头外墙爬着藤蔓,彩色玻璃窗上的图案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斑斓的色块。
灯光师在调试色温,几台摄像机分布在不同的角度,覆盖了从入口到圣坛的所有路径。
现场布置得和真正的婚礼现场没有区别——木椅上绑着白色的丝带,走道两侧摆着半人高的花柱,白玫瑰和尤加利叶交错缠绕,沿着通往圣坛的路径延伸到尽头。
温昭意站在更衣室里的镜子前,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不是那种夸张的大拖尾,线条简洁,收腰处绣着细密的蕾丝,领口微微斜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婚纱是她自己选的,当时在店里试了三件,她选了这一件,因为裙摆的弧度刚好,不用人帮忙也能自然地铺开在脚边。
林珊站在她旁边,正在帮她整理肩带的松紧,发型的部分已经做好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紧张?"林珊问。
"还行。"温昭意说。
“就当演戏呗。”林珊说道。
“也算是在演戏吧。”温昭意笑着打趣,“我这演员当的,演戏和生活混为一谈了。”
林珊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那就演一辈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小桂花嘴里抢出来的那枚,她戴上之后就没再摘过。林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外景的拍摄先进行的是走位。温昭意站在教堂入口处等导演的指示,门外有一束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她婚纱的裙摆上,把蕾丝的花纹照得清晰而透亮。她听到导演喊了一声"开始",然后教堂门被缓缓推开,她沿着铺了白色花瓣的走道往里走。
摄像机架在走道两侧,一台从她侧面跟拍,一台从圣坛方向正对着她的来路。她走过那些绑着白色丝带的木椅时,余光看到两侧坐满了人——剧组的工作人员坐在近处的几排,再往后她看到了裴凛的父母、温盛华、林珊、宋驰和高歌,还有一些她认识的面孔,是嘉宾,也是他们请来的群演。他们都穿着正装,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只是来配合一场戏的。
裴凛站在圣坛前面,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花。
他的头发全梳了上去,露出了额头,姿态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的懒散。
温昭意走完那一段路,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教堂里的光正好从高处的彩绘窗斜斜地落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段距离照得通透而明亮。导演喊了"卡",温昭意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抬头看了裴凛一眼,他的表情是那种"拍摄很顺利"的平静,但在温昭意看向他的那一眼里,她看到他的手指在袖口处微微捻了一下。
第二遍是正式拍摄。温昭意重新走到教堂门口,等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她没有去看两边的座位,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道深色的身影上。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的时候,裴凛伸出手,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这个动作是剧本里写好的,没有台词,只是一个简单的交接,带着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宣誓的部分神父站在他们面前,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面容温和而庄重。他说台词的时候语气平稳,每一句都落在恰到好处的节奏上,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裴凛,你愿意娶温昭意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她、尊重她、守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裴凛看着温昭意,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晰:"我愿意。"
温昭意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烫。她不知道是因为光线太亮,还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站得太稳了,还是因为他刚才说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没有看任何摄像机,只看着她。
神父转向温昭意:"温昭意,你愿意嫁给裴凛为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尊重他、守护他,直到生命的尽头吗?"
神父喊了他们真实的名字。
温昭意张了张嘴,她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开口之前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然后她说:"我愿意。"
神父合上书本,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属于职业习惯的从容:"那么,在大家的见证下,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现在可以交换戒指了。"
温昭意从身边伴娘手里接过那枚戒指,她低头把它套进裴凛的无名指,戒圈刚好合适,像是早就量过尺寸。裴凛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她的手,把银色的指环从她指尖慢慢推下去,推到指根位置。他的动作很稳,没有颤抖,但温昭意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像是确认这个动作真的完成了。
导演喊了"卡"之后,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从木椅区陆续响起来,先是稀稀落落的,然后连成一片,在教堂的穹顶下来回荡漾。温昭意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新的戒指,和另一枚并排靠在一起,一大一小两圈银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戏拍完了。"裴凛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但婚礼是真的。"
"我知道。"温昭意说。
她伸手帮他正了一下领结,指尖在他领口处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握住了他那只已经戴了戒指的手。
教堂里的光从彩绘窗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下一道被色彩切割过的光带,像是被谁特意打在这里的。
彩带升向头顶后,又飘落下来,如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被调慢了速度,变得温和、可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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