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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尾声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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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不期而遇》,温昭意和裴凛又去海岛度了蜜月。
在那边待了一个月后,生活恢复到了它该有的节奏里。
温昭意继续拍戏,裴凛也接了一部新戏,两个人在不同城市之间往返,偶尔在江北的家碰头。日子像是一条被梳理过的河,不急不慢地往前流着,偶尔泛起一点涟漪,更多的时候是安静的、持续地向前的。
江北的冬天干燥而清冽,树上的叶子早就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横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一幅被谁用细笔勾过的素描。
到了《不期而遇》电影上映的日子。
温昭意和裴凛计划去电影院看他们的婚礼电影,顺便悄悄约会。
温昭意裹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站在玄关,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裴凛站在她旁边,同样是一身黑,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两个人站在门廊下面像是两个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影子。
"像不像小偷?"温昭意说,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
"不像。"裴凛说,"小偷不会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
"你刚才系鞋带系了三次。"
温昭意叹了口气,也不是没有悄悄出去过,其实戴了帽子口罩,打扮得朴素一些,叫人认出来还是挺难的。毕竟大家都在匆匆生活,无心观察别人。
她真正紧张的是和裴凛一起出去看他们两人的婚礼电影。总觉得尴尬,但裴凛非得要去。
温昭意都想干脆吃一粒褪黑素然后在电影播放的时候睡觉算了。
他们去的是《不期而遇》的点映场,影院选在江北老城区一家不太大的影城,工作日的下午场,人不多。他们选了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之后才把口罩拉到下巴。灯还没暗,银幕上在放广告,温昭意靠在座椅里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侧过头看了一眼裴凛。他也正靠在座椅里,姿态松散,像是在自己家客厅等一部随便看看的电影。
"紧张?"她问,学他刚才的语气。
裴凛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紧张的?"
温昭意没有接话,但嘴角在黑暗里弯了一下。
灯光暗下来之后,银幕上的画面亮起来。片头是一段很简短的出品公司标志,然后是第一场戏的转场。温昭意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针织衫,站在一栋老房子的门口,背后是桂花树的影子,阳光从屋檐边缘落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场戏拍的是一个女主角回到老家,遇到一个不速之客,然后开始了一段她没预料到的关系。故事开头并不激烈,节奏很慢,像是冬天的溪水,表面平静,底下有微微的涌动。
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又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裴凛。他的目光落在银幕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部别人的电影。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拨弄任何东西,像是看得很认真。
电影的中段有一段戏,拍的是"假夫妻"在厨房里一起做饭。
温昭意看到屏幕上的自己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裴凛站在旁边,两个人在那个场景里吵了一架,他们要做饭,等待家长的到来。
那段戏结束之后,电影的节奏慢慢推向尾声。
最后一幕是教堂里的婚礼。温昭意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屏幕上的自己穿着那件白色婚纱,沿着铺了花瓣的走道一步一步往前走,镜头从侧面跟拍,阳光从高处的彩绘窗落下来,在她的肩头停留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手腕、指尖、她握着花束的手指上。
整场电影里,只有这一段的意义最特殊,因为这一段是真的。电影里用的片段,在宣誓的时候,台词换成了男女主的名字。但温昭意对那段的记忆依旧十分深刻。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他们是真正的温昭意和裴凛。
门是真的开了,走道是真的铺了花,裴凛站在圣坛前面是真的在等她,而她说"我愿意"的时候没有想过"导演喊卡之后我要做什么",她只想亲口对裴凛说出那句“我愿意”。
电影结束,影院的灯亮了起来。
温昭意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她靠着椅背,看着银幕上的片尾字幕慢慢滚动上去,看到"制片:裴凛"那行字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裴凛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查查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地方,然后抬头看了看她,说了一句:"看完了,走吧。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就在旁边。"
温昭意站起来把口罩拉好,帽子重新压低。裴凛跟在她侧后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放映厅,经过影厅门口的时候温昭意听到后面有人在小声讨论"刚才那部电影里女主角好眼熟",她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出了影城。
那家店就在影城后面一条小巷子里,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温昭意推门进去的时候,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她和裴凛的第一次假约会记忆犹新。
一股暖意裹着食物的香气迎面扑来,把冬天的冷气从大衣上慢慢剥落。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裴凛把菜单递给她,自己拿了一杯热水暖手。温昭意翻了翻菜单,点了一碗热汤面和一份小菜,又把菜单推回去给他。
"你吃什么?"
"和你一样。"
"那你不点别的?"
"你那份够了,我分一点就行。"
温昭意看了他一眼,把菜单合上交给了服务员。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晕,偶尔有行人裹着围巾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短暂地亮一下又消散了。热汤面端上来的时候白气把温昭意的眼镜片蒙了一层雾,她摘下来擦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汤,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胃里慢慢泛开。
裴凛坐在对面,也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温昭意感觉到自己的围巾被暖气烘得有些温热,贴着脖颈的皮肤很舒服,像是被冬天从外面裹住的寒意正在被慢慢解开。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开始飘雪了。雪不大,细细的,在路灯下像是被风吹散的碎银。温昭意站在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裴凛站在她旁边,把大衣的领子立起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走回去?"
"走回去要多长时间?"
"大概二十分钟。"
"那走回去。"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鞋底踩在薄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替着错开又合拢。
江北是座不夜城,街边的店铺都还开着,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的暖黄色光芒落在雪地上,但各处都落了雪,让整条街显得安静而温柔。
温昭意走了一会儿之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裴凛,他走在她旁边,步伐和她保持一致,没有快也没有慢。
她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裴凛的手是暖的,像是大衣口袋蓄住了体温。他的手指在她碰到他的时候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把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放进衣兜儿里。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在雪夜的街上,谁也没有说话,零散的雪花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顶,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温昭意侧过头看着裴凛,他的帽檐和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白。她也感觉到自己的睫毛上沾了一点微凉,但她没有抬手去拂。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帮她把帽檐上的雪轻轻拂掉了,指腹掠过她的额头时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是一小片被风送过来的温热。
到家的时候,小桂花已经蹲在门廊下面等着了。它听到动静就站起来,尾巴摇得把身体都带得左右摆动,在台阶上急不可耐地转了两圈,等温昭意走到门口,它的前爪已经搭上了她的膝盖。
温昭意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想起它最爱玩雪,果然小桂花用鼻子拱了一下她的手背,忽然转头看向院子。
温昭意便把刚坐下来想暖和会儿的裴凛又拽了出来,陪着小桂花一起玩雪。
小桂花在雪地里窜了一圈,像一个小陀螺,在院子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的爪印。
它跑得太快了,在一块薄冰上没刹住,一头栽进了一个小雪堆里,只剩尾巴在外面晃。温昭意站在门廊下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笑出声,裴凛蹲下去帮小桂花把脑袋从雪堆里拔出来,它甩了甩头上的雪,抖了一抖,然后又开始围着院子跑。
裴凛蹲下来,伸手拢了一小捧雪,捏成一颗不规则的球,小桂花立刻被吸引了,竖起耳朵盯着他的手看。裴凛把手一扬,雪球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小桂花蹬着后腿追过去,一头扎进那个位置嗅了一圈,发现已经没有了。
温昭意也悄悄蹲下来,搓了个雪球,然后狠狠朝裴凛咋过去,正中裴凛的衣领。
温昭意笑得直不起腰,裴凛掸了一下肩膀:“你完了。”
“谁让你站那儿。”
“我站哪儿你都能打到。”
他弯腰又捏了一个。温昭意已经转身跑了。
小桂花看到他们两个在院子里跑起来,立刻兴奋地跟在他们中间来来回回地窜,哪边跑得快就跟哪边,像是在选阵营。温昭意跑到门廊下面的时候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裴凛从后面伸手扶住了她胳膊,她回头的时候,他的脸在路灯的光里离她很近,发梢沾着雪,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薄薄的白雾。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那颗雪球——他还攥在手里没扔出去。
“你捏了又不扔?”
“本来想扔的。”裴凛说。他松开手,那颗雪球落在地上,在台阶边缘摔成几块,露出里面松软的雪芯,“谁让你摔跤装可怜?”
雪还在下,薄薄的,细细的,不急。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台阶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雪地上。小桂花终于从雪地里颠颠地跑回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蜷成毛茸茸的一团,然后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
“走吧。”他说,声音不高,“该进去了。”
他握住温昭意的手,拉着她进了屋。
两个人的手都凉,握在一起的时候掌心慢慢回温,像是两只被冬天浸透的小船,靠在一起之后就不再怕水了。
那场雪还在落着,把院子里剩下的脚印一层一层地覆盖掉,像是要把这个夜晚写成一篇需要安静读完的日记。小桂花在他们脚边睡得正熟。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雪,不必着急回到屋里。
小桂花长得飞快,转眼已经不再是那个巴掌大蜷在纸箱里发抖的小奶狗了。
它现在能够轻松地把前爪搭在沙发边缘,趴在温昭意膝盖上。温昭意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靠着沙发,裴凛坐在对面,小桂花趴在她腿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木地板。
窗外的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正在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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